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釜玄机:第6章 偷梁换柱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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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偷梁换柱的赌局

镇西最深的巷子尽头,有座不起眼的两层木楼。

木楼没挂招牌,常年门窗紧闭,只有到掌灯时分,里头才会隐隐透出昏黄的光,还有骰子撞击的清脆声响、兴奋的吆喝和压抑的咒骂。青石镇的人都知道那儿是干什么的,明面上却没人提——那是镇上有名的地下赌坊,“金钩子”。

姚二愣和贾二皮站在巷子口,隔着十几步远,能闻到里头飘出来的劣质烟草、汗臭和铜钱锈混杂的刺鼻味道。

“二愣哥,”贾二皮使劲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咱、咱真要进去?我爹说,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

姚二愣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三串铜钱——这是昨天卖膏药和兔子剩下的大半。用一部分换了粮食、药材、瓦片,挨家挨户送去了。张寡妇拉着他的手哭,李瘸子的老娘硬要给他磕头,王老五拍着胸脯说往后给他当牛做马。这滋味……有点怪,不难受,但也说不上多舒坦。

剩下的钱,就在这儿了。

“怕了?”姚二愣侧过头,瞥了一眼贾二皮煞白的脸。

“谁、谁怕了!”贾二皮一挺脖子,随即又蔫下去,“就是……就是那刀疤刘,他好像常在这儿混,咱昨天才得罪了他……”

“得罪?”姚二愣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咱那是救他,帮他积阴德呢。”

说完,他不再犹豫,抬脚就朝那木楼走去。脚步不快,甚至有些拖沓,配合着他那身半旧的打扮,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第一次来开洋荤。

贾二皮一跺脚,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木楼的门虚掩着,推开,一股更浓烈的浑浊气味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里烟雾缭绕,摆着四五张方桌,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有穿着短打的苦力,有油头粉面的小商人,也有眼神浑浊、衣裳邋遢的赌鬼。骰子在粗陶碗里哗啦啦响,骨牌被拍得啪啪作响,铜钱和散碎银子在桌面上叮当碰撞,输了的红着眼骂娘,赢了的咧着嘴喘粗气。

跑堂的伙计是个歪嘴,斜着眼上下打量了姚二愣和贾二皮一番,看他们衣着寒酸,年纪又小,鼻子里哼出一声,没搭理,自顾自去给别的桌添茶水。

姚二愣也不在意,揣着手,慢悠悠地在一张张赌桌边晃荡,眼睛东瞧瞧,西看看,脸上带着那种初来乍到、什么都新鲜的傻气。贾二皮紧紧跟着他,手心全是汗。

很快,姚二愣在一张玩“押大小”的桌前站定了。

庄家是个独眼,外号就叫“独眼龙”,四十来岁,精瘦,左边眼眶是个黑窟窿,右边的眼睛却亮得瘆人。他手法熟练地摇着骰盅,上下翻飞,然后“啪”一声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独眼龙哑着嗓子吆喝。

围着的赌客们纷纷下注,碎银子、铜钱,叮叮当当落在写着“大”、“小”的粗布上。

姚二愣看了两把。赌客有输有赢,独眼龙面前的铜钱堆,却缓慢而稳定地增高着。他看得很仔细,看那骰盅的晃动,听里面骰子碰撞的细微声响,也看独眼龙那只独眼里,偶尔一闪而过的、鹰隼般的锐光。

第三把,骰盅扣下。独眼龙喊:“快下!快下!”

姚二愣动了。他从怀里摸出十个铜钱,慢吞吞地,放在了“小”上。动作笨拙,甚至有点抖。

旁边有人嗤笑:“哪来的雏儿?十个钱也来玩?”

姚二愣像是没听见,只是眼巴巴盯着骰盅。

“开——!”独眼龙揭开盖子,“二、三、三,八点小!”

