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6章 姜宇彦临危受命 光海君绝处逢源（二）

却说按“八道国割”计划，黑田长政、大友义统二将率领三番队万余人杀奔黄海道，一路夺城拔寨，很快攻至海州城下。

为鼓舞士气、振奋民心，光海君李珲赶赴黄海道慰军，会同黄海道招讨使李廷馣所部进驻延安府。卢仁宏令卢尚弼、卢艺星领数百官兵星夜驰援，黄海道各路义兵将领亦率所部汇聚延安。不久，海州陷落，黑田长政、大友义统分兵六千，从海州、江阴直扑延安。

李廷馣清点各路人马，只有三千余人；又查看守城器械，不过数柄铳筒、数万箭矢，不由焦虑万分，向李珲拜道：“世子邸下，延安城兵微将寡，城堞残败，器械不足，军粮难济，如今贼锋甚盛，恐难挡之，恳愿邸下先行出城，自海路撤离，徐图后举。”

李珲道：“大战之前，主将先逃，是弃军民于死地，负王恩于社稷，辱先祖之令名。如今黄海道仅存此一城，退无可退，我愿与诸位共守疆土，同赴国难，胜则共沐王恩，败则同殉此城！”

次日，日军围困延安城，为震慑朝鲜守军，以铁炮轰城，声震天地。延安城兵士胆颤，百姓惶惶。

李廷馣令卢尚弼、卢艺星领弓弩手分守城堞，令义兵砍伐林树木材以为矛，拆除门扉楼板以为盾，令百姓搬运砖石、煮沸井水、修缮器械，以阻日军登城。

日军以铁炮攒射，掩护攻城。李廷馣令弓弩手掩于城堞，待日军进入射程，弓弩手现身齐射，箭矢如雨。日军多死伤，一时稍却。

黑田长政令铁炮手仰射压制，令步兵手持斗笠、制盾结成盾阵，冲至城下后搭设长梯登城。卢尚弼、卢艺星等领兵掩射，守军倾泻砖石、沸水阻止日军攀登。日军冲锋数日，均无功而返。

这日，李珲同李廷馣、卢尚弼、卢艺星等盘点守备，官兵死伤数百，而粮草不济，箭簇几尽。

李珲问道：“江华岛义兵何日可达？”

李廷馣答道：“据信报，江华岛义兵昨日已到城外十里，但被贼军击溃，再无消息。”

李珲又问道：“先前自海州运来一批粮草，如今在何处？”

李廷馣答道：“粮草已在舟上，但贼军隔绝陆路，无法运进城来。”

李珲眉峰紧蹙，众人相顾而叹，无可奈何。

卢尚弼道：“邸下，如今弹尽援绝，不如趁夜突围，速速登船撤离。”众人纷纷附和。

李珲挥手道：“粮船不过能载数十人，绝不可为我一人出逃，牺牲全体将士，诸位切莫再言。”

卢艺星道：“小女出城捡些箭矢回来！”

李珲道：“这倒是了。多多小心，速去速回！”

卢艺星带数名精干兵士，自城垣沿绳索降至城外，趁夜翻捡箭簇。卢艺星小心翼翼捡拾，不一会儿已远离城墙，见不远处日军大营灯火阑珊，横下心来悄悄摸索过去，打算孤身刺杀日军统帅，以逼退日军。卢艺星猫腰蹑脚，循着火光一路行至大帐，见卫侍肃立，守备森严，正恨无从下手，忽闻帐中传出怒喝，便伏下身来，立耳偷听。

原来，与大明相同，朝鲜亦实行海禁。为与对马岛海贸，朝鲜曾于庆尚道开设釜山浦、乃而浦、盐浦三处倭馆，以人参、棉布换取日本白银、铜锡。这卢艺星自幼热爱习武，常随家人前往倭馆，与些日本浪人切磋武艺，因此懂些日语。

帐内，黑田长政摔杯怒骂道：“攻城飞楼为何还没造好？”

一日将答道：“明日便可造好！”

