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潘安之强
洞府内,灵气氤氲,带着些冷梅熏香的味道。
任狠两指捻着一粒暗红色丹丸,指尖微不可察地划过丹身,那一缕自身精血早已渗了进去————这丹药是云芷储物袋里的辟谷丹,现在成了验证【他心魔种】的媒介。
“来,吃下。”
声音很平。
云芷没有犹豫。她走上前,垂首,用牙齿轻轻衔住丹药。唇瓣擦过任狠微凉的指尖,触感温软。
她抬眼时,眼带媚意且视若任狠为神明,舌尖一卷,把丹药咽了下去。
任狠看着她这副顺从的样子,心愈发觉得其视乎真的臣服。
这几天,这女人在洞府里表现得无可挑剔————惶恐时真切,自责时深刻,承欢时柔婉。此刻这副献忠的模样,几乎让人相信她彻底臣服了。
但就像验证那一缕精血丹药,是否能行一般,猜想终归不太真切,得真正考究一番。
“我调息片刻。”任狠闭上眼睛。
“是,奴婢在此侍候。”云芷柔声应道,退到角落阴影里。她垂下眼帘,调整呼吸,让自己沉浸在“忠仆”的角色里。
任狠看似入定,实则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血脉深处那缕【他心魔种】之力上。
丹药入腹,精血化开,一股微弱的链接感在意识深处浮现。
起初是模糊的杂音:
....贪婪的阉狗脸....真恶心.....
随后逐渐清晰:
那个恶魔....必须死!借潘安这把刀...
“轰————!”
任狠紧闭的眼皮下,仿佛有雷霆炸开!
所有伪装的平静,所有表演的温顺,在这赤裸裸的恶念面前,被撕得粉碎!
怒火没有燃烧,而是瞬间冻成了冰。他依旧盘坐着,面容平静,但周身三尺内的空气温度骤降,灵气流动都慢了。
角落里的云芷打了个寒颤。她看向任狠,见他呼吸平稳,还是强压下心头那丝不安。
任狠缓缓睁眼。
眸色深暗如夜,所有情绪封冻在最深处,只剩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他看向云芷,目光平淡,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过来。”
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云芷依言上前,脸上堆起柔婉笑容:“使者大人调息好了?可需奴婢为...”
“噗!”
话音未落!
任狠并指隔空一点!一道无形力量如冰锥般凿入云芷识海!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炸开!云芷整个人如被巨锤砸中,瞬间僵直,眼球暴突,随即蜷缩倒地,四肢疯狂抽搐!
任狠再无保留,将禁制中最酷烈的部分彻底激发!
那不是肉体的痛,是直接作用在意识上的凌迟。
亿万根烧红淬毒的细针同时刺入她意识的每个角落,
疯狂搅动切割。
一座无形的磨盘将她所有神智一点点碾磨成粉。
“主..主人....饶命啊......啊啊啊!!”
她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撕扯头发衣襟,面容扭曲如鬼,涕泪横流,所有风情仪态荡然无存。
任狠冷漠地看着。
他没有问“为什么”。
答案已在她心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持续操控着痛苦的潮汐。
时而将她抛入绝望深渊,时而又给一丝喘息,让她在那瞬间清明中被更深恐惧攫住咽喉。
漫长的一个时辰过去。
当任狠停下时,
云芷已如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只有身体还在轻微抽搐。
眼神涣散,魂魄似乎都已黯淡。
更让她恐惧的是————
在刚才折磨中,任狠曾数次点破她心底一闪而过的念头!
他....他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是那颗丹药!
那是窥探人心的邪术!
这个认知比禁制痛苦更令她绝望!
“主..主人...奴婢知错了.....”
她挣扎着重新跪伏,
额头死死抵地,
声音嘶哑。
她不敢再有任何辩解,只能在心底疯狂默念:主人英明,奴婢心悦诚服....
