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笼：第3章

小荷爷爷刚抓完鱼回来，手里提着个鱼篓，要是以前抓上了大一点的鱼，小荷就会拿到集市上去卖，能赚些钱，有钱赚爷孙俩就会很开心，这次抓到了鱼，爷爷没有以往那样开心，反而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刘家送来了礼，就准备接走小荷。

握着小荷的手，爷爷说道：“以前的日子回不去了，胳膊拧不过大腿，遇事要往开了想，要活下去，日子不会一直苦的”

小荷咬着自己嘴唇，眼泪控制不住的留下来。大柱赶着车拉着孝文去了县城的车站，孝文的手脚被绳子捆上，昨天晚上孝文想去找小荷，结果被父亲绑起来。

现在崔父就想让孝文离开这里，送到车站，崔父解开了孝文的手脚，将一个包裹递给了孝文。

孝文看着远处的天空上了火车。

崔父这才松了口气，这几天都憔悴了。

二妞先给夫人倒了杯茶，然后给自己要倒了一杯，咕嘟的喝着。如果有外人在，二妞会站在一边，恭敬的像个丫鬟，没人在二妞就很随意，像在自己家一样。

夫人看不惯的时候会说二妞一点样子都没有。

二妞理直气壮的说道：“要不你再把我送到厨房去洗菜”今天二妞的心情有些差，连桌子上的糕点都没有吃。

夫人轻轻的抿了口茶说道：“今天这茶不错，你家的小木匠走了？”

二妞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走了，我托了同学，让他去上学，我那个同学现在是教务主任，当初她没钱交学费，是我帮她交的”

下人送来了饭菜，二妞用银针试过后，在每道菜上吃了两口，半刻中后脸上没什么变化。

饭菜温热，夫人这才动筷子。夫人吃完饭，进来的下人在夫人的耳边轻语几句，夫人挥手，下人离去。

夫人看着二妞说道：“小荷的爷爷吐血，掉进了河里，被路过的人抬回家里”

二妞说道：“麻绳专挑细处断，我去看看”

来到了小荷家里，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小荷在最前面，看不到人，却能听到小荷撕心裂肺的哭喊。

二妞挤到人群前，看见小荷穿着孝服趴在棺材上哭。

二妞眼角的泪水不自觉的流下来。

小荷哭声越来越大，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背过了气。

眼看就要摔倒，二妞快步上前将小荷搂在怀里。

小荷在床上睡了一夜，醒来看见床边的崔家姑姑正一脸憔悴的看着她。

“哇”的一声小荷又哭出来了。

二妞抿着嘴走出房间，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碗素面条。

小荷坐起身来一边哭一边吃，将汤水都喝了。抽泣的说道：“姑姑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二妞点头道：“老人的后事都办完了，以后要好好的”小荷点点头，眼睛里又涌现了泪水，二妞不忍见这一幕，转身离开，在外面把门关上，门外站着刘家的下人。

爷爷的丧事办完，小荷又被带回了刘府里的一个院子，院子不大，有一棵树，刚开始时小荷害怕的晚上都不敢入睡，每天生活在恐惧当中，有人将饭菜送进来，大门口有人看着，出不了院子。

过了十多天，几个下人过来，将屋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墙上张贴着红红的喜字，房间里还搬来了浴桶，里面的水冒着热气，都是刚倒进里的。

小荷从小到大第一次使用木桶洗澡，直到水凉了才从里面出来，回到了被窝里。

蜡烛燃尽，深夜屋子的门被从外面推开，屋子里一片漆黑，小荷躲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刘景然进来后，将门从里面锁上，脚下一步步试探的走到床边，伸出手掀开床上的被子，被子离身，小荷立即攥紧了手心。

刘景然从腰上取下了鞭子，抽打在了黑暗中，同时伴随着刘景然口中发出惊悚的笑声。

刘景然走后，小荷蜷缩在床脚抽泣。

小荷到院子里看着比自己高的多围墙，试着去推院子的门，一点都推不动。

有人过来送饭，门口也有人把守，根本就出不去。

仅仅几天小荷就瘦了一圈，身上被鞭子抽了好几次，半夜睡不踏实，在睡梦中惊醒，然后在恐惧中无法入睡。

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小荷就会跑到外面大喊大叫，嗓子都喊哑了，一点回应都没有。

在绝望中唱起了歌，就是平时在家干活时唱的，这一唱歌小荷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刘景然有时天天晚上都过来，有时几天来一次。

