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14章 明援军攻克平壤 日守将退据江南（三）

两人分头行动。姜宇彦喊住朝鲜兵士道：“诸位留步，听我一言。诸位此番跋山涉水，卧雪眠霜，总算完成运粮重任，可喜可贺！如今天色已晚，不如今夜在此留宿休憩。方才路过小镇，一户人家有米酒相售，我已差人去打几壶美酒回来，大家饱食畅饮庆祝一番，如何？”

朝鲜众兵士欢欣雀跃，纷纷赞同。

长野直正道：“诸位慢慢享用，我等继续赶路，将粮草运回城内，以免夜长梦多。告辞！”

姜宇彦道：“哎，百户恪尽职守，我等岂能坐视。既然如此急切，那我等还是同去顺安，确保无虞！”说罢招呼朝鲜兵士继续赶路。

长野直正瞥向小野隆信。小野隆信亦觉双方兵力相当，强取无必胜把握，刚好趁机派人密报大村喜前，请其领兵来援。只要粮草未入城中，自然轻取，便以眼神示意留于此地。

长野直正连忙道：“不可不可，如此岂不是扰了诸位兴致。运粮一事并非急不可待，今夜我等陪诸位一同庆祝吧！”

姜宇彦从容道：“好！今夜举杯同庆，一醉方休！”

双方在山谷安营扎寨，卢艺星领数名兵士、马夫将运粮马匹牵至山后吃草饮水。不一时，天色全暗，月上枝头。众人生起篝火，围坐一团。

姜宇彦令伙夫将熟食、米酒等分给众人，朝鲜众兵士便有说有笑、狼吞虎咽起来，日本众人则只是点头微笑示意，不敢言语。

姜宇彦对长野直正问道：“百户所部为何如此沉默寡言？”

长野直正笑道：“我家府使军法森严，顺安又是战场前旌，是故兵士们不苟言笑。”

姜宇彦叹道：“府使治军有方，我等拜服。倘若朝鲜诸将皆如府使这般，战况何至于此！”说罢举起酒杯祝酒。小野隆信等人依旧微笑示意，轻抿一口。

眼见对方异常警惕，姜宇彦小心谨慎思索对策。只见小野隆信对左右低语几句，便有一倭兵起身，往山后而去。

姜宇彦赶紧起身拦住，道：“这位兄弟，趁饭热酒温，先吃一些吧。”

长野直正登时站起，警觉问道：“怎么不见刚才那位侠女？”

话音刚落，便传来卢艺星娇声：“百户勿虑，小女来也。”循音望去，卢艺星自山后方向现身。

长野直正道：“这批粮草十分珍贵，可要小心照看。”

卢艺星道：“此次运粮一路长途跋涉，马儿辛苦得很。小女见山后还有些水草，便让马儿多吃一些。”

长野直正道：“今日天寒地冷，还是把马匹领回，大家也早点歇息吧。”

卢艺星道：“既然天气寒冷，何不饮酒暖身？我看诸位酒饭未足，想必是无人助酒，枯燥乏味。不如这样，小女为大家舞一曲吧。”说罢敛衽躬身，走至中央，摘下发带，一席青丝如瀑，引得众人惊呼。一朝鲜兵士敲起鼙鼓，卢艺星便随着鼓点旋身抬手，舞动起来。只见她腕拴银铃，发戴玉簪，楚腰轻扭，玉手翻飞，虽是全身戎装，不失一丝娇柔，时而如仙鹤振翅，袖袂翩跹婀娜妩媚，时而如鹿女生莲，脚步轻盈绰约多姿。腰似弱柳随风舞动，面同桃花凌寒绽开，鬒边玉簪晃荡灿若霞碎，腕上银铃响动脆如清泉，两鬓香汗辉映几点篝火，双瞳剪水盛入漫天星光。

众人看得出神，姜宇彦更是如醉如痴。等到鼙鼓声停，一曲终了，卢艺星屈膝行礼，众人如梦初醒，发出震天喝彩，拍手声、赞叹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卢艺星满斟一杯米酒，来到长野直正等人面前，奇擎胸前道：“小女恭祝各位大人马到功成，奏凯而还！”说罢一饮而尽。小野隆信、长野直正等人见状也赶紧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姜宇彦高声喊道“再来一曲”，众人也随声附和，鼙鼓声骤起，卢艺星放下酒杯，踏着鼓点婆娑起舞，众人也随之欢声雀跃起来。姜宇彦再度举起酒杯祝酒，小野隆信等人不好推脱，开怀畅饮。

