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21章 碧蹄馆两军激战 龙山仓双方和谈（四）

姜宇彦谢过陶成路，回禀石星。石星问道：“军资可备齐？”

姜宇彦答道：“回尚书大人，火器俱备，均已封装完毕，明日即可进发。当下还有一物，卑职诚惶诚恐，斗胆向尚书大人讨要。”

石星道：“但说无妨。今你立有大功，便是向圣上奏请御赐，也是应该。”

姜宇彦道：“恳请尚书大人商工部拨付射箭所用上等扳指，一枚便好。”

石星笑道：“我道是何物，既然只是一枚扳指，无需劳烦工部。我这里有一枚和田羊脂白玉扳指，乃先皇所赐，琢玉师陆子冈名作，随身多年，今日就赠予你罢。”说罢从袖中取出扳指，只见质地温润似春水冲鹅卵，光泽细腻如秋月洒银霜，实乃玉中珍品。

姜宇彦连忙拜道：“谢尚书大人抬爱！这玉扳指稀世珍宝，卑职安敢受此厚赐。”

石星揶揄道：“你可是从五品级游击将军，速速收下，莫要拘礼。”

姜宇彦不禁羞愧道：“卑职事出无奈，行此下策，万望尚书大人恕罪。”

石星上前扶起姜宇彦，将扳指置于其手中，正色道：“我自然不是白赠于你。如今大明边患四起，东有女真，西有瓦剌，北有鞑靼，南有缅甸，莫不虎视眈眈。更兼流民四起，祸乱不断。此番入朝将士，乃我天下精锐，护民安邦，国祚永昌，皆赖于此。倘若有失，大明江山危在旦夕！宇彦，此番返回朝鲜，务必要将众将士安全带回大明！”

姜宇彦小心翼翼接过扳指，再拜道：“纵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定不负大人重托！”

姜宇彦不敢耽搁，与兵部火器技师三人携单飞神火箭火铳箭矢，快马加鞭、昼夜兼程赶赴朝鲜。一路为卢艺星担忧不已，抵达平壤见守将张世爵，忙问卢仁宏部消息。

张世爵告知，因卢小女信报及时，卢仁宏等未轻兵冒进，转而在山城伐木为栅，累石成垣，固守城防。日军昼夜围攻，为朝鲜军击退十数次，死伤惨重，次日倾巢而出，朝鲜军已全身而退。言毕不由叹道：“卢仁宏真将军也！”

姜宇彦方才放下心来，赶至坡州拜见李如松。

众将听闻石星同意议和，个个笑逐颜开。李如松见仅带来火铳十二挺，箭矢六十余发，忧虑道：“仅有这些火器，如何尽焚倭贼粮仓？”

姜宇彦道：“末将愿前往探察，恳请提督委派熟谙地势者随行。”

李如松道：“朝鲜卢兵使曾多次率兵袭扰，可于他麾下请兵。”

姜宇彦领命出帐，恰逢卢艺星听闻其回归，欢欣雀跃飞奔而来，几乎撞个满怀。

姜宇彦皱眉道：“多日不见，还是冒冒失失。”说罢将玉扳指拿出，置于卢艺星手心道：“此乃大明天子御赐之物，专为你讨来，可要好生保管，万勿轻慢。”

卢艺星先是杏眼睁圆，细细端详，继而高兴地手舞足蹈，转身便往卢仁宏处跑去报喜。

姜宇彦道：“还不叩谢圣恩！”话未说完，卢艺星飞奔而去，仅剩背影。姜宇彦笑着摇头，也往卢仁宏处走去。

及至大营，侍卫禀告，卢仁宏迎出帐门拱手道：“小女何德何能，承蒙姜大人厚爱，不胜感激。艺星，可曾谢过姜大人？”

卢艺星手捧扳指从卢仁宏身后闪出，娇羞欠身行礼道：“小女谢过姜大人。”起身仍不住把玩，爱不释手。

姜宇彦作揖道：“自平壤以南，一路屡闻将军幸州大捷，将士鼓舞，百姓振奋。如今倭贼不敢北上，固守待援，诚乃将军之功！”

