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血色再现
原来那持枪盗匪并没有逃远,当展棠进退两难之时,他的偷袭准时到达。
展棠的甲没有护颈,从背后刺脖颈,是可以把他一枪毙命的。
然而展棠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脑袋轻轻向右偏躲开了第一枪,摇闪到左边又躲开了持枪盗匪的枪刃横扫,再蹲一下,又躲开了持枪盗匪的回枪横扫。
展棠脑袋虽大却非常的灵活就像那钟摆一般,砍不着也刺不着。
其实当他在公孙玉眼中看到恐惧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白大概发生了什么事。至于钟摆般的躲闪反应是长期训练的结果,属于是随机的左右侧闪加摇闪,这一招后世有一个叫泰森的拳王用得非常好,又叫泰森摇,它属于随机闪躲,但你很难打着的。因为他的摇闪已经成为一种习惯,是无意识的动作,而你是有意识的动作,就有动作延迟,所以他总能快你一步。
当然只要预判得好,也是能打着的。但如果预判错方向,会打得南辕北辙。就算预判对了,也不一定能打到要害,因为他在运动当中有卸力的效果,而且展棠头部、肩膀都是有甲的,甲片和枪头擦着、碰着也会让他的枪失去威力。
那泰森摇是不是无敌的呢?当然也不是,你只要击打次数够多,总能蒙到两下,另外打身体也可以,因为身体没有这么灵活。这一点持枪盗匪也看出来了,他迅速调整策略,不求一枪制敌,改成刺展棠的手。
展棠的身上有甲但是手没有戴甲,而且展棠要抓着马车护栏,不能松开,他的手就是不会移动的靶子。
可惜持枪盗匪枪法没练到家,他第一枪没刺准,只是划破了展棠的手掌,反而暴露了意图。
展棠不得已只能松开一只手,奋力转身用手臂去格挡他的枪。
但不论展棠功夫多高都改变不了他是活靶子的现实,对手可以刺空一百次、一千次,但展棠只要失误一次就得死,除非他能松开马车全力和持枪盗匪搏斗。
展棠知道继续下去十分危险立刻问公孙玉:“你会不会游泳?”
“我不会。”公孙玉的答案在预料之中却也是个让人绝望的答案。
只要松开马车,展棠有信心在一分钟之内干掉眼前的持枪盗匪,原本只是区区一分钟而已,让公孙玉先掉下河喝一肚子水也没关系。
可是展棠身上有甲,这些甲片加起来有三十四斤,穿着这身甲浪里白条也得变成浪里白给,更不用说救人了。
至于先脱甲后救人,也不现实。
展棠为了完成增强防护和减轻重量这两个目标,省去了一层锁子甲,很多甲片之间的连接都是用铆钉和皮绳固定的,好处肯定是轻巧,坏处就是穿要半个小时以上,脱怎么也要十几分钟,这还是有人帮忙的情况下。
等脱完甲再去救人,那人早冲到不知哪儿去了。
怎么办?急急,急急急。
展棠冲远处的赵四喊:“你特么帮忙啊!”
可惜赵四胆子太小根本不敢过来,展棠陷入了绝望,松手公孙玉要死,不松手等到力气用光,速度慢下来的时候,再好的武艺也得交代在这儿。
果断!以前展棠从来都是个果断的人,他原本以为这世上只有两个人会让他陷入纠结,一个是老爹,一个包大人,可今天他发现了第三个。
这个和他刚认识两天的小师弟,也能让他进退两难。
此刻的展棠就像攀上帝国大厦的金刚一样,它本是无敌的,却心甘情愿自投罗网,成为活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展棠的力量不断消耗,持枪盗匪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展棠渐渐左支右绌,公孙玉也看出了这一点。
她泪眼婆娑,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她想爬出去助展棠脱困,但此刻的她脚酸手软,唯一能做的就是……跳下去。
公孙玉看着滔滔的河水,她想到了家里的老父亲,老忠仆,还有九代单传的传承,她不想死,但如果她不主动去死,恐怕就要再死一人,这一刻的选择需要大智慧和大勇气。
公孙玉是智慧的也是决绝的,她不像表面上那么脆弱。
她松开了抓住篷布的手,只想再看一眼还在为她奋斗的男人。
这一瞬间冥冥中的力量让展棠回头,二人目视的瞬间展棠就明白了她的心意。
“不要!”
