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凤凰魔宗当皇弟:第4章 ,风雨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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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风雨前夕

萃药工坊里,药气浊得呛喉。

青玉药瓶一排排杵在那儿,泛着死气沉沉的微光,映得底下张张人脸都像蒙了层灰。

汗酸味、药渣的苦气,还有不知积了多少年的陈年血锈味,混在一块儿,成了这地方怎么也散不掉的底子。

潘安就站在这片浑浊当中。

他身上那套绛紫色的金鱼监工服有些旧了,腰间的犀角带也失了光泽,黑缎官靴的靴头磨出了毛边————这还是当年在炼器工坊时置办的行头。

可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下巴微抬,好像靠这副架势,就能撑住早已塌了的体面。

“狗东西。”

他声音尖细,却压得低,像块钝铁在砂纸上磨。

面前跪着个穿灰青工服的男人,三十来岁,背弯得像只虾。

刚才萃药时手抖了半息,药汁浊了三分————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潘安今日心里正堵得慌。

“督主爷饶命...奴才、奴才昨夜没吃饱....”汉子声音发颤。

“没吃饱?”

潘安笑了。他一笑,眼角褶子堆起来,可眼里没半点暖意,只有冰碴子似的冷光。

“仙家的药材,是多少贡献点换来的?嗯?你这狗胚子也配喊‘没吃饱’?”

话没落音,脚已经踹了出去。

潘安打人,向来讲究。脚尖运起一丝《辟邪剑诀》修出来的阴寒气,精准地蹬在汉子肋下三寸————肝经的位置,死不了,却能让人痛得肝肠绞碎。

“呃啊——!”

汉子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肚子,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连句整话都嚎不出。

工坊里其他劳役全低着头。

有人手指抠在药瓶边上,抠得骨节发白;有人眼皮跳了跳,但没人敢抬头。只有用法力萃药时的噼啪声,和地上那汉子压抑的呜咽缠在一起。

潘安背着手,慢慢绕到汉子身后。

他低头看那截露出来的后颈————皮肤糙,沾着药灰和汗碱,还有几块陈年烫疤。

这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个小番子时,也这样跪在跟前,后颈同样露给别人看。

可那不一样。

他那会儿跪,是为了往上爬,为了有朝一日也能穿上这身金鱼服。眼前这玩意儿呢?天生就是贱骨头,活该被踩进泥里的命。

“还敢瞪我?”

潘安猛地俯身,一把揪住汉子的头发,硬把他脸扳起来。

那张脸上涕泪糊了一片,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可那双眼睛————里头竟还藏着一丝没压干净的恨,混着不甘,还有潘安最厌恶的、属于健全男人的那种鄙夷。

像火星子,猝不及防烫了他一下。

“狗东西!你也配用这种眼神看咱家?!”

他陡然暴怒,那张还算周正的脸瞬间扭曲。抬脚,这次不再留力,阴寒气聚在脚底,狠狠踹向汉子心口!

“狗东西!奴才胚子!”

潘安像是被那眼神彻底点着了,尖声厉骂,靴底碾上汉子的颧骨,粗粝的缎面在皮肉上反复搓磨,发出让人牙酸的沙沙声。

“下贱种子!也配?!”

他越骂越狠,脚下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工坊里只剩他尖利的咒骂和靴子踹在肉上的闷响,偶尔夹杂着汉子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成调的呜咽。

不知踹了多久,潘安忽然停了。

地上的人已经没声了,胸膛起伏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嘴角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溢血沫。

潘安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他盯着那摊暗红色的血,忽然有点恍惚。

这颜色...和当年在炼器工坊,他亲手处决的那个偷藏边角料的学徒,喷出来的血一模一样。

都是这种暗红、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可那是在富庶地界。

那时候他踹死人,转身就有小番子递上热毛巾,管账的会凑过来低声报账——这个月的“供奉”又多了三成,该给祖爷(恩主)备的礼单该怎么拟....

现在呢?

潘安慢慢环视这间萃药工坊。

四壁是粗砺的青木,屋顶压得低,只有顶上衔接上界以星河为幕、水晶为镜的奇异穹顶仍旧璀璨。

而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药尘,吸进肺里都带着渣子。

穷。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字眼。

潘安摸出帕子擦了擦鬓角,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是累,是后怕。

死个劳役本来不算什么,这些“仙人的点心”命比草贱。

可昨天凌霄大殿才出了那档子事,沉欣那疯女人一口气炼化了三百多人,惊动了上头的祖爷(恩主)李大伴亲自过问。

他潘安好不容易才把干系撇干净,又仗着往日情分讨了些人手补缺。要是这节骨眼上再出岔子...

