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粪车难题
看着公孙玉这么个十四五岁的小年轻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样子,展棠有种被耍了的感觉,他不再理会公孙玉转身走向正堂。
“那你先想着吧。”
公孙玉知道玩脱了,赶紧拦住他。
“你干什么,我爹说了不想见你,你还想硬闯不成?”
“我要是硬闯,你拦得住吗?”
“你进去也没用,刚才已经告诉我爹你欺负我了,即使你进去了他也不会帮你的。”
“你!你这死孩子,坏我大事。”
展棠气得想抽出刀鞘打人,却发现刀不在身边。
“不过,我没有说你怎么欺负我,所以你还有补救的机会。”
“你到底要干嘛?一次说清楚,我赶时间!”展棠生气地道。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爹让你先带我去看看现场,查问一下受害人,如果我解决不了,再来找他。”
“你爹真是这么说的?”
“不信你进去问。”
公孙玉让到一旁作出请的姿势,她能看出展棠其实不想见她父亲,可内心里还是很慌张的,但这一次却必须赌,一味阻拦反而会让展棠生疑。
展棠走到门口,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他们师徒之间互相瞧不上,关系并不好,要是有办法展棠才不愿意登门。
“行吧,就信你一回。”
公孙玉松了口气。
“什么叫信我一回,我根本就没骗你,走吧。”
“去哪儿。”
“先去县尉司看案卷,再去案发现场,再去公使库(证物保管室),最后去看伤者。”
“你真的会查案?”
“你觉得呢?”
公孙真成天到晚都在吹嘘他这些年办过的案子,耳濡目染之下公孙玉对办案流程并不陌生。
县尉司,尉廨(县尉办公室)
傅都头跟在县尉傅楫身后替他打抱不平。
“三叔,他展棠一个小小胥吏竟敢顶撞您老,要不要侄儿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我也这么想,可我毕竟刚来一年又把你弄进了县尉司,在展棠他们这些本地胥吏们看来,是抢了他们的饭碗,此时再生事不好。”
“我的职务不是包大人增设的吗?”
“增设不过是个名义,天长县就这么大口锅,多一个人来捞食,他们就少了一份收入,怎么能不记恨。你要脚勤一点,多在街面上走动走动,一个月怎么也能收到三五贯钱,攒着别乱花,等你老了,干不动的时候,回乡置上几顷好地,你的后辈子孙就可以专心读书,不用那么辛苦了。”
王安石变法之前的胥吏没有俸禄,收入主要靠吃拿卡要,所以勤快的胥吏收入高。
“那展棠这次要是查不出那三个问题怎么处理?”
“要是他完不成,我就拿住他的把柄了。”
“是不是就能把他调走?”
“不必,把柄这个东西嘛,关键在拿而不在把柄,今后他要是不跳这事就不提,他要是跳脚唱反调,就用这件事羞辱他,堵他的嘴。只有把展棠这个刺头收拾服帖了,以后县尉司才好管;你先去跟着他办案,随时向我报告进度,他的师父公孙真是个办案高手,不能让他这么顺利找到线索。”
“是”
傅都头找了展棠半天,最后在县尉司碰上了,他告诉展棠自己是奉命来帮忙的,一切听展棠调遣。
展棠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听公孙玉调遣。
在和公孙玉、马汉三人一起回到县尉司的路上,展棠已经将傅县尉交给他的三个问题告诉了公孙玉。
1、天长县有多少会用火药的人?
2、粪车是怎么出现在于家赌坊的,走的哪条路。
3、粪车是怎么引爆的。
公孙玉很快进入角色,她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首先她叫展棠将手下的十个快手两人一组分成四组,分别到天长城四面查问会用火药的人,每一家每一户都要走访到位,马汉和傅都头责监督这些快手有没有偷懒,展棠则负责监督马汉他们是否真的在监督。
快手们见忽然来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年轻对他们的工作指手画脚,很不服气。
“哪儿来的小白脸,叫我们当差你得给赏钱。”
“小兄弟你也就是声音粗,胸口平,否则换身女装没人知道你是男的。”
“来来来,哥瞧瞧,哥就喜欢平的。”
还好公孙玉过去经常女扮男装去沂州酒店看戏,也算见过些世面;要真来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官家小姐,非得被这群粗人吓坏。
“你们这群王八蛋都压抑过度了吗?这是我小师弟来帮忙破案的,都放尊重点。从现在起他就是我们这班人马的总指挥,此后三天连我也得听他的,明白了吗?”
