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商业是最大的慈善
劳累的一天结束前,展棠还得将独轮车送回狱厅,又打着灯笼连夜去找田县丞,协调第二天要使用的马匹。
田县丞躺在床上,小妾靠在他的胸口撒娇:“大人为国事操劳,深更半夜还不得清闲。”
“你懂什么,这展棠是个人才,该见还是得见的。”
不多时管家引着展棠出现在田县丞的房间门口,并向房间内禀报:
“老爷,展都头到了。”
“知道了,展都头是来借马匹的吧?”田县丞的身影从房间里传出。
“是的,还请二老爷协调十匹好马,给快手们明天下乡查案用。”展棠答。
“既然是查案要用,我怎么也得协调十匹马给你,但你该早点来向我汇报,这样才不影响我的工作明白吗?”田县丞的声音里并没有带着不满,反而是在教展棠办公流程一般。
“是,属下知道了。”展棠答。
“忙到这么晚还没吃饭吧?田福,带展都头去厨房,给他下碗面。”黑暗中田县丞一边揉搓着小妾的酥凶,一边安排工作,拉拢下属。
“不敢劳烦佐丞大人,属下吃过……”‘佐丞’是县丞的雅称,‘二老爷’是俗称。“走吧。”展棠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管家田福,拉走了。
领导要请你吃饭,不管你吃没吃饱,你都得说你没吃饱。虽然展棠懒得研究这些升官门道,但田福却是深知。
田县丞既然要请展棠吃饭就是要拉拢展棠的意思,哪怕是一碗面也马虎不得。
“我家老爷是扬州人,最爱吃长鱼面,今天老家刚送来一车长鱼,算你有口福。”
田福将展棠领到了厨房,一般人家的厨房是耳房。田县丞家的厨房确是一排厢房,穿过厢房连着另一座院子,里面养着各种牲畜,要吃什么可以现杀,几个厨娘听说要吃长鱼面,麻溜地去捞来几条长鱼现场制作。
田福在一旁陪着展棠聊天,顺便向展棠介绍田县丞家的各种陈设,摆件,哪怕厨房里都有种种名堂。
从街外面看田县丞家只是一座普通的两进小院,进来才知道内有乾坤,展棠过去只是听说豪绅,今天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
‘一个县城佐贰官,家里竟如此豪奢。也不知他这些家财是哪儿来的。’
本来展棠晚饭已经吃过三四斤豆腐,现在一点都不饿,可是长鱼面端上来,他还是食指大动狠狠塞了两大碗。
要知道在这大宋朝还没有辣椒,且极其缺乏香辛调料,干姜、蒜、花椒、胡椒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展棠吃豆腐蘸胡椒面都要额外花钱,其他人就是白饭,就点青菜,即使是官差一年也见不到几次油腥。
这长鱼面是用鸡汤煮的鲜味十足,鱼肉清甜软嫩,直接让展棠味觉回到了一千年后。
“田管家,这面真不错,我想带一碗回去给家父尝尝。”
展棠本不是个脸皮厚的人,但想想正月初七那天老父亲要吃带帽的鸡汤面,结果被于家赌坊爆炸给掀翻了。从那天起到今天自己还没回过家呢,今天吃到这么好吃的面,不由得想起家里的老父,也就厚着脸皮开了口。
“哈哈哈,好说。”田福答应一声转头交代厨娘“拿个大碗盛汤,烫好鱼肉放碗里,面条过水就捞出来,单独用一个碗装,别放一块坨了。”
展棠拿到食盒后,田管家又让下人给展棠打着灯笼,一路将展棠送回了家。
展老爹吃到鸡汤面十分高兴。
“这得把你王姨羡慕死,她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展老爹一边吃面,一边把碗里的鱼片捞出来。
“赶紧吃吧,别光顾着吹牛,一会儿坨了。”展棠一眼就看出,老头是要把这些鱼片留给王阿姨,他也不点破,只是转头朝里不想再跟老爹说话。
“哎呀”展老爹,美美地喝了几大口汤,才小心翼翼地把汤碗收回碗柜,看样子连汤他都要留着一半。
“喜儿的两个哥哥,一聋,一残,他们家以后的日子是没法过了。她母亲说愿意把喜儿给你填房,做下人都行,就是要二十贯钱。你说这老娘们是嫁女儿呢?还是卖女儿?”展老爹又发动了旁敲侧击的催婚技能。
“一聋,一残?”展棠最近没有去看伤员,不知道杨家兄弟的恢复情况,便问:“是两个都聋了,还是一个聋了,一个残了但是没聋?”
