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衙门常态
展棠虽然性格暴躁,容易走极端,但他也在衙门里磋磨了三年,深知衙门办事,最大的难题不在事情本身,而是繁琐的程序。
展棠道:“实验还是算了,火药并不便宜,王主簿不会批这么多经费的,也没人会把墙拿给你炸着玩,我们找一个有经验的火药师傅问一下就行了。”
“怎么能叫炸着玩呢?这个实验数据对以后断案也有用,贵点也值得。问人的话,再老的师傅只要没做过相关的实验,就得不到准确数据。”公孙玉反驳。
展棠说:“我知道有用,但我在天长县生活了二十多年,也才第一次遇到爆炸案,下一次爆炸不知道什么时候遇到,没有人会为这样的数据批经费的。”
公孙玉道:“可数据不准确,万一弄错了就是冤案。”
“不会,只要拿到进一步证据,稍微审一审,杨家兄弟就什么都招了。”展棠对自己的审讯手段很自信。
“我就是怕弄错数据,审错人,万一不是杨家兄弟怎么办?”对于杨家兄弟公孙玉只是怀疑,并没有直接证据。
“只要我们不诱供,审他两天两夜,是他干的他扛不住,肯定招,不是他干的,他也编不出完整的作案经过。要是真审错了,我也认。”古代的办案人员都是想尽办法找理由上大记忆恢复术,因为棍棒之下最省事,展棠也被他们传染了。
“审错了,你也认?你认什么呀?到时候人打坏了,要衙门赔钱怎么办?”刑讯逼供,不符合公孙玉的办案理念。
展棠道:“大不了扣薪罚俸呗,王主簿会善后的,他都干三届了,处理这些事有经验。”
公孙玉道:“那万一你的收入赔不起怎么办?”
展棠一脸无所谓地道:“案子又不是我一个人办的,大家一起赔钱,打死他也赔得起。”
“你赔得起,你的同僚家也像你家一样阔绰吗?人家费尽心机爬到县尉司就甘心被这个案子连累吗?”见展棠对人命的态度如此敷衍,公孙玉愤怒地质问。
“那你什么意思嘛?”展棠其实知道公孙玉的意思,他希望在公孙玉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公孙玉道:“我的意思是,只要动了刑就没有回头路。到时候即使你不诱供,你的手下也会想尽办法诱供把案子栽到杨家兄弟头上的。”
展棠笑道:“你不是说他们兄弟嫌疑最大吗?”
“嫌疑最大也有万一,万一搞错了呢?”公孙玉又回忆了一遍自己的推理,一点错都没有。都是些很基础的判断,展家兄弟就是嫌疑最大的。审问他们也是必须要走的流程,但是一想到展棠随手抽打王马氏的情景,那种对于酷吏的厌恶,让公孙玉不得不谨慎。她问展棠:“你过去就没遇见过冤假错案吗?”
展棠两手一摊表示:“我没遇到过。”
见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公孙玉失望道:“天呐,你们这什么衙门,比乌鸦还黑!”
“嘘……别乱说话。”展棠也学着公孙玉抱着她的头,捂住她的嘴“这是衙门口,说点赢的。”
“我知道,放开我!”公孙玉挣脱展棠的大手:“你知不知道根据大宋律法‘故入人罪,反坐’?”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办错案件,办案官吏给嫌疑人定什么罪,办案官吏就是什么罪。
“我以前没遇到过这么难的案子,不然也不会去请你。我办的案子都是一目了然,抓贼拿赃,抓奸在床的。”展棠表示无辜。
“说得也是,就你这脑子谁会放心让你去办疑难案件。我就怕有些都头、快手,明知是屈打成招,为了躲避惩罚,联合起来陷害无辜。”公孙玉还陷在同情罪犯的想象中。
“没完了?这里是衙门,让其他同僚听到,你就别想接班了。”展棠把灯笼举高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这才放下心来。此时衙门早已散班,就算听到公孙玉的抱怨被留下值班的打更人听见也影响不大。在这个衙门里,没有哪个打更人敢和展棠作对。
若是往常展棠骂得比谁都凶,今天却在不知不觉中为公孙玉的前程担忧。
展棠小声道:“那你的意思是,还要做那个爆炸实验吗?上面一文钱都不会给咱们批的。”
“你都这样说了还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我们自己掏腰包去做吧。”公孙玉也知道强求没用,只能折衷道:“不做也可以,但我要亲自提审杨家兄弟,而且我不在不允许你们任何人提审他们,更不允许你私下对他们动刑。”
“好好好,什么都听师弟的。”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在破案方面展棠已经完全信任公孙玉了。他没有再问三天能不能破掉这个案子,公孙玉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花多少天展棠都只能跟着她的步伐节奏。
二人说话间,一群快手自外面归来,这段时间他们几班快手吃住都在衙门,能不回家的都尽量不回家。
不仅能省一份嚼用,还能在领导面前表忠心。
案子多久能破没人知道,但是努力做样子,属于是官差们的必备技能。
“快快通知伙房,上菜,上饭,累死我了!!”
“傅都头,今天喝点吧,解解乏。”一个快手讨好傅都头。
“想喝酒等案子破了咱们一起在庆功宴上喝,现在就算了,兄弟们再忍耐几天。”这班快手展棠调教得不错,傅都头看着眼热也想拉拢他们。
一众人喧哗着进入县尉司大厅,才发现展棠和公孙玉早已等在此处。
“展都头这边今天有什么进展?”傅都头见面就问。
傅县尉安排他来搞破坏,因此他今天根本就没有认真巡察,随便做做样子,就拉着马汉去勾栏听曲了。
马汉也不想得罪这个关系户,只能在心里暗祝展大哥好运,然后怀着愧疚听曲去了。
“我还在等着你们的消息呢,怎么样,我们天长县有多少会使用火药的人?”展棠对傅都头没什么好感,直接无视他的问题反而问他,顺便对手下快手们下令。“掌灯,点蜡烛去。”
刚才只有展棠和公孙玉一根蜡烛够了,现在人多了必须让屋里亮起来,才好讨论工作。
“今天只查了西城,其它三个方向恐怕还要三天。”想到今天一直在勾栏听曲什么工作都没干,马汉有些愧疚。但他还是厚着脸皮汇报了今天的工作进度,只不过这些进度是快手赵四告诉他的,赵四算是展棠这班手下当中最为勤勉靠谱的老实孩子。
展棠问:“那西城查到几个会使用火药的?”
“只有一个休致的老火器匠,但他腿脚不便,眼睛也萝卜花了,不像还能炒制火药的人。”马汉直接就回答了,这让一旁的傅都头都另眼相看,马汉跟着他混了一天,手里另有情报他都不知道。
其实这些资料都是赵四查到的,马汉用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因为他平时很照顾赵四这个小老弟,他觉得赵四应该不会怪他抢功。
展棠问:“经验才是无价的,那火器匠脑袋还清醒吗?”
马汉没有亲自参与排查不知具体细节,只能看向赵四。
赵四没想到还有自己汇报的机会,赶紧磕巴着道:“清醒的,我们问什么他都清楚地记得,不糊涂。”
这些细节展棠根本不会在意,只是要求明天把瞎眼火器匠请过来,而一旁的公孙玉却看得分明,她已经猜到了什么人在摸鱼,什么人在认真干活。
之所以这么关心是因为公孙玉已经把这些人看成自己的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