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釜玄机:第5章 镇西集市称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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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镇西集市称霸王

镇西的集市,逢五逢十是大集。

今儿是正月二十,大集。天刚蒙蒙亮,青石镇那条三丈宽的青石板路两侧,就已经摆满了摊子。卖菜的、杀猪的、扯布的、打铁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混成一片,热气腾腾,活色生香。

集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原本属于孙家粮铺的那块“风水宝地”,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

孙霸天没来。

自打鱼塘那事之后,孙少爷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好几天。听说在家被他爹狠狠收拾了一顿,关了禁闭,连门都不让出。孙家粮铺的生意,也暂时由孙老爷亲自盯着,没了孙霸天咋咋呼呼的吆喝,铺子前头都显得萧条了几分。

这“萧条”,却正好便宜了别人。

比如,此刻正蹲在十字路口一块大青石上,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粗布,布上摆着几个破陶罐、几把干草药,还有几只被捆得结结实实、正拼命扑腾的野兔子的——姚二愣。

他旁边,贾二皮正扯着嗓子,唾沫横飞地吆喝:

“瞧一瞧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姚家秘制‘跌打损伤膏’,祖传配方,药到病除!专治腰酸背痛腿抽筋,跌打损伤淤青肿痛!只要十文钱一贴,买三送一,童叟无欺!”

“还有刚抓的野兔子!活蹦乱跳,肉嫩味鲜!炖汤红烧两相宜!只要三十文一只!先到先得!”

他喊得卖力,可路过的人,大多只是好奇地瞥一眼,指指点点,真正掏钱买的却没几个。

“二愣哥,”贾二皮喊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口气,凑到姚二愣耳边,压低声音,“这……行不行啊?我看人家都去王记药铺买膏药,谁信咱们这破罐子里装的玩意儿啊?”

姚二愣没理他,正慢条斯理地用一根草茎,逗弄着其中一只野兔子的耳朵。那兔子红眼睛瞪得溜圆,三瓣嘴一动一动,拼命想咬那草茎。

“二愣哥!”贾二皮急了。

姚二愣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人群,又看了看旁边不远处,王记药铺那个穿着干净长衫、正斜着眼往这边瞅的伙计。

“急什么。”他慢吞吞地说,把手里的草茎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买卖,得讲究个‘势’。”

“势?”贾二皮一脸茫然。

姚二愣没解释,只是站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这还是他特意找福伯要的旧衣服,洗得发白,打了两块补丁,看着像个穷苦人家的后生,完全没了姚家少爷的影子。

他走到蓝粗布前,没像贾二皮那样吆喝,而是弯腰,从一堆干草药里,挑出一株叶子像锯齿、根茎发紫的植物,举在手里,对着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大声道:

“各位叔伯婶子,大哥大姐!认得这是什么吗?”

人群里有人喊:“这不就是‘锯锯草’么?田埂上到处都是,喂猪的!”

“对!就是锯锯草!”姚二愣一点不恼,反而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可大家知道,这草还有个名儿,叫‘止血草’吗?若是谁家孩子磕了碰了,流了血,把这草嚼碎了敷上,立时就能止血!”

人群里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块黑乎乎、像树根一样的东西,“这叫‘接骨木’,若是谁家有人摔了胳膊腿,肿得老高,用这个煮水擦洗,能消肿止痛!”

他一样一样,把布上的草药拿起来,大声说出名字、功效,甚至怎么用,说得头头是道,简单易懂。这些知识,有些是他小时候缠着家里请的老郎中学的,有些是他自己翻那些被父亲束之高阁的旧医书看的,还有些,是跟镇外那些常年进山采药的老药农打听来的。

渐渐地,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围成了一个圈。

“姚家这小子……懂得还不少?”

“是啊,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我家那口子前儿扭了腰,正疼着呢,要不……买贴膏药试试?”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哭喊声。

“让让!让让!救命啊!有没有郎中!救命!”