卢仁宏道：“倭贼龟缩固守，皆赖李提督碧蹄馆一役重挫其锐气，又于坡州对垒至今。末将万万不敢贪天之功以为己有。”

姜宇彦道：“将军过谦了。如今两军胶着，固守难攻，在下奉提督之令，拟焚烧龙山大仓，断其粮草。听闻将军曾多番领兵攻打，可否细说经过？”

卢仁宏道：“龙山原有大仓三十，贮有我国多年存粮，小西行长败退王京后，便领万余贼护守，又增设大仓二十。北面为岭，崎岖陡峭，荆棘丛生，骑兵不得骋。岭下距仓两百丈，倭贼挖掘深壕、布置栅栏，昼夜巡视，弓弩不得射。三面环江，江面有断垄，仓在其内，水师不得入。故虽数次袭扰，所获寥寥。”

姜宇彦道：“这大仓可存粮几许？”

卢仁宏道：“满仓可存粮万石。”

姜宇彦寻思道，朝鲜南方义兵蜂起，陆路险阻，海路又为李舜臣水军阻隔，粮道几近断绝。王京日军固守已久，反而增设大仓，定是虚张声势。便道：“将军可否遣派熟谙地形之士卒，带在下前去察看一番？”

卢仁宏道：“好，末将有三百精兵，前番多次随末将攻打龙山仓，任凭大人调遣。倭人十分警惕，游击切要小心。艺星，你也随大人同去，务必保护大人安全。”

次日，姜宇彦、郑四、卢艺星挑选数名士卒，连同兵部技师一同登上龙山北岭俯瞰。只见岭下木栅林立，沟壕交错，日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远处三十座大仓耸立，仓门处各有精兵把守。

姜宇彦问技师道：“以单飞神火箭之射程，此处可否射至大仓？”

技师道：“单飞神火箭，平地射击约一百五十丈。依此山岭地势，自山腰射击约二百丈，可至近处数仓，自山顶射击反而又短矣。若要焚毁全部大仓，须得杀进敌营百丈。”

郑四道：“这可难于登天！”

卢艺星手持火箭箭矢观摩问道：“这箭矢以竹为翎，难以借助风力，为何不用长羽？”

技师道：“我部只是研制火药，不曾用于实战，况且长羽难寻，竹多又贱，以竹为翎，省钱省力。”

卢艺星道：“小女看天军大同马兵皆配有雕翎箭，能否取来换用？”

技师道：“这个容易。”

姜宇彦道：“倘若以长羽为箭翎，射程可至多少？”

技师道：“若用长羽，或可增加五十丈。”

郑四道：“射程还是不够！”

姜宇彦道：“倘若借助大风？”

技师略一思忖道：“得须有折木飞沙之风，方能覆盖全仓！”

众人听闻，皆露喜色。

技师道：“可是火箭箭矢仅有六十余发，若要尽焚五十大仓，恐怕不足。”

姜宇彦笑道：“箭矢足否，不久便知。”

一行人撤回坡州，姜宇彦立马拜见李如松，将计谋细细禀报。李如松大喜，吩咐手下如此这般。

次日夜半，月隐星稀，姜宇彦、郑四、卢艺星率卢仁宏部精兵三百，衔枚疾走，登龙山北岭埋伏。丑时，朝鲜京畿、忠清两道水使各领所部舟师聚于龙山仓下，沿江炮轰岸边日军营地。姜宇彦部同时呐喊，锣鼓并响，鸣镝齐飞，却不进攻。

日军听闻四面受敌，不知主攻方向，一时乱作一团。小西行长命令诸将集结所部、分兵把守，只见营内火把四起，渐渐汇于六处。

卢艺星惊喜道：“果如大人所料！”

姜宇彦笑道：“诸位仔细记下这六处所在，万事俱备，只欠狂风！”说罢便引兵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