想到祖爷(恩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潘安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

“你们两个————”他强稳住声线,尖着嗓子指向最近的两个劳役,“把这狗东西抬出去,找点金疮散给他糊上,别让他就这么死了。”

被点到的两人浑身一颤,赶紧放下药杵,小跑过来。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汉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木————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活了。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个谄媚的声音:

“督主爷息怒!这等粗活哪能劳您费心?让奴才来,奴才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潘安转头,看见是自己手下的番子王二————一个三角眼、高颧骨的瘦子,此刻正佝偻着腰,脸上堆满笑。

“督主爷,这活儿让奴才去吧?奴才手脚利索,顺道还能去药房那边...探探风声。”

潘安斜眼睨他。

王二立刻躬身,脸上每道褶子都写着“忠心”:

“昨日出了那么大事,药房那边肯定有新动静。奴才听说....有好几位监工老爷今早被带走了,下落不明。咱们这儿虽偏,可也得防着....”

潘安心里一动。

他盯着王二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你倒机灵。”

“都是督主爷栽培!”王二腰弯得更低。

“去吧。”潘安摆摆手,语气随意,却又补了句,“打听清楚了,回来详说。要是消息有用....”

他故意顿住,看着王二眼睛瞬间亮起来。

“咱家心里有数。”

“谢————督主爷!奴才一定办妥!”

王二高声应道,几乎要跪下去磕头,到底忍住了,转身小跑着追上前头抬人的劳役,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慢着点!督主爷慈悲,这狗东西的命还得留着!”

工坊里重新安静下来————如果那种只有捡拾灵药声的压抑,也能算“安静”的话。

潘安背着手在工坊里踱步,黑缎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目光扫过一排排埋头萃取灵药的劳役,那些灰扑扑的背影,那些麻木的眼神,还有空气里永远散不去的穷酸味....

这一切都让他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从曾经掌管炼器工坊的肥差,沦落到这鸟不拉屎的萃药坊,管着一群练《养气决》连练气三层都破不了的废物。

当年啊.....

潘安眯起眼。

那会儿他还不是“潘安”,是祖爷手底下最机灵的番子之一。祖爷李大伴也不是李大伴,是炼丹工坊的掌事太监,手眼通天。

他记得清楚,那年祖爷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凑够了天文数字的“供奉”,

买通了上界的关系,得了个“飞升”的名额————不是真成仙,是去上界当差,据说那地方灵气浓得能凝水,吸一口顶下界苦修三天。

祖爷一走,底下人自然要分肥。

他虽然不是祖爷那几个干儿子,但因为办事爽利,又懂点经营,被分到了炼器工坊做监工。

那可是油水丰厚的肥差!炼出来的法器、飞剑,哪样不是女修们抢破头的东西?指头缝里漏点渣,都够他吃得满嘴流油。

可他是怎么做的?

潘安现在想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初到炼器坊,见那些劳役面黄肌瘦,又听说前几任监工因为压榨太狠被围殴打死,他竟起了怜悯心!

想着要“尽忠职守”,把工坊经营好,给仙人供足法器,再稍稍捞点孝敬祖爷,也算报恩。

结果呢?

当月该交的“礼敬”————就是下界监工孝敬上界靠山的例钱————他交的数目比别人少了一大截。

更离谱的是,按规矩,新官上任得备一份厚“谢礼”,他愣是没想到!

后来听说,祖爷在上界查看例钱单子时,当场摔了茶盏。

“蠢材!迂腐!烂泥糊不上墙!”

没过三天,调令就下来了————革去炼器工坊监工职,打发到这萃药工坊来。

临走前,昔日同好、如今管符箓工坊的张太监拉他喝酒,酒过三巡,才压低嗓子点破:

“潘老弟,你当那些‘民愤’真能奈何咱们?

只要礼钱送到位,上头自然有人护着!

东区丹监去年打死三十几个劳役,闹多大动静?

人家给上面送了三倍礼,压得纹丝不透!

那些真被处置的,要么没靠山,要么....礼没给够!”

潘安当时如遭雷击。

后来他托关系打听,才知道当初炼器区域管工坊的其他几家,还有祖爷另外几个干儿子,早把“谢礼”备齐了,就他一个没凑。

什么“民愤”?