任狠居高临下看着她这副被彻底摧毁的模样,心中一片冰冷。
“现在,你去杀了那潘安。”
云芷身体一颤。
她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黯淡,只剩下麻木的恐惧。
“...奴婢遵命。”她咬牙行礼,挣扎起身,退出洞府,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
云芷再次见到潘安,是在戊字区的萃药工坊里。
空气里有药材的苦涩味和汗酸味。
她站在门口,看着潘安堆着谄笑迎上来,心头一片死寂。
她的神色比昨天更冷,像戴了张面具。
眼神深处,
昨日那些算计早已不见,
只剩下幽暗冰冷和竭力压制的战栗。
“潘监,”她的声音也冷,“带我去那地方,我要先仔细看看。”
潘安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精明掩盖。他搓搓手,笑容不变:“仙子谨慎,应当的。这边请————”
...
萃药区域深处,一处废弃的物料堆放房间。
这里像被遗忘的角落。
巨大的锈蚀炉鼎如巨兽尸骸堆在阴影里,爬满苔藓污渍。
空气浑浊,有金属锈蚀的腥气、药渣腐败的酸味和霉菌的沉闷气息以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潘安引着云芷走到一堆半倾倒的巨鼎旁,正要开口介绍————
云芷目光如电扫过四周。
确认无人。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骤然抬起,五指掐诀!神识引动!
“嗡————!”
头顶虚空震颤!一件灰黑色的方印法器显现,迎风便涨!
眨眼间化作房屋大小,土黄色灵光流转!磅礴压力如山岳倾塌般笼罩而下!
制式法器·番天印!
此印用大量山石炼化压缩而成,运转时如小山峰压下,在练气期法器里已属重器!
“贱婢!安敢欺我!”
潘安的尖啸几乎同时炸响!但他的身体反应比声音更快!
这个看似谄媚的太监,当年能成为祖爷手下得力的“办事人”,靠的不是阿谀奉承————
他凭的是实打实的杀人本事,是远超常人的战斗天赋和刻入骨髓的厮杀本能!
若非修炼资质平平,又不如某个干儿子天赋好会媚上,随祖爷进上界的就是他了!
即便离开刀口舔血的日子多年,那份战斗本能仍然存在。
其次他的反应速度本就远超同阶。
在云芷抬手的瞬间,她指诀刚起、灵气波动的第一丝征兆,就已扎入他的感知!
在他眼里,云芷的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轰隆————!!”
番天印裹挟万钧之势砸落!
覆盖方圆数丈!
烟尘如蘑菇云冲天而起,混合碎石锈片和冲击波炸开!地面剧震,旁边巨鼎嗡嗡作响!
一道身影却早已如狸猫般窜出覆盖范围!
潘安在数丈外落地,踉跄一步,手中已握着一柄制式青锋法剑。
他脸色微白,嘴角溢血,内脏被震得隐痛。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烟尘中的紫色身影。
离开实战太多年,身体终究迟钝了。若是当年...这等攻击他轻松就能避开。
“好毒辣的手段!”
潘安抹去嘴角血,“偷袭之利已失,你拿什么跟我斗?!”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借着烟尘掩护,以及《辟邪剑诀》鬼魅般的身法,
他足尖一点,化作模糊灰影,带着阴冷剑气,直接绕向云芷身后死角!
这一剑,无论时机、角度还是速度,都远超云芷预料!
那是从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致命一击!
云芷瞳孔骤缩!
她怎能想到,这阉狗反应这么快!
不仅瞬息躲开番天印轰击,更能在烟尘中精准绕到她身后!
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叮叮叮叮————!”
一连串爆鸣响起!
她腰间玉佩、指间戒指、身上法袍同时亮起灵光!
三层球形法力护罩瞬间激发!
与此同时,她本能地催动法诀,又一层淡青色法力护盾在身前凝聚!
悬浮在侧的玄铁盾呼啸转动挡在身后!她整个人拼命向侧前方爆退!
“戳————!”
潘安的剑尖连续点在三层护罩同一点上!
护罩灵光剧烈闪烁明灭,发出碎裂声!