这一刻展棠梦里的尸山血海似乎出现在人间了,滔滔的河水变成了血水,天地间被玄黄二色浸染。
公孙玉笑了,因为她看见了展棠眼中的泪水,这是一种宁可我死也不要你死的泪水。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情呢?可这明明是真的呀。”
这滴泪告诉公孙玉,我们可以一起死,但你不能先我而去,不然我虽生犹死。
公孙玉放弃了先死的打算,重新抓紧了篷布,而展棠眼前的尸山血海也消失不见了,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马蹄声。
不远处蹄尘滚滚,一个蒙面大汉,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飞速赶来。
展棠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他脑袋灵光一闪朝着那大汉喊道:“张龙,救我!”
持枪盗匪,久攻不下,也是心慌手抖,他也怕展棠放了马车,死追自己。
现在对方的援兵似乎又到了,尽管透着邪,他也不敢再赌,干脆转身跑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敌人终于跑了,展棠抓住马车的手早已麻木,他赶紧换了只手,并解下腰带,单手缠了个猪蹄扣,扔给公孙玉让她缠在手上,将公孙玉拉了上来。
看着马车掉入河中已经脱力的展棠差点没站稳,但此时他还不能倒,因为不知来人底细。
来到战场蒙面大汉的速度慢了下来,他一言不发仔细观察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以及地上的每一具尸体,他对着展棠点了点头,便夺路而走。走出一段距离后,蒙面大汉看见了躲在芦苇荡里的持枪盗匪,他也没有在意,只是一味地前行。
又赶出一里地他发现了,芦苇荡里的另外一个人。“丁福,出来吧。”
那躲在芦苇荡里的人,听到他的声音赶紧离开芦苇荡,游到河岸边,俨然是展棠他们在丁氏瓦罐带来的那个窑长。
丁福问:“王头领你怎么会在这儿?”
蒙面大汉道:“你家老爷不放心你,让我来看看,上马吧”
等丁福上马后蒙面大汉又问:“他们果然是让你去指认两个犯人吗?”
丁福道:“应该没错,早上有个小捕快来找我也是这一套说辞。”
蒙面大汉问:“可是为了你一人,他们为什么要来十个人呢?”
“也许是盗匪横行,他们怕出事。”丁福猜测。
“那他们早上就该来十个人。”蒙面大汉否定了丁福的猜测,其实他想多了,单纯就是案子快破了公孙玉高兴想搞搞团建,让手下快手们多熟悉熟悉,才一起行动的。
丁福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道:“不过路上有个人找到他们,要他们帮忙查三年前的那件事。”
“三年前那件事?”蒙面大汉想了想又问:“什么人你认识吗?”
丁福回忆了一阵道:“听他们的对话,那人似乎是知县相公的保镖。”
蒙面大汉道:“既然如此那就马虎不得,看来我还得躲一阵子。”
丁福道:“没必要了,再过半年他的任期就到了,难不成他还能赖着不走。”
“算了,马虎不得,上上下下牵着这么多人,还是小心点好。这样吧咱们今天先去石梁镇躲一下,明天你跟我还是离开天长县吧。”
“哦,对了,今早来找我的快手说,他现在石梁镇查了咱们的分店,才又到总店查的。”丁福赶紧补充。
蒙面大汉也是一惊:“你的意思是丁禄有可能也被他们带走了。”
丁福道:“很有可能,但我知道早上他们没带,要带也是下午的事。”
蒙面大汉立即道:“我去追,你到石梁镇等我。”
“那你小心前面还有几个他们的人。”丁福提醒。
“知道了!”
蒙面大汉取下面巾,原来他就是刚才在铜关镇和展棠角力的那个斗笠客。
大汉一路追,还遇见了展棠手下的快手们,这些人做了逃兵,正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交代正在歇马商议。
大汉没有理会,他一路追,一直追到了天长县城门口,才看见了三个快手领着丁禄正在入城。
好在此刻是下午,进出城门的人并不多。
大汉的衣服下面也有铠甲,但他只有一匹马注定救不走丁禄。
他只能用斗篷盖住手弩,趁人不备,一箭射死丁禄,然后悄悄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