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美人心计
阉狗!
云芷心里像被毒蝎子猛地蛰了一口,冒出这两个字。一股混着极致厌恶和被勒索的屈辱感冲上喉咙,让她几乎想吐。
这些没根的东西,果然眼里只有灵石,像嗅着腐肉的蝇子!
但她藏在袖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抠进掌心,尖锐的痛帮她撑着面上的平静,甚至努力让眼神显得只是不耐:“三道精气。但我有条件。”
(一缕精气≈一枚下灵,一道精气=百缕精气,一道精气≈一枚中灵)
潘安捻动的手指猛地顿住。
那双总带着算计的浊眼,瞬间睁大,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狂喜。
三道精气?!
他心口狠狠一跳,几乎撞出腔子。
按黑市那永远浮动的行市,一道精气抵近百下品灵石,还常有价无市!
女修们自己修炼、兑资源都嫌不够,极少肯拿出来换。真要换,实际成交价溢价两三成,碰上急用的冤大头,翻倍都可能!
三道,就是起码三百下品灵石。运作好了,四百、五百也未必不可能!
他潘安,在这萃药区苦熬这么多年,靠那点微薄俸禄和偶尔胆战心惊抠出的油星,十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体己,全加起来,也就这个数了!
而若是算上每年雷打不动、必须孝敬给祖爷李大伴和上头各路“神仙”的“供奉”,这三道精气,不过是他一年“礼钱”的零头!
可对他,这就是一笔能改命的巨款!足够打通不少关节,在他想调离这鬼地方的死路上,狠狠推一把!
狂喜的浪头还没退,一丝冰凉的疑,像水底毒蛇,悄然探出头。
什么条件?杀一个随手能捏死的劳役?还是领走一个不值一提的劳役?再怎么也不至于出这令人咋舌的高价吧?
还是有什么天大的....?
得试试!
而且看她这沉稳架势,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焦灼,但绝不是那种初出茅庐、见血就晕的雏儿。
潘安眼珠子在眶里滑了半圈,脸上笑深了,凑得更近,声儿压得极低,带着股“咱们自己人,我懂你难处”的贴心劲儿:
“云仙子,其实....何必搞得这么麻烦,还担这么大风险?
区区一个劳役,跟路边的草没两样。
您若是不方便亲自沾手,怕脏了仙子的手,咱家陪您走一趟便是。
找个由头,就说....核查昨日损耗,把他叫到没人的地方,随手一道阴劲,或者喂点‘好东西’,保管他死得透透的,看起来也像是急病发作或者练功走火。
神不知鬼不觉,岂不更干净利落?也省了您这么多....开销。”他说到最后,眼神意有所指地瞟了云芷一眼。
“不行!”
云芷反应比潘安预料的更快,也更烈。
她甚至像被火烫到,猛地退后半步,脚跟磕在冰冷石壁上,咚一声轻响。
她脸上闪过一丝几乎压不住的惊怒,虽然瞬间被她强按下去,但那双看着潘安的眼睛里,已透出清晰的排斥和警告。
“昨日才出了那么大的事,现在所有眼睛都盯着!
必须按最正规的流程走!就说...之前慌乱中误报,现在清点发现人还在,需要办理正式的劳役转移手续,划到我名下。”
她语速快,但每个字咬得清楚,像反复练过。
“你找个借口,把他带到一处绝对偏僻、平时根本没人去的地方,然后...动手。
记住,要做得像意外,或者....像是被其他心怀不满的劳役报复致死。若是让他跑了,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她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比说完更让人心悸。
那意思是,钱,你别想了,说不定还有别的麻烦。
潘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过激的反应弄得心头一突,眯起眼,仔细盯着她的脸,想从每一丝肌肉牵动、每一个眼神闪烁里,找出破绽,探出底细。
但云芷此刻已重新绷起那张清冷中带着不耐的面具,只微微扬着下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眼神睨着他,像在等他最终答复,又像随时准备拂袖而去。
看不出什么来。
潘安心里嘀咕。
但他不敢再深究试探了,怕真把到嘴的肥肉吓飞。
不过....到手的钱,不趁机多榨出点油水,岂不辜负了他在这吃人地界摸爬滚打练就的本事?