小荷也找到了技巧，首先叫的声音要惨烈一些，这样就能少挨几鞭子，其次要会躲，能躲在床脚最好，如果被拉出来，就用被褥护住，最好像个小虾米一样。

小荷每天在院子里唱歌，有时还自己改词，喜欢唱年轻男女的小情歌：“小哥哥呀在哪里，妹妹我呀在想你，呦呦那个呦呦......一日不见如三月呦，太阳下去落山头唉，小妹妹我在绣房唉，秀唇粉面补衣裳唉”

一天下午外墙的墙头上露出来一个人头，被小荷看到后就躲了回去。

第二天白天小荷依旧坐在院子唱歌，院子外面传来了男子的唱歌声。听声音像是二十岁左右的男孩。

等男人的歌声停下，小荷又唱起了歌，这次小荷唱的很认真，独特的桑音听着让人很是舒服。

太阳下山，夜色逐渐笼罩大地，院子外面飞进来一块石头，上面还绑着一张纸条。

小荷就认识自己的名字和数字。

同样的傍晚又有一块石头飞进来，小荷依旧没有反应

过了一刻钟，一颗人头从墙上露出来，一起露出来的还有一束花。

天色有点黑暗，看不清楚面容，感觉应该年纪不大。男人将花扔进来后，就消失了。

小荷捡起花来，上面绑着一个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放着银手镯子，小荷的眉毛就是一皱，随手就仍在了一边。

过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完全黑了，小荷在屋子里面听到了敲门的声音，声音不大，屋子里面能听见，院子外面听不到。

小荷没有理会，只是手心渗出了冷汗。房门被推开，借着桌子上的油灯，能够看到一个身穿长衫五官俊朗身材消瘦文质彬彬的男人。

小荷问道：“你是谁？”

男子开口说道：“我是这院子里的少爷，我叫张景浩，是一个在读的学生”手中拿着一把折扇，在身前打开。

小荷惨笑一声说道：“我是被刘景然接进来的”

张景浩点头说道：“我知道，我还知道他没打算娶你，他有婚约在身，就在今年，也许他现在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呢”

小荷问道：“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张景浩说道：“我是放假回来的，我也没有打算这么早就成家，我还没有玩够呢”

小荷说道：“那你能给我什么？”

张景浩微微笑道：“给你一些钱，我还能教你识字，如果你有其他的要求，我也会尽力的去满足，你考虑一下，若是不同意我就离开，就当我没有来过”

三个月后，小荷院子里的人逐渐增多，因为小荷怀孕了，在这里小荷吃喝不愁，没事的时候会摸自己的肚子。

自从怀孕以后，刘景然过来以后态度也变得温柔起来，像初春的阳光，没有动手打过她。

刘景然还沉浸在做父亲的喜悦当中，就被刘聚财叫到了书房说道：“这事现在是瞒不住的，你打算怎么办？”

刘景然这几天也在考虑这件事，就将自己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让她们俩搬出去住，无论怎么说都是咱家的后，不能亏了这孩子”

刘聚财眼神有些闪烁说道：“这小鸟在从壳里出来以后，能吃食以后，就从鸟窝里取出来，每日亲自给它喂食，这样鸟儿长大以后就会更亲近主人，这就是手养鸟，训起来也更容易，如果是母鸟喂养长大的，身上的野性就会保留”

听父亲说完，刘景然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想了许久，这才说道：“等孩子断奶了，就把孩子留下”

小荷怀孕以后，张景浩就再也没有夜里去过小荷的院子，今日被母亲叫到了佛堂。夫人信佛，每日必来佛堂，从佛堂建立以后从未间断过，可谓风雨不误。

张景浩看着佛龛上的佛像，心里有些发虚。

夫人手中拿着佛珠，坐在椅子上，刚诵完经文。

夫人说道：“浩儿，再有一年你就读完书了，有什么想法吗？”

这事张景浩基本就没有想过，直接就摇摇头。

夫人说道：“你是学金融的，在大城市里找一份工作，哪里能接受到新鲜的事物，你们年轻人都喜欢”

张景浩说道：“都一样，能有什么新鲜的，几千年来都是内耗，所谓的新鲜事，多半是从西方传来的，然后中西合璧，这就叫创新”

夫人说道：“那你出国去留学，多学习一下，总之待在这里没有发展”