黑田长政道：“铁炮弹丸所剩无几，仅够一日所需。粮草也已告罄。明日全军出击，放手一搏，务必攻下延安！”

众人应道：“是！”

卢艺星在帐外听得真切，不由大喜，一路潜形匿迹，飞奔回去，攀爬上城。

卢尚弼正急得团团转，见卢艺星登上城墙，一把将其抱住道：“为何耽搁至这般时候才回？险些将我急坏！倘若你有什么闪失，叫我怎生向父亲交代！”

卢艺星兴奋道：“二哥，我们能赢！”说罢拉起卢尚弼，赶至李珲、李廷馣处，具言日军大帐所闻。

众人听罢，群情振奋。

李珲道：“如今贼军亦是弹尽粮绝，诸位务必勉力固守，奋勇杀敌，胜利在望！”

众人齐声喊“是！”，便分头行动，加固城堞，修缮器械，分发箭矢，以待决战。

次日，日军摇旗擂鼓搦战。只见数十人持盾阵，推一楼车缓缓前行，车顶高出城墙丈余，前侧板壁穿凿孔穴，数支炮管从中伸出，冲着城上守军攒射，顿时死伤一片。

卢尚弼、卢艺星领弓弩手张弓齐射，却无法穿透飞楼板壁。

李廷馣喊道：“快用火攻！”

众人以箭簇沾满火油，点燃再射，飞楼板壁上箭簇嵌入之处，火光荧荧，顷刻熄灭。

卢尚弼道：“这楼车前板或为红松木所造，恐怕难以引燃！”

众人一时束手无策。

楼车缓缓前行，接连攒射，守军多死伤，掩于城堞之后无法还击。日军盾阵之后，已有数百足轻肩扛长梯，只待贴近后搭梯登城。

卢艺星道：“既然楼车前板无法引燃，何不登上楼车，从内部将其焚烧？”

众人如醉方醒，纷纷脱下毡衫，取来毛布棉纱，饱蘸火油，燃起数把爝火。待楼车抵近，甩出飞索，钩至楼车顶部，数名兵士背负油物，手持爝火，奋不顾身向楼车攀爬。楼车内日军纷纷施放铁炮，城下足轻也以弓箭射击，朝鲜兵士纷纷坠落。

卢艺星见此，将弓箭搭于身后，毡衫横缚腰间，口衔爝火，攀上飞索，一刀砍断绳头，荡向楼车前板。楼车内日军无法瞄准，卢尚弼领弓弩手向城下齐射，日军弓兵中箭，纷纷躲入盾阵。

卢艺星飞身攀上楼车，解下毡衫以爝火点燃，扔入楼车内，又拈弓搭箭，居高临下，射杀铁炮手数人。日军救火不及，稍顷楼车已烧起熊熊烈火，又引燃车中存贮弹药，一时纷纷爆裂，宛如疾雷，烟焰涨天，不辨远近。

眼见楼车摇摇欲坠，卢尚弼领众人一边射箭还击，一边纷纷甩出飞索，终有一支钩住车板。卢艺星赶紧顺绳滑下，不料楼车焚毁倾倒，爪钩脱落。千钧一发之际，卢尚弼扑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卢艺星，身后众人赶紧拉住卢尚弼，将兄妹二人拖上城墙。

此时日军铁炮弹丸用尽，朝鲜守军箭簇也告罄。日军搭上长梯，蜂拥登城。朝鲜守军纷纷抽出环刀，近身肉搏。

李珲身披戎装，立于城墙，怒吼道：“杀贼报国！”朝鲜将士无不以一当十，殊死搏战，士气百倍，呼声震天。日军惊愕，渐不能支。

黑田长政见大势已去，只得愤恨收兵。

城上众人见日军溃退，欢呼雀跃，群情激昂。李珲令快马将延城大捷驰报李昖，消息传开，举国振奋。

其后，李珲令朝鲜官军、黄海道义兵乘势进攻平壤，志图恢复，但先后被小西行长击溃，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