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19章 碧蹄馆两军激战 龙山仓双方和谈（二）

与此同时，姜宇彦、卢艺星领五百家丁一路飞奔，至马山馆遇到杨元，求其火速增援。杨元方觉事态严重，领骑兵与姜宇彦一行南下驰援，令步兵火速跟进。

至惠阴岭，只见明军退兵零零散散，立花宗茂、高桥统增所部由岭左，小早川秀包、毛利元康所部由岭右，自两翼奔袭而来。姜宇彦道：“此处正是合围点，倭兵一旦合拢，众将士危矣，必须坚守此处！”

杨元一边收拢残兵，一边令所部人马一字排开，卢艺星率家丁攀登至岭顶，张弓搭箭，一时飞矢如蝗，落箭如雨。待日军稍却，战鼓齐鸣，明军骑兵冲向敌阵，杀作一团。

另有一路日军，均持铁炮长刀，直奔姜宇彦、卢艺星而来，卢艺星率众家丁倚据岭石，拈弓俯射，日军仰攻，前排尽仆，但后继不绝。有冲上阵者，家丁则收弓拔剑，近身肉搏。

卢艺星连弓速射，前方伏尸成山，日军数次冲至眼前，左右家丁舍身殊死相搏。卢艺星情急之下大喊：“大人为小女递箭！”

姜宇彦乃拼命递送箭袋，往返不知其几矣。

激战良久，箭矢几尽，家丁或取石块掷之，或以佩刀搏之，阵线渐溃。一倭兵冲至岭上，对卢艺星举枪便射，金时焕大吼一声，堵住枪口，一把抱住倭兵奋力扑倒，一同滚落山崖。眼看两翼尽失，倭兵逼近，左右相继遭砍杀，卢艺星知大势已去，凄声喊道：“大人快走！”仍张弓不止，屹然不动。

忽而岭下喊杀声震天，只见李如松引兵且战且退。日军遥见将旗，调转下岭阻击。因坐骑气力已乏，忽然马失前蹄，李如松猛地栽落下来。正当此时，日军侧翼又冲出一股人马，为首一将金盔金甲遮蔽全身，领百余精骑杀气腾腾直逼李如松。李如松拔出佩剑，怒吼一声，迎向金甲大将。杨元所部骑兵缠斗难解，身后日军穷追不舍、汹涌如潮，形势万分凶险。

千钧一发之际，姜宇彦大喊：“艺星！”

卢艺星匆忙拈弓，对准金甲大将连射两支柳叶镞箭，箭簇触甲弹开，不能击穿。

姜宇彦又喊：“射眼！”

卢艺星再搭一破甲铁镞箭，柳眉皱蹙，下唇紧啮，脸色煞白，汗落如雨，屏住气息，奋力张弓，只听弓弦一响，箭矢电掣，直穿眉心，金甲大将应声落马，近侍惊骇勒停，下马抢拾其尸，纷纷大哭而去，余者四散溃逃。

卢艺星欣喜回眸，笑靥如花。姜宇彦心神一松，如释重负，匆忙拉她退往岭下本阵。

查大受连忙为李如松更换坐骑，扶其上马，一并退向阵中，与杨元部杀散残军。此时杨元步兵赶到，日军追兵见军容齐整，严阵以待，以为明军主力已至，不敢再追，对峙片刻后引兵撤回王京。喜明德听闻痛失良机，捶胸顿足。

李如松领众人返回坡州，清点各部，战死千人，余者无不遍身痏疮。查大受自知贪功冒进，险酿大祸，痛哭流涕，愿凭军法处置。

李如松叹道：“倭兵狡诈，非你之过。此番九死一生，今后诸位用兵必须万分谨慎，切不可再掉以轻心。”又召见李有升女婿王审，抚其背痛哭道：“好男儿为我死矣！”众将士无不垂泪。

