第10章 贾二皮的馊主意(续)
他从怀里慢吞吞地掏出一个东西,正是刀疤刘那块刻着“刘”字和火焰纹的木牌。他用两根手指捏着,在刀疤刘眼前晃了晃。
刀疤刘眼睛都红了,伸手就要抢。
姚二愣手一缩,把牌子揣回怀里,笑容不变:“刘爷别急啊。这牌子,是我昨儿在路上捡的。正想找失主呢。不过……”他话锋一转,“昨儿在赌坊,好像听独眼龙老板说,有人坏了规矩,用假牌子混进去捣乱?刘爷,您这牌子……该不会是假的吧?要不,咱现在去找独眼龙老板对质对质?”
刀疤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这牌子怎么没的,自己心里清楚。姚二愣这话,明着是问牌子真假,暗里是拿赌坊那晚的事威胁他!去找独眼龙?独眼龙正为昨晚赌坊的混乱和一局输掉的赌注火大呢,自己去了,不是自投罗网?
“你……你少来这套!”刀疤刘色厉内荏,“把牌子还我!不然……”
“不然怎样?”姚二愣歪了歪头,一脸好奇,“刘爷是要在这儿动手,抢我这个‘傻子’捡到的东西?林师傅可看着呢,街坊邻居也都看着呢。”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刘爷,您别忘了,这青石镇,可不全是您说了算。王法,还在县衙挂着呢。聚众闹事,强抢财物……不知道县尉老爷最近,还缺不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刀疤刘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姚二愣的话,句句戳在他心窝子上。姚家不是普通人家,姚守业和县令似乎还有点交情。上次鱼塘的事,孙家吃了暗亏,听说县尉那边很不高兴。如果这时候,姚二愣真拿着牌子去县衙告一状,说他刀疤刘在赌坊闹事还试图强抢……县尉正愁找不到借口整顿地面呢!
他死死瞪着姚二愣,拳头捏得咯咯响,胸口剧烈起伏,像只被堵在笼子里的困兽。
姚二愣却像没看见他的怒火,反而转向一直沉默的林师傅,客气地说:“林师傅,您忙您的,火候要紧。我和刘爷聊两句,不耽误您工夫。”说着,还对林师傅拱了拱手。
林师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刀疤刘,没说话,转身回了铺子,继续侍弄他的炉火。只是那绷紧的肩背,似乎微微松弛了一些。
姚二愣这才重新看向刀疤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点别的东西:“刘爷,咱们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呢,就想老老实实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刀疤刘能听见:“昨儿赌坊那局,您输了多少,我心里有数。那钱,算我借您的。等我这烤猪买卖赚了,连本带利,给您送去。牌子,也完好无损地还您。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硬话说完,再给个台阶。
刀疤刘盯着姚二愣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这个被全镇人喊作“傻子”的少年,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要可怕。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卡在自己的七寸上。硬拼?未必能占到便宜,还可能惹一身骚。服软?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就在他犹豫挣扎的时候,姚二愣身后的王贵,忽然掀开了篮子上的蓝布。
篮子里,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喷香的卤猪头肉和酱烧蹄髈,还冒着微微的热气。那是王贵一大早从自家铺子里拿来的——他除了在码头扛活,家里还有个小小的卤肉摊子。
姚二愣拿起一包猪头肉,递给刀疤刘身后一个不停咽口水的跟班,笑道:“这位大哥,一大早辛苦,尝尝,王贵家的手艺,镇上也是一绝。”
那跟班下意识接过来,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他看向刀疤刘,不知道该不该吃。
刀疤刘看着那包油光光的猪头肉,又看看姚二愣那张看似憨厚实则莫测的脸,再看看铺子里已经恢复平静、专心烤猪的林师傅,最后,目光落在王贵那张沉默却隐含一丝倔强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王贵他爹王老五,是个有名的倔驴,前阵子因为房子漏雨的事,差点跟自己手下的人打起来。这姚二愣,连王老五家都能搭上线……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刀疤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姚二愣,算你狠!”
他猛地一挥手,对两个跟班吼道:“看什么看!走!”
说完,他狠狠瞪了姚二愣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但终究没再放什么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贾二皮才从墙角后冒出来,长长舒了口气,腿都软了。
林婶也从铺子里探出头,脸上犹带惊惶:“姚、姚小哥,没事了吧?”
“没事了,婶子。”姚二愣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放松的憨笑,“林师傅,您受惊了。猪烤得怎么样了?后天的五只,没问题吧?”
林师傅停下翻动乳猪的手,深深看了姚二愣一眼,那只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除了专注和固执以外的情绪——是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认可。
“火候刚好。”他闷声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后天晌午,五只,一只不少。”
“多谢林师傅。”姚二愣拱拱手,真心实意。
王贵也走上前,对林师傅点点头,把篮子里的卤肉递给林婶:“婶子,压压惊。”
林婶连声道谢,接了过去。
危机暂时解除。姚二愣看着炉火上那只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烤乳猪,金黄的皮色在炭火的映照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他知道,刀疤刘不会就这么算了。但至少,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烤猪的香气,混合着巷子里未散的紧张气氛,飘向西门老街的天空。远处,隐约传来货郎悠长的吆喝,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
青石镇平凡的一天,即将过去。而姚二愣的“烤猪大业”,才刚刚点燃炉中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