姚二愣面前的十个铜钱,变成了二十个。他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难以置信的表情,手忙脚乱地把钱拢到自己面前,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小子。

贾二皮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直了。

接下来几把,姚二愣有输有赢,但每次下注都很小,五个、八个铜钱,赢的时候欢天喜地,输的时候愁眉苦脸,完全是一副被赌桌牵着鼻子走的新手模样。他面前那堆铜钱,起伏不大,但隐隐在增多。

渐渐地,没人再注意这个不起眼的“雏儿”了。连独眼龙那只独眼,扫过他时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姚二愣要的就是这个。

他看似全神贯注地盯着赌桌,眼角的余光,却将整个大堂的情况尽收眼底。他看见刀疤刘和两个混混窝在角落一张桌上玩牌九,脸色都不太好,面前没几个钱。也看见那歪嘴伙计,时不时给独眼龙使个眼色,目光在自己和贾二皮身上打转。

时机差不多了。

又一局开始。独眼龙摇盅,扣下。

赌客们纷纷下注,这一把,押“大”的明显多些。

姚二愣像是犹豫了很久,最后一咬牙,把面前所有的铜钱——大概有五六十个——一股脑全推到了“小”上。

“哟嗬!小子豁出去了?”旁边有人起哄。

独眼龙那只独眼眯了眯,看了姚二愣一眼。姚二愣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种忐忑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傻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买定离手!”独眼龙没再多看,哑声喊道。

就在他伸手要去揭盅盖的瞬间——

“慢着!”

一个粗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刀疤刘带着他那两个兄弟,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脸色阴沉,径直走到姚二愣面前,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押在“小”上的铜钱,又抬头盯着姚二愣,皮笑肉不笑:

“姚少爷,手气不错啊?赢了不少?”

赌桌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独眼龙的手停在骰盅上,独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姚二愣像是被吓到了,往后缩了缩,嗫嚅道:“刘、刘大哥……我就玩玩……”

“玩?”刀疤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铜钱哗啦一响,“玩到老子的地盘上来了?昨天的事,老子还没跟你算账呢!”

“昨天……昨天不是了了吗?”姚二愣小声道,眼神躲闪。

“了了?你说得了了就了了?”刀疤刘一把揪住姚二愣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坏了老子的财路,还敢来这儿耍钱?嗯?”

贾二皮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又不敢。

“刘、刘大哥,有话好说……”姚二愣被他揪得脚快离地,脸涨红了,手胡乱挥舞着,像是想掰开刀疤刘的手,又不敢用力。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姚二愣那只胡乱挥舞的右手,在刀疤刘的腰间飞快地蹭了一下,又极快地缩回袖子里。动作细微,在推搡和叫骂声中,如同水入大海,了无痕迹。

“说什么说!”刀疤刘狠狠一推,把姚二愣推了个趔趄,撞在赌桌上,那堆铜钱洒落一些。“今天不把昨天的‘孝敬’连本带利吐出来,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独眼龙终于开口了,声音阴冷:“刀疤刘,要闹事,滚出去闹。别耽误老子开盅。”

刀疤刘对独眼龙似乎有些忌惮,哼了一声,松开了姚二愣,但依旧堵在桌前,恶狠狠道:“小子,这把你要是输了,这些钱,就当孝敬老子了!要是赢了……嘿嘿,我看你怎么赢!”

他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和明抢了。周围赌客有的面露不忿,但没人敢出声。谁都知道刀疤刘是这一带的混混头子,心狠手黑。

姚二愣像是被吓破了胆,低着头,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敢看刀疤刘,也不敢看那骰盅,只是小声对独眼龙道:“开……开吧。”

独眼龙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刀疤刘,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像是在嘲笑这傻小子的不自量力和即将到来的厄运。

他伸手,揭开了骰盅。

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一、二。四点,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地一声,赌桌边炸开了。

“小!真是小!”

“这傻小子,神了!”

“赔钱!庄家快赔钱!”

押了“大”的骂娘,押了“小”的狂喜。而姚二愣面前那堆铜钱,瞬间翻了一倍,变成了一小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刀疤刘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震惊,茫然,随即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猛地看向骰盅,又猛地看向姚二愣,最后,那杀人的目光,钉在了独眼龙脸上。

独眼龙那只独眼,此刻也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三颗骰子,脸色变幻不定。他摇的盅,他清楚记得里面的动静,不该是“小”!

“你出千!”刀疤刘猛地指向独眼龙,声音尖厉。

“放你娘的屁!”独眼龙也恼了,独眼寒光四射,“老子开了一晚上,就这把出千?骰子盅子都在桌上,大伙儿看着的!刀疤刘,输不起就别玩!”

“我没说你!”刀疤刘吼着,猛地转身,又想揪姚二愣,“是你!小子,你搞的鬼!”

姚二愣却像是才从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那堆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刀疤刘的怒吼充耳不闻,搓着手对独眼龙说:“赔、赔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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