但这三层防护是法器自带,触发迅捷,彼此联动,
破碎一层后续灵力立刻补充,竟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潘安脸皮一抽,眼中闪过肉痛恼怒。
这臭娘们....真豪阔!
他一个被发配到穷酸地界的监工,紧赶慢用也就这一把法剑趁手。
其他灵石不是攒着养老就是孝敬上头。
这女人倒好,法器跟不要钱似的掏!刚才那一下损耗的防护灵力,折算成灵石都够他心疼!
特别是他瞥见玄铁盾已护住云芷后心,头顶番天印虚影再次浮现锁定时,心头一凛,毫不犹豫抽身暴退!
接着他看到了更让他头疼的一幕————
那女人身上灵光连续闪烁三次!
那些刚刚灵光黯淡、出现裂纹的制式法袍、玉佩、戒指,竟瞬间被替换成崭新的一套!
重新散发着饱满灵光!
“反应倒是不慢,可惜太嫩!空有法器,不通杀伐!”
潘安嘴上嘲讽,试图扰乱对方。
同时身法彻底展开,《辟邪剑诀》催到极致,身形如鬼魅附骨,
紧紧缠上云芷,避开番天印的覆盖轰击,觑准空隙就是一剑,角度刁钻狠辣。
他的步法诡异,忽左忽右。
更可怕的是,他仿佛总能提前一刹那预判到云芷的攻击轨迹和灵力节点,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幅度闪避,并如毒蝎般寻隙反击。
云芷经过刚才惊魂一幕,战斗愈发谨慎,见势不妙立刻后退,绝不给潘安近身机会。
配上层层叠叠的“乌龟壳”,潘安哪怕偶尔爆发连破两三道防护,对方也能瞬息补充。
刹一时间,料仓内光华乱闪,剑气纵横,轰鸣阵阵。
番天印不时砸下,震得地面颤抖,看似声势浩大,云芷凭借法器之利似乎占上风。
但潘安心中冷笑。
他虽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险象环生,实则总能于浪尖毫厘处寻得生机,身法飘忽,消耗远比对方小。
对方这种靠法器狂轰滥炸、时刻维持多层防护的打法,法力消耗必然巨大。
大家都是练气六层,耗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当年替祖爷办事时,这种依仗法器、实战稀松的废物女修,他又不是没杀过!
他的战斗方式迥异寻常修士,更像丛林中最老练的猎手。
依靠的是千锤百炼的危险直觉,是对环境的极致利用,是以最小代价换最大战果的算计。
手中那柄普通法剑,在他手中如有了生命。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指向云芷灵力薄弱处、防护死角、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档。
逼得云芷手忙脚乱,额头见汗,灵力如流水消耗。
“该死!这阉狗怎么这么难缠!”云芷越打越心惊,后背冷汗浸透。
她原以为凭法器优势足以压制对方————毕竟不过是个贪婪怕死的阉狗!
不能再拖了!
她眼中厉色一闪,神识锁定了储物袋中那件真正的杀手锏————也是她全身上下唯一一件超越制式、堪称“精品”的法器,悄然放下。
此物通过“衔月居”的关系订制而成,完全契合她的法力,是最擅长偷袭破防的针类异宝!
激斗中,潘安久攻不下,心头焦躁,剑势更急三分,试图强行打开缺口。
就是此刻!
云芷觑准潘安一次突刺后身形微滞的破绽,藏在袖中的左手食指中指并拢,极其隐晦地掐诀!
“咻——!”
刚刚悄然放下的精品法器,一道幽蓝色、细如牛毛、几乎肉眼难辨的寒光,毫无声息地撕裂空气!
速度快到极致!
带着刺骨阴寒气息,直射潘安后心!
透骨寒星针!
潘安心中警兆狂鸣!
那无数次救他性命的战斗直觉再次尖啸!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完全是身体本能,整个人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前扑倒,随即毫无形象地连滚数圈,滚到一堆废料后!
“嗤嗤嗤!”
