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恩仇录：第12章 明援军攻克平壤 日守将退据江南（一）

自乾伏山会谈已近两月，小西行长见迟迟未有音信，又不见金顺良，不禁心疑，令金时焕等反复打探姜宇彦消息。

这边厢，郑四携赏银返程，告知明军仍未能集结完毕，姜宇彦亦是忧心忡忡。这日，金时焕告知，平壤日军正集结兵士，征调粮车，整装待发。

姜宇彦心想，小西行长定是起疑，准备撕破协议，继续进军，便赶紧令郑四快马加鞭前往平壤约见，自己与卢艺星等携带银两紧随其后赶赴顺安。

卢艺星诧异道：“大人携带白银千两，是要采购何等贵重之物，还是用作军饷？”

姜宇彦道：“非也，这银两是要赠予倭人。”

卢艺星诧异道：“赠予倭人？大人与倭贼私相授受，绝不可牺牲朝鲜利益！”

姜宇彦急忙宽慰道：“女侠莫急，我怎会为一己之私，牺牲你国利益？此番赠予倭人，只为打消倭人对和议之疑虑罢了。”

卢艺星并不信服，道：“倭人如何肯为区区千两白银，便对和议之事深信不疑？”

姜宇彦道：“自然不止是白银。届时你仔细观察便知。”

却说小西行长听闻姜宇彦已至顺安，赶紧派人去请，姜宇彦等这才不慌不忙往平壤而去。

当日，宗义智早已在门外迎候，待姜宇彦等到来，便领一行人自七星门进城，往小西行长府邸而去。一路上，操练军士比比皆是，喊杀之声涛涛不绝，无不膀大腰圆，虎视眈眈。

一行人走进府邸，小西行长正一身戎装，手执太刀，高声劈砍。见姜宇彦一行走近，便收刀入鞘道：“姜游击一路辛劳，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不知贵国对和议之事进展如何？”

姜宇彦道：“承蒙挂念，一切安好。为和议之事，在下可是费尽口舌。如今，大明兵部确信，贵国起兵，为朝鲜轻许失信，并无他故，已奏请皇帝陛下，令兵部右侍郎宋应昌大人为和议主官，亲赴朝鲜与摄津守商讨细节，不日即将抵达平壤。”

小西行长试探道：“我听闻，宋侍郎领数万兵马渡江，不知兵马安在？想必姜游击一路走来业已看见，全城弥满结阵者，皆是新添之兵也，不知与宋侍郎所领兵马孰强孰弱？”

郑四、卢艺星闻此一怔，不由心惊。卢艺星悄然紧握弓弣，以防万一。

姜宇彦泰然自若道：“堂堂大明兵部侍郎远赴属国，一路上少不了鸣锣开道、举旗打伞、牵马执鞭、扶栏抬轿、扛箱挑担、奉茶递巾……凡此种种，加之亲兵侍卫、贴身奴仆，阵仗自然铺张了些，传到摄津守耳里，竟成了数万兵马，误会，都是误会。”

小西行长问道：“宋侍郎如此阵仗，是要议和还是逼和？”

姜宇彦道：“这正是在下此行之目的。在下业已获悉兵部意思，想恳请摄津守出谋划策，促成议和。”

小西行长道：“说来听听。”

姜宇彦道：“依兵部之见，日本诚欲通贡，不必假道朝鲜，可径自与我国磋商。但使将所掠王子、所占三京俱还朝鲜，通贡之事，轻而易举。”

小西行长冷笑道：“先前约定以大同江为界，如今竟要我三十万大军退过汉江？简直痴人说梦！”

姜宇彦笑道：“在下自然知道，双方所求大相径庭。”转身道：“来。”便令郑四、随员将所带宝箱抬上前来。姜宇彦打开箱盖，掀开红绸，满箱灿烂骤然撞入眼帘。只见二十锭官铸五十两马蹄银码得齐齐整整，弧首束腰，圆润无棱，双翅上翘，间泛丝纹，莹白厚重，霜色冷冽，像是饱盛一匣碎月，又似凝聚千点荧光，银辉顺着箱沿漫出，瞬间映得满室亮堂。

小西行长皱眉道：“姜游击这是何意？莫非要以此收买本将？”

姜宇彦道：“岂敢岂敢！摄津守碧血丹心精忠报国，绝非贪财好利之徒。何况区区千两白银，岂能换来王子三京？只是此番和议，核心要事，唯有通贡，至于朝鲜之地，你谦我让，各退一步，容易解决。摄津守深得太阁殿下信赖，相信定能设法玉成。这是宋侍郎一点心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小西行长不禁起疑，道：“我奉太阁殿下诏令，与你国和谈。不知姜游击有何信物，譬如敕牒官照？”

姜宇彦掏出将军印递予小西行长道：“此乃在下游击将军官印，请摄津守过目。此番和谈，由宋侍郎主导，敕牒自然由其携带。”

小西行长仔细看过将军印，又瞥一眼宝箱，思索再三，态度稍缓道：“平安一道，我为主将，自当按先前约定，让还平壤。大同江以东至王京地方，各有五个将官，我不得主张。朝鲜两王子扣押在咸镜道，也另有将官，我亦不得主张。”

姜宇彦道：“有摄津守此言足矣。我将回禀宋侍郎，就我方条款，再作斟酌。劳烦摄津守多多费心，尽力协济调和。”

小西行长道：“这是当然。姜游击为和议之事费力交涉，劳苦功高。我已敬备薄宴，还望不弃粗陋，拨冗赴席。”

姜宇彦欣然同意，双方畅饮一番，方才互相道别。

返程路上，卢艺星问道：“大人，小女仍是不解，倭人怎就为千两白银，对和议之事信以为真？”

姜宇彦笑道：“只是赠予银两当然不够。我一来赠予千两白银，二来透露和谈底线，方显无所不用其极，千方百计力促和谈之诚意。”

卢艺星不屑道：“说是赠予，实为贿赂。大人净以旁门左道，实在可耻！”

姜宇彦道：“小西行长商人出身，岂会与钱财交恶？我乃以蚓投鱼，倭人贪小失大，但凡事成便好，何必拘泥手段。”

卢艺星道：“大人既是要贿赂，何必千里迢迢从大明带回赏银？”

姜宇彦道：“你也道是私相授受。此事并无十分把握，倘若你国王臣真以为我私通倭将，上疏告发，万事休矣。”

郑四道：“哥哥所用银两，可是我俩赏银！也不知今后找谁讨回。”

卢艺星揶揄道：“大人为我国私财公用，真是慷慨！”

姜宇彦道：“这笔银子，将来我定是要跟你国讨要，你可要为我作证！”

卢艺星笑道：“那大人可要好生对待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