“明白!”展棠说完十个快手迅速立正挺胸抬头目视前方。
“执行任务去吧。”
“是!”
一班快手敬了个军礼整齐地向右转,出了县尉司。
“哇,你是怎么训练的他们这么听话。我爹常说这些快手奸懒怂馋,要是不盯紧一点,他们什么活都不干。我还怕他们偷懒,特意让马汉他俩监督呢!”
“我老恩师说得没错,这些快手听话是表面上的,离开我的眼睛,或许下一刻就找间鸡毛房睡大觉去了。”
“什么是鸡毛房?”
“就是街背后那些一文钱一晚的大通铺。”
“为什么他们不回家睡?”
“这些跟查案有关吗?没有就赶紧看案卷吧,别像个好奇宝宝似的。”
所谓鸡毛房,就是古人集体过冬的房间,一般穷人家没有棉衣棉被,平时就垫草席盖草席。
到了冬天如果还盖草席的话会被冻死,因此一些旅店老板就会收集很多鸡毛扎在草席上,提高保暖效果,再加上大通铺很多人挤在一起也暖和,尽管又是脚臭、又是放屁、又是打呼噜的,但相比要命的寒冷,这些都能克服。因此有了鸡毛房穷人就能勉强能挨过一冬了。
快手们是编外人员收入不高,没法在天长城里买房,这大冬天的偷懒休息,有钱的去赌场、勾栏瓦舍烤炭火,没钱的只能去鸡毛房。
公孙玉在县尉司内,光看案卷就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下午,展棠原本是要出门监督马汉和傅都头的,结果这几天没休息好坐在火盆旁边就睡着了。
“展师兄,你看这篇案卷是怎么回事。怎么睡着了?快醒醒,快醒醒。”
公孙玉叫了几遍展棠都没反应,她悄悄拿起展棠的刀鞘照着展棠的屁股就是一刀鞘,她原本以为展棠会被打了跳起来。结果展棠只是伸手抓了抓屁股,又睡着了。
“皮真厚!”
没办法她只有拔下发簪,照着展棠的手臂扎了一下,展棠还是没有反应。她又加了点劲,还是没反应。她只能使劲猛扎一下,发簪都扎弯了展棠还是没反应,公孙玉撸起展棠的厚棉衣才发现他里面穿着铁护臂。
气得公孙玉一脚把展棠踹翻,自己脚小没站稳也摔了一跤。
“你干嘛?”
展棠终于摔醒了。
“叫我来破案,你自己就死猪一样睡!这案子到底是你的还是我的?”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好了吧。”
展棠一骨碌爬起来,忙拉起公孙玉帮她拍身上的灰尘。这年头没有瓷砖没有水泥,县尉司内也是泥巴地,摔一跤浑身是灰。
“别碰我!去看看,那一篇是怎么回事?”公孙玉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展棠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调查粪车来源的案卷。
“这是调查粪车的案卷,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很大,正月初六一整天没有人看见这辆粪车,为什么正月初七一早就成了爆炸物?”
“有人推过去的啊。”
“那为什么没人见到?”
“晚上推的呀!”
“展师兄你见过粪车吗?”
“见过啊”
“那粪车从你家门口经过的时候你会不会关门?”
“肯定会啊。”
“那你是提前关门,还是见到粪车了才关门?”
“肯定是提前关啊!不然苍蝇跑家里来了,不过现在是冬天没有苍蝇,但我也会提前关门因为……”展棠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你是说,就算有人晚上把粪车推过去,也会被街坊听见声音?”
“你还不算笨嘛。”公孙玉夸奖小孩似地看着展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