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13章 明援军攻克平壤 日守将退据江南（二）

又过几日，日军众大名齐聚开城，商讨和议详细条款。小西行长将贿银与石田三成私分，又将姜宇彦透露和议底线告以众人。丰臣秀吉令近臣熊谷直盛携朱印状，向众大名宣谕军令，曰：“明年春，我必亲临朝鲜。卿等务必各守阵地，峙粮饬兵，守备完缮，以俟我出……若明军攻行长，国都诸将务必及时救援。”

石田三成道：“太阁殿下过于谨慎。明人肯将底线和盘托出，可见和议诚心十足。当下还是做些让步，尽快敲定细则，好与明人谈判。”

大友义统道：“明虏兵败平壤，再未发一兵一卒，我等何须让步？”

小西行长道：“稍作让步，和议易成。倘若过于苛刻，明人不肯接受，又要兵戎相见。”

大友义统不屑道：“便是兵戎相见又如何？明虏若是敢来，无需诸位相助，我自当领兵杀至鸭绿江畔，将明虏尽逐出境！”

小西行长笑道：“若是明人敢来，在下愿与筑前守殿并肩作战。只是当下明人求和，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岂非好事。”

大友义统仍是不满。

经小西行长反复劝说，众人勉强同意，取两国方案大同江、汉江划界折中，以临津江为界，平安、咸镜、黄海三道含平壤、开城交还朝鲜，京畿、江原、忠清、全罗、庆尚五道含王京割让日本；加藤清正、锅岛直茂等自咸镜道回师王京，返还所扣押朝鲜王子，明国、朝鲜交付其他王室宗亲以为人质，由小西行长带回日本拜谒丰臣秀吉，促成通贡。

小西行长将条约一一仔细记下，便欢天喜地返回平壤，只待宋应昌前来谈判。

1592年（万历二十年）十二月，援朝各路大军三万余人集聚辽阳。李如松与宋应昌议定，将东征军士分为中协、左翼、右翼，分别以杨元、李如柏、张世爵为大将率领，浩浩荡荡渡过鸭绿江。

自开城军议又过一月，小西行长不断催促王京增派援军、调运粮草，但王京诸将屡以义军四起为由，拒不调遣，平壤粮草日渐不济。

这日，宗义智拜见小西行长道：“父亲，如今城内粮食已不足万石，不够我将士一月之需，甚为紧迫。”

小西行长道：“那你有何对策？”

宗义智道：“我愿领兵三千，剿荡土寇，前往王京解粮。”

小西行长道：“你以为王京不调运粮草，只是为朝鲜土寇所困扰？非也非也。王京诸将官反对议和者大有人在，我力排众议促成和谈之际，谁肯分粮予我？”

宗义智道：“明使返程在即，能够议和则罢，倘若议和不成，而我军兵粮寸断，该如何抵挡明人铁骑？”

小西行长道：“没错，所以当务之急，必须自食其力，筹措军粮。”

宗义智道：“依父亲之意，该去何处觅得军粮？”

小西行长道：“你可还记得，渡海之前太阁殿下如何教诲？”

宗义智道：“太阁之言，字字珠玑，没齿不忘。殿下说：‘此番渡海，朝鲜之民畜皆为我所使，朝鲜之钱粮尽为我所用，以顺讨逆、以朝制朝、以战养战’。只是如今已与明人约定，休兵罢战，以待议成。妄开兵端，岂不是破坏和议大计？”

小西行长冷笑道：“倘若是朝鲜率先动武呢？”

宗义智不解道：“朝鲜有何缘由率先动武？”

小西行长道：“且等大村喜前捷报吧。”

大村喜前乃肥前大村藩初代藩主，素以谋略见长。自金顺良被捕，大村喜前对朝鲜叛民传来消息日渐起疑，便亲自安插眼线，探得朝鲜拟往顺安运送一批粮草，即刻禀报小西行长，领所部三千人马前往顺安，令手下小野隆信领所部一百人及军中翻译长野直正，着平壤城内备边司库房所获服饰，假扮朝鲜官兵继续往北打探消息。

当是时，朝鲜三都沦陷，八道瓦解，仅存平安道北一隅，粮草匮乏。为保障大明援军，李珲趁秋收甫毕，多方筹措，仅得一小批粮草，速令官兵一百人自安州运往顺安城内，以待收复平壤之用。姜宇彦令郑四赶往义州，以待明军，自己与卢艺星随行前往顺安，借机打探日军消息。

小野隆信领兵绕过顺安，往肃川而去，恰与姜宇彦一行撞个正着。小野隆信见是运粮兵队，心中顿生一计，遂令长野直正假作百户长迎上前去，道：“诸位一路辛苦！我部乃顺安驻军，遵府使之令前来接应，诸位可将粮草勘验无误后交予我部，便可返程休整。”

运粮官兵闻讯大喜，皆以为早日交接，即可返程，免得风餐露宿。

姜宇彦、卢艺星听闻前方吵嚷，赶紧上前，询得缘故，亦未在意。正欲继续前行，卢艺星无意间瞥见小野隆信，忽觉面熟，仔细想来，似乎与小西行长乾伏山会谈时一倭将相似，顿生疑虑，便上前与之攀谈。

长野直正急忙拦阻道：“我这属下患有喉疾，无法言语。”

卢艺星道：“听百户口音，不似北道人氏。”

长野直正笑道：“不错，我乃庆尚道人氏。”

卢艺星亦笑道：“难怪与我们北道口音不同，各位军爷北上勤王至此，北道大米可还吃得惯？”

长野直正道：“吃得惯吃得惯。如今国内大乱，粮草吃紧，这批大米可真是救急了。”

卢艺星道：“国难当头，还要仰仗各位军爷抵御倭贼，光复旧土！”说罢礼别转身，便拉姜宇彦走开，低声道：“大人，听此人口音绝非庆尚道人氏。朝鲜北道皆食粟米，不似南道多以大米为军粮。此人怕是倭人假扮，小心有诈！”

姜宇彦警觉道：“哦？难怪看其甲胄兵器锃光明亮，确实不像是久经沙场。”

卢艺星道：“而且他们帽檐极低，定是刻意遮挡倭人剃发！”

姜宇彦偷瞄后赞道：“好！艺星观察甚是仔细！不过对方与我兵力相当，不可轻举妄动。”

卢艺星道：“我部兵士即将返程，若此时阻拦，必会引发对方警觉，如何是好？”

姜宇彦略一思忖，计上心来，与卢艺星密语几句。

卢艺星喜道：“大人真是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