笑话。

只要打点到位,打死几个劳役算什么?自然有人帮着遮掩。

就算真的激起大规模民愤,被众多劳役围殴,只要养的起几个打手,谁又能奈何的了呢?

因此他就这么来到了这。

如今困在这萃药工坊,每月那点微薄产出,扣掉必须上缴的“供奉”,剩下的连给祖爷的“礼敬”都凑不齐。

至于升迁要的“打点钱”,更是想都别想。

他也试过捞油水————可萃药工坊能有什么油水?

那些灵药精粹都有定数,少一点都要查。劳役们穷得叮当响,榨干也刮不出二两油。

如今他也练气六层了,靠的是早年攒的积蓄,从丹药工坊黑贩手里高价买的劣质丹药。

修的也是劳役们没听过的《辟邪剑诀》。

可那又怎样?最多攒点养老钱罢了。

他瞥了眼工坊里那些劳役,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这些蠢货,修的还是宗门发的《养气诀》呢。

那玩意儿说是功法,其实是枷锁————练得越勤,法力越是驳杂,终身破不了练气中期。

嗯,除了少数几个凤毛麟角!

真当仙人会发善心传你真法?

可笑。

潘安捻了捻指尖,帕子柔软的触感还在。他想起昨日祖爷派人传来的口信,字字都是敲打:

“近日事多,尔等须谨言慎行。供奉一事,关乎上仙法旨,不得有误。”

话很清楚:沉欣惹的乱子,上头已经不耐烦了。这节骨眼上,谁敢在“供奉”上出岔子,谁就是下一个被清理的。

要知道隔壁几个阴阳怪气的狗同僚早间就被带走了。

潘安打了个寒噤。

他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儿。

得搞钱,搞很多钱。给祖爷送礼,给上头打点,买通关系,调离这鬼地方——哪怕去管粪坑,也比这儿强!

心思转着,潘安那双细眼里渐渐浮起阴鸷的光。

或许.....该动动那些“储备”了。

每个工坊都有些“备用灵药”,名义上是防意外,实际上....操作余地不小。

还有这些劳役。

虽然榨不出油,但要是“意外”死几个,报上去的损耗名额,就能多领一份供奉份额。

里头的差价....

潘安舔了舔嘴唇,干裂的唇皮被濡湿,泛起淡淡的腥红。

就在这时,工坊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王二弓着腰溜进来,凑到潘安耳边,压低声:

“督主爷,那狗东西安置好了。另外....奴才刚听说,西三坊那边,前日死了个劳役,监工老爷报的是‘急病暴毙’,今儿个就领了新的供奉配额....”

潘安眼睛一亮。

他拍了拍王二的肩,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撮碎灵石————这是他攒了三个月的私房。

“拿着。好生办事,咱家....忘不了你。”

王二接过灵石,手指都在抖,扑通跪倒:“谢督主爷!谢督主爷!”

潘安没再看那张谄媚的脸。

他转身,望向工坊外密密麻麻、完全相同的灰青色建筑,像蜂巢般排列到视野尽头。

一望无际,看不到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潘安觉得,心里那团火,又慢慢烧起来了。

他得爬上去。

不惜代价。

走到工坊中央,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传开:

“都听好了!今日份额,再加三成!完不成的,贡献点扣半!”

底下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但没人敢吭声。

潘安满意地看着那一张张骤然惨白的脸。对,就是这样。恐惧、顺从、不敢反抗————这才是这些人该有的样子。

就像当年那些被围殴致死的监工,不是死于“民愤”,而是死于没搞明白:在这凤凰宗,只要你的供奉足够,上面的伞够硬,手里有几个打手,就算你把劳役当牲口使,激起了民愤,谁又能奈何你?

反过来,就算你心善,就算你尽职,只要断了上面的财路....

潘安低头,看着自己这身已经显旧的金鱼服。

他得重新开始了。从这萃药工坊开始,一点一点,把丢了的都捞回来。

至于手段?

他看向墙角那摊还没干透的血迹,嘴角扯出个冰冷的弧度。

在这地方,对别人狠,就是对自己仁慈。

而他很清楚,自己从来都不是什么善人。

噔..噔...噔.....