大部分针影擦身而过,钉在后面铁鼎上,发出细密声响。
但仍有法器附带的三四缕阴寒针气钻入他体内,瞬间化作冰寒刺骨、纠缠经脉的异种法力,让他半边身子一麻,灵力运转滞涩三分!
“咳咳!”
潘安灰头土脸撑起身,脸色难看。
他本就头疼云芷的法器数量,现在又多这么一件阴毒难防的针类法器!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那女人竟趁他躲避间隙,迅速往嘴里塞了颗丹药,苍白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红润,灵力波动再次强盛!
太欺负人了!
这完全是拿灵石和丹药砸人!
潘安瞬间萌生退意。
这女人杀不了他,但也留不住他!只要冲出去,到了开阔地带或人多处,自然有办法周旋!
“哼!咱家今日不奉陪了!”
潘安尖啸一声,身形如鬼魅向后暴退,同时手中法剑全力挥洒,催动《辟邪剑诀》中一式声势浩大的虚招————“阴风幻影剑”!
霎时间,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幽蓝剑影充斥前方,剑气森然,锐啸刺耳,仿佛要将他全身法力一次性爆发!
云芷心头一紧,连忙催动玄铁盾护身,番天印也微微后撤,准备应对这看似凶猛的反扑。
然而,潘安本人却借着漫天剑影掩护,身形猛地折转,速度再快三分,朝着料仓那扇半掩的破旧木门急掠而去!
“想走?!”
云芷厉喝,急忙催动青锋法剑与透骨寒星针拦截。
但她心神被剑影所慑,拦截慢了半拍。
潘安退势极快,路线飘忽,竟将所有拦截轻松避开,眼看就要冲出房门,没入外面黑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芷眼中已露绝望,潘安心神因即将脱困而微松的瞬间————
异变陡生!
潘安前方侧面,房门外的阴影里!
一道青蒙蒙的、凝练到极致、不带丝毫灵力外泄与杀意泄露的剑光,如黑暗中潜伏万古的毒龙,
在潘安全力爆发虚招后、心神最松懈、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全部注意力都在摆脱身后拦截的这绝对瞬间,暴起发难!
剑光直取脖颈,欲一击枭首!
这一剑,快!静!毒!时机把握精准,心态掌控冷酷,堪称绝杀!
正是任狠!
“什么?!!”
潘安亡魂大冒!那无数次救他的战斗直觉疯狂尖啸,死亡阴影如冰水浇头!
他甚至来不及回头,完全是凭借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求生本能,将身体在不可能的角度强行扭曲拧转!
同时左臂以近乎折断的姿势回剑格挡!
“嗤——噗嚓!”
利器切入血肉、斩断骨骼的闷响,在夜风和烟尘中格外刺耳!
血光冲天而起!
但任狠这志在必得的一剑,终究未能割下潘安的头。
在最后关头,潘安那非人般的身体扭曲与格挡,让剑锋发生了细微偏转!
青蒙蒙剑光带着《神桑枯荣经》催动的巨力,狠狠斩入潘安左肩胛!
骨骼碎裂声响起,恐怖力道爆发,几乎将他整条左臂连带着小半边肩膀硬生生卸下!
断臂裹着鲜血和碎布料在空中划过弧线,砰然落地!
“啊啊啊——!!”
潘安凄厉惨嚎,剧痛如海啸淹没神智。
但他竟借着这一斩的冲击力,如受伤野兽向前踉跄扑出数丈,险之又险避开了任狠顺势抹向他脖颈的第二剑!
他单臂撑地,猛然回头,眼中是无尽怨毒惊骇和难以置信。
“是....是你!任狠!!!”
他认得这张脸!
那个他曾想培养成摇钱树、平日沉默怯懦的柔美少年!
此刻,那少年持剑而立,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哪有半分往日影子?只有纯粹的森然杀意!
任狠一言不发,脸色更凝重。
刚才那近乎完美的偷袭,竟仍被这阉狗凭借恐怖战斗本能躲开致命处!
此人之难缠远超预估!
必须趁他重伤速战速决!