人群分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背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那男孩一条腿软软地耷拉着,裤腿上全是泥,膝盖处渗出血迹,疼得脸色煞白,哇哇大哭。

“这是怎么了?”有人问。

“唉!我家这小崽子,爬树掏鸟窝,摔下来了!腿怕是断了!”那汉子急得满头大汗,“王记药铺的郎中出诊去了,不在!这可怎么办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姚二愣——和他面前那块蓝粗布上的“跌打损伤膏”。

姚二愣没犹豫,几步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捏了捏男孩的腿。

“别怕,”他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镇定力量,“骨头没事,就是脱臼了,外加皮肉伤。”

“脱、脱臼?”那汉子一愣。

姚二愣没解释,只是对贾二皮道:“二皮,去,打碗清水来,再找块干净布。”

贾二皮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旁边茶摊,端了碗清水,又不知从哪儿扯了块干净的粗布回来。

姚二愣用清水给男孩清洗了伤口,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那汉子和男孩——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握住男孩的小腿和脚踝,猛地一拉,一送!

“咔哒”一声轻响。

男孩“嗷”地一声惨叫,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好了。”姚二愣松开手,拍拍男孩的头,“动动看,还疼不?”

男孩抽噎着,试着动了动腿,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变成了惊奇:“不、不疼了!爹,我能动了!”

那汉子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这、这就好了?”

“没好利索。”姚二愣从布上拿起一贴膏药,撕开,贴在男孩膝盖淤青最重的地方,“这膏药,拿回去,贴三天,别沾水。三天后揭下来,保准活蹦乱跳。”

“谢谢!谢谢小兄弟!”那汉子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就往姚二愣手里塞,“多少钱?您说!多少都行!”

姚二愣没接钱,只是从那把铜钱里,数出十文,剩下的推了回去:“十文。说好的价钱。”

“这……”那汉子愣住了。

“童叟无欺。”姚二愣笑了笑,把那十文钱扔进旁边一个缺了口的瓦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幕,被周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轰”地一下炸开了锅。

“神了!真神了!”

“姚家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那膏药看来是真管用!才十文钱!王记药铺的膏药,得三十文呢!”

“给我来两贴!”

“我要三贴!买三送一是不是?”

“那野兔子,给我来一只!正好给我家那口子补补!”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把姚二愣那块小小的蓝粗布围得水泄不通。贾二皮乐得嘴都合不拢了,一边收钱,一边递膏药,一边还要应付买兔子的人,忙得脚不沾地。

姚二愣站在人群中央,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憨厚的、慢吞吞的笑容,收钱,递药,偶尔还跟人聊两句“这草药怎么认”、“回家怎么用”。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记药铺那个伙计,脸色铁青地啐了一口,转身进了铺子。

他也看见,人群外围,几个原本在集市上收“保护费”、游手好闲的混混,正抱着胳膊,斜着眼往这边瞅,眼神不善。

姚二愣像是没看见,只是提高了声音,对贾二皮道:“二皮,收钱的时候数清楚,一文钱都不能多收人家的!”

“好嘞!”贾二皮响亮地应了一声。

日头渐渐升高,集市上的热闹达到了顶峰。

姚二愣那块蓝粗布上的膏药和野兔子,很快就卖了个精光。连带着那些原本无人问津的破陶罐和干草药,也被几个觉得“沾了仙气”的老太太买走了。

最后,瓦罐里的铜钱,堆得冒了尖。

贾二皮抱着瓦罐,笑得见牙不见眼:“二愣哥!发了!咱们发了!这得有好几百文吧?”

姚二愣没数钱,只是弯腰,把地上那块蓝粗布仔细叠好,揣进怀里。他看了一眼周围渐渐散去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不远处徘徊、眼神阴冷的混混。

“走。”他说。

“啊?这就走?”贾二皮意犹未尽,“不再弄点东西来卖?”