就在潘安心中敛财算盘愈敲愈响、目光如钩子般刮过工坊每个角落时,一阵脚步声忽然从门外廊道传来。

不疾,不徐。

每一步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稳稳地踩在青石板上,清晰,冰冷,一下子盖过了坊里沉闷的捣药声。

所有劳役的手都顿了顿,连喘气声都压低了。这种意外....他们记得。但凡它响起,多半没好事。

潘安眉头一拧,刚聚起的那点财念被打散,心头莫名一沉。

他抬眼朝门口看去。

“吱呀——”

虚掩的门被一只手推开了。那手素白,纤细。

先滑进来的是一角浅紫裙裾,料子看着普通,却在昏光里泛着水一样的暗纹。接着,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那儿。

是个穿紫的女子。

墨发松松绾着,一支玉簪斜插,面容清丽。可细看时,眉梢眼底却藏着一段这个年纪少有的风致————不是少女的青涩,而是某种艳丽盛开、却让懂的人心头一动的韵味。

她就那么站着,还没说话。工坊里的空气,却一下子绷紧了。

“潘监,此处不宜多言。”

紫色倩影扫过药尘弥漫的坊间,声音压得低低传来。

那语调里端着清冷,可潘安一听,却辨出些别的意味————不似上界仙子与生俱来的威压,倒像是...刻意扮出来的。

他心弦微微一缓。

方才还在琢磨从“储备灵药”里刮些油水、虚报名额多领供奉,满脑子皆是走钢丝的盘算。

若真是上界巡查的仙子降临,他这副神色,怕是瞒不过。

不是上边来的便好。

潘安腰杆下意识挺直了些,脸上堆出个熟透的笑,褶子挤得像揉坏的绢。

他侧身让路,手引着方向,腰弯得讲究————够低,显着恭敬,又不至于真矮到泥里去。

这是多年钻营出来的分寸。

“仙子说的是,是咱家疏忽了。”他声线尖细,刻意放软了,“这边请。”

两人前一后出了“戊十七”坊。

门外长廊幽深笔直,墙是单调的灰青色,每隔一段就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楣刻着编号:戊十六、戊十五、戊十四....望不到头。

门后全是嗡嗡运转的工坊,空气里拧着各种药味————辛辣的、苦涩的、带着诡异甜香的————混成一团,闷得人头晕。

正是全力运转的时辰,廊里空着,只有门缝底下漏出各色萃取药材的微光,还有那种低沉的、仿佛无数细沙在琉璃瓶里磨的“沙沙”声。

潘安早习惯了,他闭着眼都能凭气味和法力波动辨出哪个坊,正在炼什么品级的料。

走在他侧前头的紫衣女子,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快了。

裙摆拂过积灰的地面,带起细尘。

潘安瞥见她几不可察地蹙了眉,小巧鼻翼微动,袖口抬了半寸,似想掩鼻,又硬生生忍住。

呵。

潘安心里嗤了一声。

装什么清贵。

不也是在这萃药区里讨生活的女修?跟沉欣那种真有指望飞升的疯女人天差地别。

和他一样,卡在这不上不下的夹层里,挣命罢了。

他潘安好歹管着戊字区十间工坊,手下几百号喘气的,虽说油水薄得刮不出二两,可也是个有实权的位置。

至于这些女修们背地里、甚至当面甩过来的“阉狗”.....

潘安脸上笑容没变,甚至更殷勤地侧身,避开地上几滴早已发黑干涸的污渍。

阉狗。这词阉狗他听得多了。那些自视清高的女修说阉狗,心里憋着火气的劳役说阉狗,甚至....某些同僚说阉狗。他早不在意了。

真的。

他只是夜深人静摸着空瘪的储物袋,想着自己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时,会把那些可能嗤笑过他的人名,

在齿间一个一个碾过去,想象着有朝一日若能翻身,该怎么“报答”罢了。

这不算在意。

真的真的不算。

“潘监,”

云芷在走廊一处稍宽的岔口停下,这儿离最近的门有二十来步,总算清静些。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像在掂量词句,“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任狠的劳役?”

声儿还是压着的,但潘安听出一丝绷着的紧。

“任狠?”

潘安眨了眨眼,面上适时露出思索。

他管着十间坊,好几百号灰扑扑的影子,哪能个个记住名字?

那些劳役在他眼里,跟会喘气的药引子没两样,精气榨干了、意外死了,报上去补个新的就是。

名字?不过是玉牌上一串编号,册子上几个墨字。

但有时候,为了账面平整,为了应付上头突然的抽检,一些“特别”的名字,他得留点心。

任狠....