也对不起那些背后骂他“阉狗”的人对他的“期待”啊。
他脸上重新堆起那混着为难与谄媚的笑,手指又捻动起来,这次幅度更大,几乎要蹭到云芷袖边:
“仙子思虑周全,咱家佩服。只是....这‘绝对偏僻、没人去的地方’,在咱们这片工坊区可不好找啊,到处都是眼睛。
还要安排得像是意外或者劳役互斗...这需要打点的范围,牵扯的人,可就又多了不止一圈。您看这价钱....”
阉狗!贪得无厌的吸血阉狗!
云芷藏在宽袖里的手猛地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嘣声。
她感觉胸口一股腥甜的郁气往上顶,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祭出法器,将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谄媚脸孔轰个粉碎!
但她不能。
神魂深处那道冰冷阴厉的禁制,像毒蛇般蜷着,时刻提醒她现在的处境。
她深吸一口气,廊里浑浊的空气让她喉头发痒,但她强行忍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平静里掺着一丝被贪婪激怒的不耐:
“事成之后,再给你五道精气。而这一道精气是定金...”
她说着,左手在袖中微动,取出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羊脂玉盒,拇指拨开一道细缝。
霎时间,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奇异生命力的灵气波动逸散出来。玉盒内里,一团乳白色、氤氲流转如活物的气流缓缓旋绕。
潘安眼睛瞬间直了,贪光几乎要化为实质射出,死死盯着那玉盒缝隙,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他甚至恍惚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那点微薄的法力,似乎都被那精纯精气引动,活泛了些许。
云芷却“啪”一声,干脆利落地合上玉盒盖子,将那诱人波动彻底隔绝。同时,从其中掏出存储着一道精气的玉瓶。
“剩下的,”
她声冷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等你提着任狠的人头,或者能让我确信他死得不能再死的凭证来换。若是事情办砸了,人跑了,或者走漏了消息...”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
“你不仅拿不到后续的五道,这一道定金,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别忘了,我是女修,在这片地方,总有些你们用灵石买不到的门路。”
她原本确实想过,把身上带着的、准备用来冲击瓶颈的三道精气都作为定金给出,显得诚意十足,或许能更稳妥。
但转念间,以这阉狗见钱眼开、毫无信义可言的贪婪品性,万一他拿钱之后阳奉阴违,拖拖拉拉,甚至反过来拿这事要挟她,索取更多,岂不是更麻烦?
犹如肉包子打狗。
不如先给个实实在在的甜头,吊住他,把最要紧的“杀人”目标锁死。
至于事后许诺的五道精气.....
事若成了,她摆脱了任狠的控制,自有办法周旋,甚至...这阉狗能不能活到拿钱的时候,还两说。
事若不成?
若真到了那一步,自己恐怕早在那恶魔手里魂飞魄散。人都死了,烂账一摊,谁还管什么承诺?
想到任狠,想到他那双看似平静、深处却翻涌着令人窒息黑暗的眼睛,想到他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种种掌控与屈辱....
云芷心底一阵剧烈的绞痛,混着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恨。
在那人面前,她可以伏低做小,可以婉转承欢,可以忍受一切,因为那是无法反抗的、源自神魂层面的绝对碾压,是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但要是被任狠这种她平日里根本瞧不上、视若猪狗的血食一直拿捏、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她宁愿死!
只是这念头闪过时,云芷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后背渗出细细的冷汗。
不,不,不,她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虚无的寂灭或许是一种解脱。
她是害怕过程,害怕痛苦。
听说魂飞魄散是瞬间的,神识湮灭,应该没有知觉,不疼。
可其他的死法...神魂禁制刺激宛若割开皮肉的冰冷与剧痛,毒药侵蚀五脏六腑的烧灼与痉挛,法力爆体时经脉寸断的恐怖....那种清晰的、漫长的、足以让人崩溃的痛苦....
她已经体验过。
所以,她必须成。必须借这阉狗的手,干净利落地除掉任狠,夺回自由!哪怕与虎谋皮!
“好好好!仙子果然爽快,是干大事的人!”
潘安几乎是抢一般接过那玉瓶,指尖触到微凉瓶身的一刹,感受到里面那道精纯精气散出的、令他法力欣喜的灵压,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每道褶子都漾着发自心底的喜。
他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玉瓶收进腰间那个用料普通、边缘已磨损的储物袋,还特意拍了拍,仿佛那不是个瓶子,是他通向往后好日子的金钥匙。
六道精气!