姜宇彦随行退回，既为辽东诸将死里逃生倍感庆幸，又为卢艺星力挽狂澜万分欣喜，慰问李如松之际顺带为卢艺星请功，李如松盛赞其虎父无犬女，当即允诺上奏朝廷请封，先赏以白银百两、锦衣一领。

姜宇彦欢天喜地来到卢艺星处，推门便道：“艺星，李提督念你搭救之功，特赏赐你白银百两、锦衣一领，还要向朝廷请封！”

卢艺星匆忙转身，面露惊慌。

姜宇彦将白银、锦衣托于卢艺星面前道：“快试试这锦衣是否合身。”

卢艺星只是伸出左手去接，右手却藏于身后。

姜宇彦察觉异常，问是何故，卢艺星不语，退后避让，将身后金疮药打翻于地。

姜宇彦扔掉白银、锦衣，箭步上前一把握住卢艺星右手腕，只见拇指勒痕累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

姜宇彦捧在掌中心疼不已，连问痛否。

卢艺星摊开玉手眉开眼笑，只是摇头。

姜宇彦突然想起，卢仁宏部前往幸州山城，乃为与明军形成掎角之势合击王京日军，如今明军北遁，卢仁宏部力孤势危，务必赶紧通知其撤兵。卢艺星听闻，冲出营房翻身上马，往幸州山城疾驰而去。

却说碧蹄馆一役后，李如松已知王京日军人多势众，骁勇能战，短时难以攻克。又接黄海道谷山郡守急报，咸镜道内日军加藤清正、锅岛直茂所部自安边蠢蠢欲动，意图不明，一时进退失据，便招来诸将商议道：“如今王京险固，敌众我寡，近日咸镜道倭军或西出安边，似有偷袭平壤之意。倘若平壤失守，则我军腹背受敌，恐无归路。”

张世爵道：“倭人焚毁坡州四山，军士割取草料远在十里之外，实为艰辛。如今粮草乏绝，朝鲜供给不力，将士先食马豆，现又宰杀马匹，不出月余便战力全无。”

李宁道：“当务之急，应退守平壤，修养整顿，再图恢复。”

李如松道：“我已立誓于朝鲜王臣百姓，尽逐倭贼，绝不罢兵，怎能轻易食言退守？”

诸将议论纷纷，束手无策。

姜宇彦道：“既然攻不易取，守不能遁，进退失据，惟有议和。”

一言既出，满堂哗然。

骆尚志道：“孳蔓难图，除恶务尽，堂堂正义之师，岂能与贼议和？！”

姜宇彦道：“孙子曰，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若能议和，使倭贼自行退兵，不必以将士血肉之躯图之。”

吴惟忠道：“当前倭贼势盛，怎会议和退兵？”

姜宇彦道：“倭贼远栖异国，所恃惟在粮草。碧蹄馆一役，提督亲率将士奋勇厮杀，倭贼闻风丧胆，龟缩城内多日未敢出战。如今朝鲜南部义兵四起，水军统制使李舜臣封锁海上，倭贼粮道已绝，倘若焚其龙山大仓，粮草寸断，必得议和。”

张世爵道：“龙山仓依江傍岭，江面有断垄，仓在其内，有两万重兵把守。我曾与朝鲜卢仁宏部多次领兵突袭，又请李舜臣水军相助，皆难以抵近。我军三眼铳、火矢射程太短，将军炮笨重如象、无法登岭，若要焚粮，谈何容易。”

李如松道：“即便议和，也须得兵部首肯，不得自作主张。”

姜宇彦道：“末将先赶赴咸镜道，稳住加藤清正，之后返京劝谏石尚书和议，若其同意，再作打算。”

吴惟忠道：“议和之事，暂不得声张。倘若朝鲜王臣获悉，必不应许。”

李如松道：“对对！我于朝鲜诸将，自有一番说辞。姜游击，加藤清正俘获朝鲜临海君、顺和君二位王子及一众陪臣，务必小心谨慎，如能促其释放，则议和之事，朝鲜国王也能应允。在此期间，诸位加固城防，严阵以待，莫再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