潘安眯起眼,脑子里像翻账本。哦,想起来了。

戊十七坊的,半大少年。印象深不是干活多利索——萃药的活儿,熟了都差不多——是那张脸。

潘安还记得头回见那小子,心里动了动。

身量单薄,还没全长开,但骨相是好的。

尤其是那张脸...眉是眉,眼是眼,鼻梁挺,偏偏下颌和脸颊的线条又软,皮肤也白,带着不见日头的苍白,凑在一起有种模糊了男女的柔。

他当时还动过心思————这等品相,若肯下狠心转修《姹女功》,或是咬牙扮上女相强练《天女功》,

那就是正经宗门女修了,一本万利的买卖。

所以他破例亲自去“点拨”过,许了些“调去轻省岗位”、“贡献点多加”的空话。

没承想那小子低着头,声儿不大,回绝得却干脆。眼神垂着,但潘安还是捉住了一闪而过的执拗,甚至....一丝让他不太舒服的冷清。

潘安当时没发作。

跟可能的财路过不去,那是蠢。

这小子是棵还没长成的摇钱树,犯不着为点“不识抬举”就毁了。

他非但没打骂,反而暗中跟手下几个番子打过招呼,平常克扣贡献点、踢打泄愤的“常例”里,尽量避开这小子。

他在等。

等这日复一日熬血榨髓的熔炉,把那点可怜的硬气熬软、熬化。

到时候,就是一笔厚报,甚至可能攀上条通往上头的、特别的人脉。

毕竟,在这凤凰宗,男修想往上爬,去势当太监看似是条路,实则天花板就悬在头顶,像他潘安,混到头也就是个管事,还得时刻担心被当弃子扔掉。

真正的核心,永远在“女修”那条道上。哪怕只是最寻常的女修,其资源、地位、乃至那点渺茫的“筑基”指望,都远非太监可比。

就像眼前这个云芷。

潘安余光飞快扫过她。

浅紫绡纱料子不算顶好,但轻盈,裁得合身,隐约勾出起伏。

发间那支白玉簪,水头普通,雕成半开兰花,倒别致。

她身上没太多晃眼的法器宝光,可那种被精纯灵气长期浸着、被充足资源养出来的“润”,是底层劳役身上绝没有的。

潘安估摸着,她的身家恐怕也抵得上某个富裕区域掌事太监的一两成积蓄了,更远超他自己眼下那点可怜的体己钱。

而这,还只是这萃药区无数类似女修里,平平无奇的一个。

潘安那颗精于算计的脑子,像上了发条的机簧,转得飞快。

听这意思.....

其实任狠那小子,名字早就是昨日那场大乱的“损耗册”上了?现在这意思是没死呗!因为要么领走,要么杀掉,都是要确定任狠这小子没死。

这女修找上门,是要“领走”这个“已死之人”?

小子,运道说不上好坏。

被女修盯上,是福是祸,难讲。

潘安脸上的为难,像戏台上练熟的变脸,恰到好处地浮出来。

他搓搓手,那手白得有些过分,声儿里掺着恰到好处的忧心和推心置腹:“这位...仙子,您这话可问着咱家的难处了。”

他凑近半步,一股冷梅熏香的清淡气息飘来,跟走廊里陈年的药尘味、隐约的汗酸味撞在一起,刺鼻。

“您是明眼人,昨日凌霄殿那档子事...”

他声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几百号人,说没就没了!

上头震怒啊!

咱们这片戊字区,好几个坊的监工同僚,今儿天没亮就被上边来的执法弟子带走了,现在还没放回来,凶多吉少....

咱家这补缺的名单,是求爷爷告奶奶,搭上老脸才勉强凑齐报上去的,墨迹怕是都没干透。

您这时候又要一个劳役.....这、这岂不是让咱家自己打自己脸,往刀口上撞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细长眼睛紧紧瞅着云芷神色。

见她眉头越蹙越紧,面上凝得化不开,唇线抿得发白,心里一紧————可别把这送上门的财神爷吓跑了,到嘴的灵石飞了。

于是他话头一转,脸上挤出几分豁出去的决然,还带着点“为你担风险”的义气:

“不过....唉!仙子既然亲自找上门,开了这口,想必是有要紧的用处。咱家也不能一点情面不讲,一点法子不想。”

他右手抬起,大拇指和食指熟练地捻起来,指腹相互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

这个动作他做了千百遍,早成本能————谈价码、要好处的手势。

“只是这上下打点,要疏通的门路实在太多,从记录房到执法队,甚至到上头汇总名录的司礼监那儿....层层关卡,哪一层不得意思意思?

这风险,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万一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被人捅上去,说咱家在此关头恶意损耗劳役....”

他适时停住,捻动的手指悬在半空,眼巴巴望着云芷。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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