只要他心思活络点,去黑市上找到那些卡在瓶颈多年、急需精气冲关的女修,或者某些修炼偏门功法、对精气有特殊需求的家伙,
好好运作一番,卖到八百、九百,甚至凑个整一千,也未必是梦!
发财了!真他娘的发财了!时来运转!
潘安心花怒放,看向云芷的眼神更热切,仿佛在看一座自行移动、闪着诱人灵光的宝山。这些女修,一个个真是深不见底!
“仙子放心!这事就包在咱家身上了!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天衣无缝,绝不会有半点后患!”
潘安把干瘦的胸脯拍得砰砰响,尖细的嗓音因兴奋微微发飘,“您就静候佳音吧!不知....事成之后,仙子方便在何处交接?咱家也好....”
“不必。”
云芷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与疏离,还掺进一丝完成交易后毫不掩饰的厌恶,“事成之后,我自然会知道。我会找你。若是你找不到我...”
她再次顿了顿,这次,目光在潘安脸上停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打量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那便是你没办好,或者....出了别的岔子。”
说完,云芷不再有丝毫停留,甚至没再看潘安一眼,紫色裙裾拂动,转身便走。
她的脚步比来时更快,更急,像是要逃离什么极其污秽的场所,迅速消失在廊道昏暗压抑的尽头,只留下一缕极淡的、即将被浓重药尘味吞没的冷梅熏香。
潘安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夸张的笑慢慢收敛,最后只剩下一层公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纹路。
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指尖隔着粗糙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里面那个小小玉瓶的轮廓。
心底那点因为女修们“阉狗”称呼而反复泛起的、阴湿冰冷的刺痛,暂时被这笔天降横财带来的灼热喜悦压了下去,沉到某个不易触及的角落。
管他阉狗不阉狗,有钱有灵石,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是能让他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稍微喘口气、甚至往上挪一挪的硬通货。
他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这笔买卖做得既漂亮又安全,既要拿到剩下的五道精气,又得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最好还能从中再扒拉点别的油水....
任狠....
潘安眯起那双精明的细眼。
虽然不知道那面相柔美的小子,怎么就惹上了这么一位出手阔绰又心思难测的女修,但....谁让你命该如此呢?
在这凤凰宗,底层蝼蚁的命,本就不值钱。能换回六道精气,也算你死得....颇有价值了。
他转过身,背起手,踱着方步,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黑缎官靴踏在积了薄灰的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快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两侧工坊门缝里透出的萃取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空气里依旧拧着各种药材被榨取精华时散发的、沉闷而复杂的气味。
但潘安觉得,今天的戊字区走廊,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窒息了。
该回去好好“安排”一下了。
....
云芷洞府里,灵气稠得能滴出水。
任狠盘坐在青玉蒲团上,眼闭着。
周身三尺内,乳白的灵气打着旋儿往他身上贴,一丝丝渗进皮肉,滑进经脉。他刚走完一个大周天。
眼一睁,眸底有光极快地闪了一下,像蒙尘的镜片忽然擦亮一角。
他缓缓吐出口气,那气离唇时带着点灰黑色,撞上洞府里干净的灵气,嗤一下就散了。
《神桑枯荣经》。
任狠内视丹田,那团新炼出来的法力缓缓流转,和以前《养气诀》修出来的那摊死水般的东西,天差地别。
这才几个时辰。最难的不是吸灵气,是得把身体里原先那点稀薄、掺了沙似的旧法力一点点炼化、提纯,像要把浑水滤清,就这一点费了些工夫。
可结果摆在眼前。
困了原身不知多少年、硬得像铁壳的练气二层,在这新法力面前脆得跟张纸一样,“嗤”就破了。水到渠成的练气三层。
没有异象,没觉得胀痛,连“突破”的实感都淡。
就是觉得体内那口一直堵着的气,忽然通了,流转起来又顺又有力。
想想原身那些年在工坊,像头蒙眼的驴,把每一丝气力、每一缕微薄法力都榨进那些青玉药瓶,
换的贡献点完全买不了任何的丹药,完全就是接入不了任何经济循环体系,
每天只能靠清汤例饭吊命,修炼纯粹是压榨自己那点可怜的根基,却始终在二层打转....
