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22章 碧蹄馆两军激战 龙山仓双方和谈（五）

又过三日，入夜时分，姜宇彦观看天象，大喜道：“风来也！”乃令郑四、卢艺星速速召众人集结出发。

郑四刚刚就寝，哈欠连连道：“哥哥既然要夜半发兵，为何不早言说，午后也好休息休息。”

姜宇彦故作神秘道：“我刚刚问天神借得北风，稍纵即逝，刻不容缓。”

卢艺星将信将疑道：“大人还懂得神鬼之道？今夜风平树静，借得何处？”

姜宇彦笑道：“风神已在途中，诸位稍安勿躁。”

三人同火器技师、卢仁宏部三百精兵趁夜疾行，巳时抵达龙山北岭山腰处，由技师指导，将十二挺单飞神火箭火铳仔细架设，又将箭羽换作雕翎、箭簇沾满猛火油之箭矢六十发排列整齐，之后令众人默不作声、稍事休息。

待到午时，北风骤起，狂飙呼啸。

姜宇彦笑道：“风神已至，诸位可还记得六处大仓所在？”

众人皆喜，齐声喊道：“是！”乃将十二挺火铳分为六组，对准粮仓，箭矢入筒，待风劲时，点燃火门、箭簇，只见箭矢如火龙呼啸而出，乘风而落，直入粮仓，火借风势，顷刻爆燃。

众人将六十发火箭渐次射出，卢艺星领弓箭手鸣镝齐射，矢如雨落，箭声尖厉，回荡空谷，日军惊惧，不敢上岭。仅一刻有余，六座粮仓已成火海，小西行长令众将士取水扑救，终不得灭。

眼见日军束手无策，大火焚尽，姜宇彦领众人全身而退。宗义智驱精兵上岭，早已不见踪影，只得忿忿而回。

路上，卢艺星赞叹道：“大人神武！小女不知大人以何为祭品，竟能求得风神来助？”

姜宇彦笑道：“大明民谚有云，‘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我大明百姓观天察地，以俗载道，归纳万象，以此胜天。所以并无神鬼之力，实乃百姓之智。”

卢艺星不由叹道：“不愧是天朝上国，百姓竟也如此聪慧！”

姜宇彦道：“故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至论本求编简上，忠言乃在里闾间’。”

及至大营，姜宇彦禀报李如松，顺利焚仓六座，是否烧尽无遗，再过数日便知。

却说六座粮仓焚烧殆尽，宗义智怒不可遏，告小西行长道：“父亲，明人精准焚我粮仓，军中必有内应！我即刻排查一番，誓要将其千刀万剐！”

小西行长叹道：“莫再徒劳。前日夜间明人大张旗鼓四面而击，却并未抵近交战，今日回想起来，应已探我虚实。”

宗义智道：“如今粮草所剩无几，我自当面见总大将以死请罪，父亲多多保重！”说罢跪拜便走。

小西行长一把将其拉住道：“且慢，天无绝人之路，稍安勿躁，必有转机。”乃令众将士守口如瓶，仍旧森严戒备一如既往。

又过数日，探马来报，龙山仓戒备如初。李如松召见姜宇彦，忧虑道：“龙山仓倭贼守备一如既往，可见焚粮并未成功。如今我军粮草已然不济，难以继续相持，如何是好？”

姜宇彦笑道：“末将正要禀报大人。龙山仓虽戒备如初，但近日守军私下四处劫掠，想必守备不懈乃掩人耳目，实则粮草已然不济。当下提督可立即派人赶赴龙山仓，与小西行长邀约和议。”

李如松不解道：“小西行长前有平壤大败，倘若今又守仓失利，恐怕已遭贬黜治罪，为何与其和谈？”

姜宇彦道：“正因如此，小西行长才是上佳人选。两军相持，皆赖粮草，守仓不成，大祸临头。如今小西行长必定竭尽全力掩盖守仓失利、粮草焚尽之罪，促成和谈，补过饰非。”

李如松恍然大悟道：“所言甚是！”遂派郑四赶赴龙山仓，约小西行长谈判。不出所料，小西行长欣然同意，定于三日后于龙山仓会谈。

李珲听闻明军主力即将移驻开城，固守待和，担心和议若成，临海君、顺和君必得获释，不由心生疑虑，前往李如松处拜会道：“听闻提督将要退兵讲和，不胜闷迫。小邦与倭贼有万世必报之仇，今我北道兵马汇集贼前，南方义军断绝贼后，只待提督抖擞，一呼百应，与贼决一死战。倘若后退一步，军心势必动摇。恳请提督三思，堂堂天朝，断不可与小丑讲和！”

李如松道：“世子邸下多虑了，我等未曾有讲和之意，否则为何费尽周折火烧龙山粮仓？只是倭贼坚壁清野，山草焚荡，马草乏绝，天又阴雨，不利攻城。因此休整数日，待兵饱马腾，再来决战。”

李珲劝说不下，无可奈何，只得退去，召集柳成龙、卢仁宏等朝鲜诸将商讨，仍无对策。

卢仁宏回营，愤懑不平，对卢尚弼、卢艺星道：“明人自碧蹄馆一役以来，斗志消沉，两月未动，如今竟有议和之意，大仇不得报，前功尽弃矣！”想到长子横死，不禁老泪纵横。

卢艺星劝道：“父亲，明人于我国有再造之恩，即便议和，定然有其道理。”

卢仁宏怒道：“明人与倭贼无怨无仇，如今贪生畏死也是自然。你才跟随明人数日，莫忘自己是朝鲜人，与倭贼不共戴天，绝不可任贼逃遁，难道不曾想为你长兄报仇雪恨？！”

卢艺星垂首不语，转身离去，径至姜宇彦处问道：“小女听闻天军即将撤守坡州，又闻提督要与倭贼议和，敢问大人是真是假？”

姜宇彦道：“我不瞒你，确有此事，受命谈判之人，正是我。”

卢艺星委屈道：“倭贼与我国有血海深仇，岂容不报！但小女相信，大人这么做，一定有大人的道理。可否告知小女，以解心结，小女定不会与旁人言说。”

姜宇彦叹道：“倭贼残暴不仁，王京城坚池深，倘若强攻，困兽犹斗，绝不会坐以待毙，你我两国将士恐怕死伤惨重，城中百姓也必遭浩劫。如今两军粮草均难以为继，倘若继续相持，倭贼已然四处抢掠，殿下也得横征暴敛，旧乱未止，新祸又至，必定民不聊生。即便勉强攻克王京，倭贼南遁，沿途烧杀，又是生灵涂炭。我何尝不想助你一雪国恨家仇，只是再三权衡，当前唯有和议才是上策。”

卢艺星道：“大人既然是为我国百姓着想，为何不告予世子邸下？”

姜宇彦道：“此番和议，其实已获国王殿下默许，殿下所求无他，惟有临海君、顺和君二位王子全身而还。世子邸下非嫡非长，根基不稳，倘若王长子还朝，必对其不利。因此无论如何，世子邸下都不会同意和议，只能待煮米为饭、刨木成舟。”

卢艺星道：“既然如此，恐怕和谈不易，小女陪大人一同前去吧。”

姜宇彦道：“万万不可，将来世子邸下知悉，必会迁怒于你。”

卢艺星道：“小西行长之前中大人之计，绝不会善罢甘休。大人心系我国百姓，不能让大人独身冒险。只要大人不弃，小女定要随行。”

姜宇彦劝说不得，只得答应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