张景浩说道：“妈，你不懂，其实很多西方人不喜欢咱们，这是文化属性，我们所有人已经习惯了瞒和骗，瞒又分坑蒙拐。靠这些上位，然后反过头来教你仁义礼智信。总之为了上位可以不择手段，一旦上位就会干掉自己的竞争对手，等没有威胁了，就开始无为而治，看着下面的人为了一点资源斗来斗去。我没那么多想法，就想做一个富家翁”

夫人轻声念叨：“一切都放下吧，阿弥陀佛”

马鞍山今年夏天刮起了大风，然后接着下雨。雨连绵下了半个月。刘家的下人每天都要把自家院里的雨水排到外面。一些地势较低的房屋，雨水已经过了门槛进了屋里，而且还在一直下着。

马鞍山周边的种地的人都遭了灾。损失最严重的就是租刘家地的农民。刘家的地都是地势较低的好良田。被雨水冲平了。

刘家不种地，买来良田租给农民，然后用租金继续买地。无论是旱是涝刘家永远都不会赔。

现在刘家东院的事情交给了刘景然。田地遭了灾，对于租地的农民是雪上加霜，农民这下连自己的肚子都无法填饱，有人连夜就搬离的马鞍山。

更多的人选择硬扛着面对生活。

王铁柱四十多岁头发就已经花白了，名字叫铁柱，但他身材消瘦，带着自家剩余的半袋粮食到了刘家东院，见到刘家的护卫，王铁柱的身体微微发抖。

站在院子中用颤抖的语气说道：“用这些粮抵今年的地租，明年收成以后都补上，今年还差点，已经是全部的粮食了，今年就得吃野菜过活了”

刘景然点头道：“剩下的粮食也不用着急还，等农闲的时候过来打短工”

王铁柱点头答应不敢拒绝，说了几句讨好的话，王铁柱就离开了，后背更佝偻了。王铁柱要出大门的时候，迎面遇见了正赶回来的张景浩，手里还拿着一条鱼正在不停的摇摆。见到王铁柱后张景浩就把手中的鱼递过去，王铁柱用手抓住，鱼在手机滑来滑去，最后掉在了地上。用手臂紧紧的裹住鱼。

张景浩说道：“这鱼就回去给你补补身子吧”

王铁柱笑着点头刚要离开。张景浩说道：“你是王小丫的爹吧，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你”

张景浩又从都兜里摸出来一些钱，没看是多少就塞在王铁柱的衣服兜里。

提到女儿王小丫，王铁柱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张景浩说道：“小丫头的毽子是你给她做的吧，我刚才给它拿走了，她正在家哭呢，你回去以后好好哄哄她”

说完张景浩就走了。王大柱听的不太懂，兜里的银子却是真的，四下张望了一下，就抱着鱼离开了。

张景浩继续向前走就见到了刘景然。张景浩的眼神有些犀利，刘景然说道：“外面的那些商铺都交给你了吗？”

张景浩说道：“别看我是学金融的，但是我对于家里的商铺没什么兴趣，你这就要结婚了，也要做爸爸了，真是双喜临门呢”

王铁柱回到家中刚进了院子，就把院门锁上，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有没有人看见，把手伸进兜里，掏出张景浩塞在里面的银子，凭感觉就知道这银子不少，对于大户人家，这点银子就是仨瓜俩枣，对于他来说意义就不一样了，特别是今年遭了灾。

看了一眼就赶紧塞回了兜里，单手提着鱼就回了屋里，刚到门口，听到屋子里女儿王小丫的哭泣声，进来见到屋子里凌乱的房间，王铁柱手上的鱼掉落在了地上，这条鱼还不甘心，想要鲤鱼打挺蹦起来，可是越蹦越低，最后躺平了。

小丫看见爸爸回来，扑过来装进父亲的怀里，开始还是小声的哭，抱住父亲的一刻，哭的声音更大了。

王铁柱抚摸着女儿的头说道：“孩子这事要是传出去，你的名声就全都毁了，咱们家在这就没脸做人了，人在做天在看，他会遭报应的”

小丫抬头，哭红的双眼看着父亲说道：“那个牲口就这么放过他吗？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还我清白，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小丫松开了父亲，要出门去，被父亲拦下，小丫想推开父亲，却被王铁柱推到在地，小丫撞在了木凳上，将凳子撞到，鲜血顺着脸颊留下来。小丫捂着自己的头开始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