他毫不迟疑,身随剑走,体内虚浮却庞大的法力全力灌注长剑!
青蒙蒙剑光再起,不再隐匿,带着狠绝气势直取潘安要害!
招招都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打法,逼得潘安不得不回剑格挡!
与此同时,云芷也从震惊中回神。
她压下惊悸,咬牙催动所有剩余法器从另一侧攻来!
那支“透骨寒星针”化作一点肉眼难辨的幽蓝寒星,阴毒地袭向潘安血流如注的断臂伤口!
潘安断臂重伤,鲜血如小溪涌出,在地面蜿蜒成滩。
剧痛失血让他灵力飞速流逝,眼前发黑。
面对任狠悍不畏死的亡命抢攻和云芷阴毒骚扰,他那神乎其技的预判闪避终于被逼到极限。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血狂涌,每一次躲闪都牵动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咱家....纵横多年....岂能栽在你们两个小辈手里!!”
潘安目眦欲裂,状若疯虎,竟不顾伤势恶化经脉破损,强行将法力爆裂开来!
手中法剑上陡然腾起惨绿中透着血色的诡异光芒!
他残存气势如回光返照般攀升,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反扑任狠!剑光如毒龙出洞,直刺心窝!
任狠眼神一厉,非但不退反而踏步迎上!
体内虚浮法力催到极致尽数灌注长剑!
青蒙蒙剑光凝实如匹练,光华内敛却沉重如山,
迎着那惨淡血色剑芒硬撼而去!
同时,云芷的“透骨寒星针”终于寻得空隙,无声无息没入潘安后背心窝!
“铛——咔嚓!!”
双剑交击,爆发出刺耳崩鸣!
潘安的制式法剑本就普通,又在重伤、灵力不济下被秘法强行催动,
再遭重击,剑身发出哀鸣裂开细纹!惨淡血色剑芒剧烈波动溃散!
“噗——!”
潘安身形巨震,口中鲜血狂喷!
后背心窝处那冰寒刺骨的阴毒剧痛猛然爆发,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强行催动的秘法灵力运转被这一击骤然打断凝滞!
就是现在!
任狠眼中寒光爆射,脚下猛然踏地碎石飞溅!
身与剑合,速度催到极致化作青色惊鸿,以最简单致命的突刺姿态瞬息掠过潘安身侧!
“噗嗤——”
剑锋划过脖颈皮肉气管的细微声响,在夜风和烟尘中几乎听不见。
潘安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唯一完好的右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脖颈,可温热的鲜血却无法抑制地从指缝间狂飙喷射,在空中划出凄艳弧线。
他眼睛瞪得滚圆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任狠,嘴唇剧烈翕动,最终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漏气声。
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熄灭。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一片混合鲜血尘埃的泥泞。
战斗落幕。
任狠拄着剑微微喘息。
这一战赢得不轻松。潘安那恐怖的战斗天赋和厮杀本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
若非潜伏偷袭重创在先,又凭状态更好和云芷牵制,胜负难料。
他自己也因强行催动虚浮法力搏杀,经脉刺痛,消耗巨大。
云芷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虚脱,靠在一座废鼎上看向任狠的目光中,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更添了一种近乎敬畏的震颤。
他什么时候跟来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疑问在她心中翻滚,却不敢问。
任狠略微平复气息,走到潘安尚且温热的尸体旁,蹲下身探其鼻息按其脖颈,确认生机断绝。
看着这具曾经贪婪精明、战斗天赋惊人、险些让他阴沟翻船的尸体,眼神冰冷如铁。
没有犹豫,他蹲稳身形,右手五指张开按在潘安胸膛。
《神桑枯荣经》————吞噬生机!
心念一动,功法运转!
掌心无形吸力骤然爆发,如微型黑洞漩涡!
潘安尚未完全僵硬的尸体开始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
皮肤失去光泽紧贴骨骼,血肉精华、经脉法力、生命本源被蛮横抽取,
化作一股汹涌澎湃却驳杂不纯、夹杂怨念戾气血煞的洪流,顺着手臂经脉疯狂倒灌而入!