“我不知道啊。”展老爹答。
“那你是怎么知道,他家一聋一残的?”展棠也发动了审问技能。
“你小子在审我是吧?你王姨告诉我的,其它的我都不知道!”展老爹生气地吹了灯,一骨碌滚进被窝再不说话。
展棠已经练出来了,但凡是老爹催婚,就反过来审问老爹,这样就能夺回话语权。
展棠设计的灶台在墙角,在灶台两边靠墙的位置各搭一个土炕。这样就能让爷俩各躺一个炕,展棠不喜欢几个人躺的那种大土炕。
次日一早,天不亮展棠信守承诺,来到公孙玉家挑水。
这是公孙玉保护家的一条策略,外人不知道这家里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街坊邻居多少是知道一些的,甚至公孙玉女伴男装的事也不一定能瞒住他们。
公孙真糊涂了这件事早晚会被人发现,到那时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这些街坊邻居会不会来算计她这个孤女。
让展棠这么个凶悍的官差来帮忙担水,就是做给街坊邻居看的。这些人看见展棠帮公孙家挑水,自然会猜测双方的关系,借助展棠的威风在无形中化解宵小之辈的企图。
“我的滑杆呢?”公孙玉问展棠。
“这大清早的,哪儿去叫滑杆?你要不要这么娇贵,几步路你都不想走?”叫滑杆几十文钱,相当于展棠半天的工资,偶尔叫一次可以,但是看公孙玉的样子她是准备天天坐了。
“不行我的脚还肿着,走不了路,不叫滑杆你就自己去吧。”
“是啊,展都头,我们家少爷帮你破了案,你是有赏钱的,叫个滑杆你也不亏。”老仆忠伯也跟着附和。
“不行,没钱。我娶老婆人家要二十贯,我现在还攒钱呢,你实在走不动,我背你两步吧!”展棠转身弯下腰展示宽阔的背,在这一瞬间公孙玉确实很想扑上去,她很需要一个宽阔的背可以依靠,但理智还是把她拉了回来。
公孙玉内心小鹿乱撞不禁暗想。‘要是你帅一点,我也就管它了,将错就错吧,可你为什么长这么丑呢!’
“不行,我不要你背。”最终公孙玉拒绝了展棠的提议。
“那你要怎么着嘛?不就是打了你一巴掌吗?来来来,你打还我。大清早的,水也挑了,你就非要坐什么滑杆是吧,我就不信了,没你张屠户就吃混毛猪啊!”
展棠越说越生气,干脆转身走了,路过公孙玉家大门的时候,他原本想两刀将这道门给劈掉泄愤,但他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最终摇摇头离开了公孙家。
公孙玉和忠伯吓坏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展棠走出四五十米,一个瘦小的身影才追到门口;
“你回来!”公孙玉心神不宁加上小脚行动不便,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再次抬头,展棠已经回到了她面前,将她从地上拉起。
“你干嘛,不要你拉。”公孙玉起身狠狠锤了展棠的胸口几拳,打得小手生疼,才反应过来展棠的外衣下面穿着皮甲,气得又想打几拳,最终只能忍住。
“不是你让我回来的吗?那我走?”展棠再次表示要走。
此刻的公孙玉纠结到了极点,让展棠背吧,他太丑,不让他背吧,这关好像过不去了!
“好……吧,你转过身。”公孙玉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忠伯拿着一副担子冲了出来,对展棠道:“不必了!小……少爷坐在担子这头,这头呢,我再去给少爷找点半路要用的吃食、浆水,你挑着就行了。”
“大哥,你不会要我挑一天的担子吧?万一今天要下乡呢?”展棠问。
“我想好了,待会儿咱们去买一个步舆(古代的轮椅),以后到哪儿你就负责推车,下乡呢我就做马车。”公孙玉道。
“要不要这么娇贵?我挣这点钱还不够你开销的。”展棠叫苦。
公孙玉道:“不用你花钱,只要我能接了父亲的班,这些我全部自己开销。如果我接不了班,破案的赏钱归我怎么样?”
“我的小师弟,你确实有破案的能力不假,但你只能找到凶手,其它跑腿抓凶手这些事情是兄弟们在干,赏钱你顶多拿两份,不然以后谁还愿意呆在这个班?”展棠还是不同意。
公孙玉道:“那我总不能白干吧。”
展棠道:“我没说让你白干,是你开销太大!”
“我劳心你们劳力,你们凭什么和我一样分?这样吧最后一口价,如果赏钱能覆盖我的开销,我只要一半其它的你们分,如果不能覆盖,我全都要。如果连这个都不同意,那你走吧,昨天跟你跑一天就算帮忙吧。”公孙玉道。
“肯定能覆盖,这种大案如果破了,最少有百贯赏钱,大头傅县尉拿走,我们至少有五十贯,每人能分到四五贯。”展棠道。
公孙玉道:“那行吧,我要一半也够了。”
“你肯定不能拿一半,你最多拿两份,不然以后怎么带队伍?”展棠还在坚持。
“好好好,我的开销算队里的开销,破案之后我拿两份,你要是再还价,我立刻回家。”公孙玉话说完朝忠伯眨了眨眼,她有信心完全拿捏展棠。
展棠踱来踱去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让了步。“好吧!不过这话到时候你跟兄弟们说。”
公孙玉见展棠终于让步,笑道:“放心,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其实钱不钱的对公孙玉来讲还真没那么重要,她要的是衙门的身份。多让展棠出点血,展棠帮她跑官就多积极一分。
另外如果免费帮忙或者低价帮忙,反而会降低自己的身价,让自己得不到重视,有时候收费还真不是心黑贪财。
商业才是最大的慈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