待到酒足饭饱，篝火阑珊，已是午夜。忽然一倭兵踉跄跑来，跟小野隆信、长野直正密语，小野隆信听闻脸色骤变，摔杯而起。长野直正当即起身质问姜宇彦道：“粮草马匹都不在山后，现居何处？若有遗失，你们该当何罪？！”

两军兵士纷纷拿出兵器对峙，一时剑拔弩张。

姜宇彦道：“百户稍安勿躁，容我细细问过。”说罢假作转身询问身边士卒，不多时，向长野直正笑道：“百户，在下已查明，先前有数名兵士听错军令，误以为今夜不休，天黑前便催促马夫赶路，想必此刻已经抵达顺安。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不如我等即刻启程赶赴顺安，将那几名兵士拿下，严刑伺候！”

小野隆信见朝鲜军士戒备森严，显然已识破自己伎俩，自知无可奈何，只好咬牙切齿向长野直正施以眼色。长野直正心领神会，道：“既然粮草已安全运抵顺安，我等就不相随返程了，继续在此迎候其他队伍。你等今后可要严加管教，再有此类差错，必得军法处置！”

姜宇彦道：“百户教训得是，我等谨记于心。告辞！”说罢便领朝鲜众人从容而退，拂晓时分抵达顺安。顺安守将李宗介早已按先前警示，重关击柝，严阵以待。

姜宇彦对李宗介道：“倭军此番是为粮草而来。如今双方正待和议，约定罢战休兵，不得贸然动武。只需紧守城门数日，倭军自然退去。”

小野隆信领兵，迎上大村喜前，告以粮草已运抵顺安城内。大村喜前道：“无妨，顺安城守军不过千人，进城取粮，如探囊取物。”说罢领军疾行，次日兵临顺安城下。

大村喜前令长野直正至城门下交涉。

李宗介问道：“平壤主将已约定罢战休兵，等待议和，今日上官领大军至此，意欲何为？”

长野直正喊话：“昨日我军一兵士于顺安城外走失，请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城搜寻。”

李宗介道：“我部按府使之令，已封城多日，便是只鸟飞过，也已登记在册，不曾有日本人进入。请上官去别处搜寻吧。”

长野直正怒道：“有人亲眼看见我军兵士被掳掠进城，还敢狡辩！再不开城放人，莫怪枪炮无眼！”

李宗介道：“上官刚说是走失，怎又变成掳掠？口说无凭，恕难从命！”

长野直正气急败坏，在城下不住谩骂，李宗介任其撒泼，再不搭理。

见朝鲜守军既不听欺诈，又不吃激将，大村喜前便将众人唤回，商定趁夜入城盗抢。当晚月黑风高，日军衔枚而来，绕城一周，只见城墙之上火光攒动，守备森严，无隙可乘，只得作罢。

次日一早，日军在顺安城外结阵，又在城池四周施放铁炮以震慑朝鲜守军。朝鲜守军手执兵器，镇定自若，绝不妄射第一箭。

正午时分，见朝鲜守军仍不为所动，大村喜前恼羞成怒道：“攻城！”

日军大举进攻，霎时间喊杀冲天，炮丸如雨。朝鲜守军射箭投石，极力拒守，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战至卯时，大村喜前令铁炮手集结东门数轮攒射，压制朝鲜守军，又令小野隆信领兵，携长梯冲至城下强行登城。

见事不谐，李宗介一边督战，一边对姜宇彦道：“情势危急，请大人自西门突围！”

姜宇彦回绝道：“临阵脱逃，岂有此理！”说罢挽起衣袖，也要上前参战。

李宗介见拗不过他，又对卢艺星道：“卢将军，世子邸下将护卫姜大人之重任托付于你，你当务必保其安全无恙，赶紧带大人突围吧！”

卢艺星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几人纠结之际，已有数名倭兵登上城墙，与朝鲜守军短兵相接。李宗介见状怒吼一声，挺剑上前。姜宇彦也要跟上前去，被卢艺星一把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