“哼!”
任狠闷哼一声,脸上涌起异样潮红,身体微颤。
这股强行掠夺来的生机法力太过庞大猛烈,杂质极多,如失控洪流冲击他本就虚浮不稳的经脉,带来更强烈的胀痛撕裂感!
丹田气海动荡,强行提升修为的隐患被瞬间放大!他全力运转功法炼化提纯,自身气息隐隐向练气五层巅峰靠近,
但那种根基虚浮、外强中干的感觉也愈发明显。
片刻后,吸力停止。
任狠收手起身,缓缓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浊气。掌心残留一丝灰败死寂的气息。
他低头再看地上————
哪里还有什么尸体?
只剩一具披着破烂监工服的惨白骷髅,血肉消弭殆尽,精华尽数被掠夺。
夜风从四方呼啸,拂过骷髅空洞的眼眶肋骨,发出细微呜咽。
骷髅静静躺在血泊尘埃中,空洞“望”着这片它曾妄图掌控、最终葬身于此的废弃之地。
云芷在一旁看得遍体生寒,灵魂战栗。
那掠夺生机、血肉成灰的可怖景象,比任何残酷刑罚都更冲击她对生命的认知。
她慌忙低头不敢再看,心底那谄媚颂赞翻腾得更汹涌:“主人神威无敌,手段通玄....”
任狠瞥了一眼骷髅,又扫过瑟瑟发抖的云芷,声音淡漠:“收拾干净,抹去所有痕迹。此地不可久留。”
“是....主人。”云芷声音发颤,强撑着上前取出化尸粉、净尘符等物处理现场。
手指仍在轻微颤抖。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在她离开洞府后,任狠早已暗中跟随。
原来他不仅识破了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背叛算计,更将计就计,
在她与潘安搏杀到最关键、潘安即将脱逃的时刻,如最耐心的黄雀发动致命一击。
而他之所以能及时出现,是因为在她离开后,他毫不犹豫吞了她储物袋中绝大部分丹药和那两道精气,
以《神桑枯荣经》的霸道特性强行冲关,瞬息连破两层境界到练气五层!
虽然留下严重隐患法力虚浮根基动摇,但也因此获得了参与此战偷袭的必要力量。
至于如何穿过禁制....自然是用她的身份令牌。
这类凭证她们往往不止一枚。
而如何精准潜伏在潘安唯一的退路上....云芷想起那枚暗红丹药,想起任狠能点破她心中所想,寒意更深。
恐怕他闭目时便能窥见她最新记忆念头,自然知晓潘安习惯、地形、以及她和潘安约定的地点计划。
他在战场外围悄然游走,最终选择了这个潘安最可能退走、最适合偷袭的房门死角。
只是任狠也察觉到,随着窥探云芷记忆心念,神魂负担明显加重。
他估算以目前神魂强度,最多再容纳几人记忆便是极限。
此后必须谨慎选择目标,至少要等到再次突破或寻得增强神魂之法后,才能再考虑扩大范围。
云芷则在这环环相扣的谋划面前,彻底丧失了最后一丝反抗勇气。
从识破背叛,到禁制酷刑摧毁意志逼问情报,再到暗中跟随等待时机一击致命....每一步都精准狠辣。
她心底最后一点不甘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无法摆脱的恐惧,与近乎绝望的彻底臣服。
夜色深沉如墨。
这间偏僻废弃料仓在短暂喧嚣血腥后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呜咽,以及那即将散尽的淡淡血腥灰败气息,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任狠踏着血与骨,在掠夺与危机中,以自身根基为代价撕开了一道向上的缝隙。
前路依旧黑暗杀机四伏,但手中的力量又沉凝了半分,染上了一抹无法洗去的血腥底色。
而那强行吞噬带来的隐患、虚浮不稳的修为、这具骷髅可能引发的波澜、以及云芷这颗棋子内心深处是否真的彻底驯服......都如潜藏黑暗中的毒蛇,悄然蛰伏,等待着下一个爆发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