此刻这轻松,像个冰冷的巴掌,狠狠扇在那套名为《养气诀》的枷锁上。
沉欣记忆里自然没《养气诀》这东西————那些“血食”练的玩意儿,哪配入她眼?
但两下一比,任狠心里那点猜疑坐实了:凤凰宗发给男劳役的,根本不是功法,是慢性的毒,是锁牲畜的项圈!
“这哪是‘养气’....”
任狠指尖微动,一缕淡青色的法力绕上来,透着隐隐生机和内敛的锋锐,和以前那灰扑扑的死气截然不同,“分明是‘养蛊’,养一群永远长不大、逃不掉的‘肉猪’。”
更让他在意的是经里提到的另一条路————
吞噬生机,化为己用。
这描述,宛若前世的北冥神功和吸星大法。不止灵气,连对方血肉里的生命精华、苦修来的法力,都能夺过来,化成自己的。
“吃人流....”
任狠扯了扯嘴角,弧度微冷。
来这鬼地方所见,上界女仙吃劳役跟吃零嘴似的,沉欣血祭几百人只为冲关,无不指向这个血淋淋的真相。
这世界的修炼路数,恐怕压根没什么餐霞饮露、不食五谷,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掠夺进化!
所谓的仙门魔道,区别大概只在吃相是“雅”是“丑”,是圈养还是散养。
凤凰宗自称仙门?
笑话。
单看这《神桑枯荣经》,虽也提掠夺,但至少在正统修炼上给了堂皇大道,
比那把人往歪路上引的《姹女功》、《天女功》,以及纯粹是枷锁的《养气诀》,正常了不知多少。
至于吞噬生机这点....任狠眼神暗了暗。将来对上该死的,用了又何妨?物尽其用,恶有恶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低声念了句,带着自嘲。这地方,慈悲怕是死得最快的那个。
念头转到那些“上界女仙”。
她们吃男修,那....女修呢?她们的精气、生机,就不能吞?沉欣三十岁前筑基失败的下场“被享用”,似乎给了点模糊答案。
这凤凰宗,像个巨大的、分层的养殖场。
底层男劳役是被圈养的“猪羊”,修的是催肥的“猪羊功”。往上,太监、普通女修、沉欣这样的“精品”,
都站到了“食客”或“高级食材”的位置,有了“吃”与“被吃”的资格,差别只在层级。
潘安那些太监,能练到练气中期甚至更高,显然有别的路子。
沉欣记忆里没提,原身更不知道,应该是隐秘。但这更说明《养气诀》是特供给“肉猪”的“饲料”。
一个有点疯的念头,毫无预兆撞进他脑子:
“要是....我把正在闭关冲筑基、将来注定要完蛋的沉欣给‘吞’了....”
心猛地一跳。
一个练气巅峰、半只脚踩在筑基门槛的“天骄”,她体内的精气、法力、生命本源,该多庞大?真要成了,一步登天,省多少年苦功!
风险?在这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变别人点心的鬼地方,快速拿到力量就是最大的安全。
隐患?有衔尾蛇环兜底,他比谁都有资格赌一把。
关键在时机和法子。
沉欣是破关失败、废了之后才被上界抹杀。要是能趁她最虚、几乎没反抗力时下手....哪怕只吞一部分,也绝对赚。
当然,最后那道血色巨掌是个大麻烦。
这说明沉欣一直被某些大人物盯着。但她出关后几天才被杀,中间有没有空子可钻?
值得琢磨。
想到沉欣不惜血祭几百人也要搏那线生机,任狠对她多了点理解————虽然这丝毫不影响他想杀她夺造化的心。
“你不吃人,就得被吃”
这份理解更加深刻了。
至于眼前能摸到的“资源”云芷....任狠摇了摇头。
她可不是什么忠心死士。自己捏着她神魂禁制不假,但那更像死亡开关。
真逼到绝路、面对必死局时,她绝对会拼死反扑。
指望慢慢调教出斯德哥尔摩?