“贪多嚼不烂。”姚二愣淡淡道,“今天够了。”

他领着贾二皮,挤出人群,朝着集市外走去。那几个混混互相使了个眼色,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

贾二皮也察觉了,紧张地抓紧了怀里的瓦罐:“二愣哥,有人跟着……”

“嗯。”姚二愣脚步不停,依旧慢悠悠的,“让他们跟。”

穿过几条小巷,人渐渐少了。那几个混混加快了脚步,围了上来,堵住了巷口。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外号“刀疤刘”,是这一带有名的泼皮。他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姚二愣:“哟,姚少爷,今儿生意不错啊?赚了不少吧?”

姚二愣停下脚步,看着他,没说话。

“这镇西集市,可不是谁想来摆摊就能摆的。”刀疤刘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哥几个在这儿混饭吃,也不容易。姚少爷您这赚了钱,是不是……也该意思意思?”

贾二皮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抱着瓦罐,往姚二愣身后缩。

姚二愣却笑了,还是那副憨傻的样子:“这位大哥,您说怎么个意思法?”

“简单!”刀疤刘见他“服软”,得意地一咧嘴,“今儿赚的钱,分一半出来,孝敬哥几个。往后,您在这集市上摆摊,我们保您平安无事!”

“一半啊……”姚二愣像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不行。”

刀疤刘脸色一沉:“怎么?姚少爷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姚二愣慢条斯理地说,“这钱,我有用处。”

“什么用处?”刀疤刘冷笑,“买糖吃?”

“买粮。”姚二愣看着他,眼神清澈,“镇东张寡妇家,三个孩子,开春断了粮。镇西李瘸子家,老娘病了,没钱抓药。还有河边王老五家,房子被雨淋塌了半边……这钱,我是要换成粮食、药材、瓦片,给他们送去的。”

他每说一家,刀疤刘和他身后那几个混混的脸色就变一分。这些人,都是镇上的地头蛇,谁家穷,谁家急,他们比谁都清楚。

“你……”刀疤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大哥,”姚二愣往前走了一步,离刀疤刘更近了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压迫感,“您也是在这镇上长大的。张寡妇的大儿子,小时候还跟您一起掏过鸟窝吧?李瘸子他娘,以前是不是还给您补过衣裳?王老五家的闺女,去年是不是差点被您手下的兄弟抢去抵债,是我爹出面拦下的?”

刀疤刘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闪烁,不敢看姚二愣的眼睛。

“这钱,您要是拿了,”姚二愣轻轻拍了拍怀里那个装着铜钱的瓦罐,发出沉闷的响声,“张寡妇家的孩子就得饿肚子,李瘸子的娘就得等死,王老五家的房子就得一直漏雨。您……忍心?”

巷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的声音。

刀疤刘身后的几个混混,都低下了头,有的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许久,刀疤刘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像是要把什么晦气的东西吐掉。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姚二愣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恼怒,有羞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行!姚二愣,你狠!”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钱,老子不要了!我们走!”

说完,他转身,带着那几个混混,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有些仓促,像是背后有鬼在追。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贾二皮才长长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二、二愣哥……你刚才……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姚二愣没说话,只是看着刀疤刘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

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张寡妇家确实困难,李瘸子家也确实有病人,王老五家的房子也确实漏雨。但这钱,他原本也没打算全给他们。他只是赌了一把,赌这些泼皮无赖,心底最深处,还残存着那么一点点,属于“乡里乡亲”的良知。

他赌赢了。

“走吧。”他收回目光,对贾二皮道,“去买粮,买药,买瓦片。”

“真买啊?”贾二皮抱着瓦罐,有点肉疼。

“真买。”姚二愣迈开步子,朝着巷口走去,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棉袄上,映出一圈淡淡的光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这‘势’,既然造起来了,就得撑到底。”

贾二皮似懂非懂,但还是赶紧跟上。

两人走出小巷,重新汇入集市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鸡鸭鹅的叫声,再次将他们淹没。

而在他们身后,关于“姚家傻儿子”在集市上“妙手回春”、“智退泼皮”、“仗义疏财”的故事,已经开始像风一样,在青石镇的街头巷尾,悄悄流传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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