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善心人
在公孙玉的指挥下,三人并没有去市集买鞭炮而是直接回了县尉司。
公孙玉对傅都头道:“傅都头,我们这班人都出去了,烦请你派个做事扎实的人暗中守着那良医所,我怕杨小双畏罪潜逃。”
“好的,没有问题。”傅都头答完一瘸一拐地离开县尉司,然后悄悄去了尉廨。
展棠对这样的处理很不解,便问道:“为什么不直接审杨家兄弟?他俩肯定是装聋作哑。”
“给我倒杯茶来。”公孙玉自己跪趴着从箩筐里出来,费劲地爬上一把太师椅。
展棠抗议道:“你要不要这么娇贵?我在家都不给我爹倒茶!”
“我腿脚不便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茶倒不倒嘛?你不倒我就不告诉你为什么!”公孙玉笑着摆谱。
展棠只能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倒,我这就去倒。”展棠都怀疑自己的暴脾气早晚会被公孙玉磨没了。
看着展棠端来的两杯热茶,公孙玉端起盖碗,吹吹茶沫浅尝了一口才咂咂嘴道:
“他们是正月初七作案的,如今已过了九天,这几天他们兄弟一定每天都在商量怎么对抗审查,我们会用的各种手段,他们应该都想到,都打听过了,所以审理他们一定是件既困难又耗时的事情。”
展棠道:“何必在乎这些,直接一顿收拾,哪怕是死罪他得也招。”
“你这个是莽夫的审案方法,如果遇上马掌柜那种硬骨头,你又该怎么办呢?”公孙玉反驳。
展棠道:“马掌柜这样的奇人,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才见过他一个。杨家兄弟是赌鬼,赌鬼不可能是硬骨头,要是硬汉斩根手指也就把赌给戒了”
“我知道你生活经验丰富,但我爹说过砍手指的人多了,能戒赌的却很少。你经验还能比他丰富吗?”公孙玉又喝了口茶继续道:“再者我有更轻松能定罪的法子。”
展棠赶紧追问:“什么法子?”
“今早我安排的就是,不需要口供也能定罪的法子。”公孙玉自信地一口喝完剩下的茶道:“添水!”
“你饮牛啊?”展棠直接到火房提了一个大茶壶过来给公孙玉添水。然后继续问:“你的意思是说找到王老扁和卖瓦罐的人,如果他们指认的还是杨家兄弟,那么用这条证据链,也可以给他俩定罪?”
“没错。”公孙玉话音刚落赵四领着一个瞎眼的老火器匠来到了县尉司。
互相介绍完毕,赵四不敢耽搁,立刻骑上马奔往石梁镇,他今早还有走访调查石梁镇,窑坊、窑厂的任务。
展棠向老火器匠说明了自己要打听的事情,老火器匠陷入了回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把火药装在粪车里,要想炸倒一堵山墙并不容易,哪怕是满满一粪车也很难,最多就是把墙炸一个大洞。”
公孙玉问:“如果是把火药装在陶罐里做成霹雳炮呢?威力会不会大增?”
老火器匠答道:“做成霹雳炮只会增加杀伤力,炸开之后的碎陶片杀伤范围有几丈远,至于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变化不大。若真想把山墙炸倒,要么是挖开墙根把火药埋在里面,要么是增加火药量。除非那墙是随便一推就能倒的危墙”
公孙玉道:“我仔细勘察过现场,于家赌坊的墙非常结实,墙根也没有被挖过的痕迹,爆炸的核心点是在屋檐下滴水的地方。”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车火药很难做到,老朽当年虽然没有炸过民房,但是炸过城墙,一车火药放在城墙脚最多能炸二尺深的一个坑,那还是军用火药,民用火药威力还要弱一半。”老火器匠解释。
“火药还分军用民用?”这话触及到了公孙玉的知识盲区。
老火器匠解释:“那是自然,军用火药颜色偏银色含火硝多,爆炸威力更强,普通火药颜色偏黑,没有什么爆炸威力。”
展棠问:“那你还能分辨军用火药和民用火药吗?”