先不说任狠不屑用这种没底线的法子,关键是风险太高,时间也未必够,玩脱就全完了。
云芷,现在是他伸出这潭死水的唯一触手,是连着“衔月居”这个潜在网的节点。
杀她容易,但杀了之后,他就真困死在这萃药区,难找新路子了。这棋子,暂时还丢不得。
心思转着,感受着新功法带来的力量,想着未来的可能,心态比当苦逼劳役时松了些,对前路生出点隐秘的盼头————
“叩、叩、叩。”
内室雕花木门上,突然传来三下清晰的敲击声。
不轻不重,节奏平稳。
而这时,能穿过外层禁制,直接到这门前的,除了云芷,没别人。
那些大人物,视线此刻估计都在凌霄大殿余波或其他要紧事上,看不上这萃药区一个普通女修的洞府。
“进。”
任狠收起指尖那缕法力,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倒不高,带着种居于上位的平淡。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浅紫影子滑进来,悄无声息,反手掩上门。
是云芷。
但她此刻的样子,和任狠记忆里那个在凌霄殿清冷自持、在潘安面前强撑的女修,判若两人。
她走到任狠面前约七步处,双膝一软,“噗通”直接跪倒。
不是简单屈膝,是整个上身都伏下去,额头紧紧抵在冰凉光洁的玉砖上,摆出个极卑微的“五体投地”姿势。
“奴婢,拜见使者大人。”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刻意的颤,像含着无尽的敬畏和臣服。
她今天显然仔细收拾过。头发没全绾,松松结个髻,只用根白玉簪斜斜固定,几缕发丝垂在颈侧脸颊。
身上那袭浅紫纱裙,料子薄软,因她跪伏的姿势,前襟自然敞了些,露出一截锁骨和底下晃眼的白腻,在洞府珠光下莹莹的。
跪姿也刻意。
因深俯着,腰塌下去,臀股却因此显得格外挺翘饱满,把纱裙撑出惊心的弧。
裙摆微缩,露一截光滑小腿和纤细脚踝。
衣衫各处都像“不经意”调整过,春光乍泄的地方若隐若现,多一分则荡,少一分则无,尺度拿捏得准。
配上那驯服到极点的姿态和低垂的眉眼,活脱脱一幅“美人臣服图”。
任狠目光在她身上平淡扫过,像看一件摆得有点刻意的器物。前世什么绿茶手段、纯欲风没见过?
云芷这番作态,在他眼里清楚得很————示弱博怜惜,展本钱显价值,物化自身迎合掌控欲。
有人吃这套,有人看穿却乐得享受,有人看穿且直接无视。
“起来。”任狠声还是平,听不出情绪,“我身份转接的事,办得如何?”
云芷这才小心翼翼、极柔顺地慢慢直起上身,但依旧跪着,头低垂,目光只敢落在他鞋前。
脸上适时浮出些许的忐忑(似乎很是不安)。
“禀使者大人,一切...本都接洽妥了。只是....”声音更轻,尾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只是什么?”任狠往后靠了靠,姿态略放松,手指在青玉蒲团边无意识地轻敲,像随口一问。
云芷似乎更紧张了,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了下,才继续道:“只是那监工太监说,因昨日凌霄殿....
昨夜那场血色,上头严令,所有人员变动,尤其是劳役归属转移,必须当事人亲自到场,验明正身,记录气息,还得有执法弟子旁观鉴证才能成。
他说....他实在没法代办,即便....即便奴婢已打点了他三道精气作酬....”
说到“三道精气”,她声音里适时流露出心痛和自责,偷偷抬眸飞快瞥了任狠一眼,又迅速低下,长睫毛微微颤。
“奴婢办事不力,累及大人还得亲自去那等污秽之地....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她竟又猛地以额叩地!
“砰!”“砰!”“砰!”
力道不轻,额头撞玉砖的声音在寂静洞府里清晰回荡。
她一下接一下,毫不惜力,像真要以此赎罪。
几下之后,光洁额前已迅速泛红,隐隐透出青紫。
“请使者大人重重责罚!”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带哭腔的告罪声混着沉闷叩头声,在灵气氤氲的洞府里荡开,显得凄楚可怜。
她伏地的身子因用力微颤,那刻意展露的腰臀曲线也随之起伏,成另一种无声的诱惑和哀求。
任狠静静看着她。
沉欣记忆里,确实没有“劳役合法转到女修名下”的具体流程。
对沉欣来说,劳役只有“能吃”和“用完”两种状态,用完就扔,要么就死,哪用办手续?
再结合昨日死了几百号人的大事,上层因此收紧管理、增加审查,按常理推,云芷这说辞.....确实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