老火器匠自信道:“这位差爷您别看老朽一把年纪,双眼也瞎了,我玩了一辈子火药,随便闻一闻就能分辨,别说军用火药民用火药,就是火药的原始配方我也能尝出来。”
展棠赶紧将他扶进箩筐,一头挑着公孙玉,一头挑着老火器匠,一路小跑来到公使库。
展棠找出之前收集的粪车碎片和陶罐碎片拿给老火器匠。
老火器匠接过来闻了又闻,眉头皱了又皱:“哎呀,老了老了,记忆出偏差了,怎么总感觉不对呢?”
展棠和公孙玉在一旁也不敢搭话,生怕打扰了老火器匠的坚定思路。
忽然老火器匠将陶罐碎片一片片拿到嘴里舔了起来,展棠害怕他舔到那粪车碎片想出言提醒,被公孙玉拉住了。
果然老头又拿起了粪车碎片舔舐,看得公孙玉和展棠嘴里酸水直冒。
“我说一句,你们可千万别传出去啊!”老火器匠突然开口,看来他已经得到答案了。
公孙玉道:“您老请讲。”
老火器匠问:“这火药有一股很浓的尿骚味,应该是火硝的原因,但硫磺的味道我可以肯定来自高邮军。”
展棠道:“您也这么认为吗?我们以前请过一个火器匠他也这么说。”
“你们既然已经请过行家,那他应该告诉过你们,高邮军用的是火法炼硫,他们的火药在整个大宋朝都是最好的。”老火器匠话音刚落,一下子点醒了公孙玉,她立刻问道:
“如果是高邮军的火药,做成满满一粪车霹雳炮,能不能炸垮一堵结实的山墙。”
老火器匠肯定道:“如果是高邮军的火药绝对没问题。”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公孙玉自言自语着高兴得站了起来,结果脚一痛又痛得坐了下去。
展棠问:“你明白什么了?”
公孙玉摇摇头道:“没什么,反正凶手已经锁定,这些问题到时候也能审出来。”
公孙玉继续问老火器匠:“老人家,你在高邮军做过火器吗?”
“我没有在高邮军呆过,但他们的火药在黑市上经常能买到。”老火器匠答。
展棠问:“你买过?”
“不不不,我没买过,我听他们说的,不不不,我听都没听过,我老糊涂了说错了话,我说过什么我都忘了,一把年纪了,我下午还要去拾粪,不打扰差爷们了。”
老火器匠,害怕被卷入高邮军走私火药的案子,摸着起身就要走。
走私军用物资可不是一般的案件,别说天长县只是一个小县,就是京东东路提刑(相当于现在管理几个省司法的长官)也不敢轻易查这种案子。
公孙玉锤了展棠一拳抱怨道:“看给人吓得。”然后又对老火器匠道:“老人家,没事,我们今天请你来就是请教一下衙门的火器怎么制作,其它的什么都没问,展都头还要赏你五百钱呢!”
公孙玉朝着展棠挤眼睛让他给钱,展棠眼睛瞪得溜圆,哪有五百钱,原本他只打算给五十钱的。
最后在公孙玉的坚持下给了五百钱,还用马车将老火器匠送回了家。
“你给他这么多钱干嘛?知道吗,这五百钱他一年都花不完。”展棠赶着马车回程的时候抱怨。
“别以为我不知柴米价,五百文一石白米都不够,哪里就够用一年了?”公孙玉反驳。
“你还真是金尊玉贵的小公子,他一个老瞎子还想吃白米,吃糠咽菜能有个饱就不错了!”展棠继续抱怨道:“师弟我知道你很聪明,我也不是要教你做人,只是你这心太善在这个世道是很难生存的。若非遇上我,别人把你卖了你还得给他们数钱。”
“扯淡,我遇见过最讨厌,最无礼,最粗暴的人就是你。”公孙玉反唇相讥。
“所以你把有限的心机都用来对付我了吗?”展棠摇摇头给马加了一鞭子,赶回县尉司,不再反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