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百世：第3章 身入青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青灰道袍的修士缓步而出。那修士面容俊朗，竭力堆砌着面容间的和煦笑意，却终究难掩眉宇间的阴鸷。

“清砚道友，你们青云宗真是愈发古怪了，”清瑶真人掩唇轻笑，语带调侃，“年年专拣些低等资质的苗子？莫非就不怕白白糟蹋了那些天材地宝？”

清砚道人不过练气中境左右的修为，虽听出清瑶真人话里明显带着挖苦之意，却依旧恭恭敬敬地回道。

“真人见笑了，我青云宗历来是淮南所有宗门里最公平的地方，不看出身，不看资质，只看心性与毅力。要说你们是石头里面挑金子，我们青云却是要将石头里面有成色的所有货色挑起，最终给炼成金子。”

“清砚道友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清瑶真人轻嗤一声，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些许，“杂灵根的低劣苗子，放在从前，本就是连仙基都无望铸就的废材。纵使如今有了三气筑基之法，要将这般资质的人推上仙途，耗费的资源也是天文数字。你们青云宗敢这般做，无非是仗着有能提升低等资质、提纯杂灵根的独门法子罢了。”

“真人教训的是。”清砚道人仍就面带恭敬，接着回道：“可听真人的意思，是也想要了此人？”

清瑶真人莞尔一笑，看了一眼身侧的陈清雅，淡淡回道：“我本是不愿意要的，毕竟丙下资质在我龙道宗连个寻常外门都做不得。”

“可……”清瑶真人话锋一转，看了一眼身侧的陈清雅，“我那新收的徒儿几番求我。”

说话间，那抹霞光已经落到了陈清河身侧。

清瑶真人围着陈清河转了一圈，随后只是侧首看了一眼，轻声问道：“你这小子倒是生的俊俏，可资质却是无法与你家其他兄弟姊妹相比，不过我既应了你妹妹恳求，来我龙道宗做个外门杂役，你可愿意？”

清瑶真人的话音落下，崖山上下众人目光就再次聚在了陈清河身上。

一边是龙道宗这等顶尖宗门的外门名额，虽只是杂役，却沾着兄弟姊妹的光，往后在仙门中好歹有依仗，安安心心过个百八十年不是问题。

另一边却是专收“废柴“的青云宗，名不见经传不说，坊间还传闻其中暗藏凶险。若是进了这宗门，前路渺茫，凶吉难料，说不定连小命都难保。

清瑶真人身后，陈清雅已经攥紧了衣袖，满眼期盼，盼着大哥能够应下自己这番苦心。

因为正如外界传闻那样，青云宗每年招收弟子动辄数百，可数年下来正式弟子却寥寥无几。

常有修士入宗后便杳无音讯，有人说他们是修炼殒命，有人说宗门内藏着吞噬修为的隐秘，更有人言青云宗是在以养蛊的方法培养弟子。

但无论如何，这些传闻字字句句都透着那个地方的凶险，绝非良善之地。

陈清河站在原地，垂眸静立片刻，但却又随即抬眸，目光掠过清瑶真人，最终落在了那位含笑伫立的清砚道人身上。

“多谢真人美意，也谢过小妹一片心，但弟子……愿往青云宗。”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怔。

陈清河负手而立，眸光微垂，似在思忖，又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视线不经意间掠过清瑶真人那温婉含笑的面庞，最终定格在清砚道人那含笑伫立的清瘦身影上。

“多谢真人抬爱，亦谢过四妹一片心。“他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然，弟子……愿往青云宗。“

一言既出，满场哗然。

陈清雅娇躯微颤，一双杏眸含起泪来，朱唇轻启：“大哥，青云宗……青云宗传闻中……“

“四妹，“陈清河抬手轻止，眸光一时间深邃得令人心悸，“为兄心意已决。“

陈清河此刻的眼底深处，藏着跨越一世轮回的执念与清醒。

前往青云宗不是莽撞，亦非意气，而是一个仔细权衡过后的必然选择。

龙道宗，固然能给予他庇护。

有陈清雅这等天才照拂，未来百年，即便资质平庸，亦可安然修行，看尽云卷云舒。但，那与蝼蚁偷生何异？此生也注定与仙道大道无缘！

修士修行，灵根精纯与否，非但定其修行根骨，更限其大道高度！

灵根愈纯，便与所证道统愈是契合，待日后铸就仙基之时，自能水到渠成，事半功倍；若灵根驳杂，筑基之际便需强融诸般灵气。

然天地灵气各有属性，或相生相济，或相克相伐，甚者根本无由相融——此乃上古修士少筑基的原因。

及至近古，人律道仙位之主、横仪仙君李青瑶，于人间界观天象、察地脉、悟人道，参演化出三气筑基之法。

以天、地、人三才灵气为引，纳三气于丹田，促其相生相融，便可铸就仙基。

奈何此三气筑基之法，虽能得仙基之形，却无修道脉之实。

是以修士筑基之后，难证金丹大道，更妄论叩问仙位、承继道统。

也正因此，就如那横仪仙君在《筑基要义》中所说的那样——

“修行一途，先天之境不满者，后天虽欲求而无力，非怠非懈，实乃命也！自生有数量！”

“三气之基，无根之萍，虽能修行，却难长生。”

陈清河此生虽然开了灵窍，但只是杂灵根，一生上限不过是那筑基之境而已。

更何况，丙下资质在龙道宗不过是看守灵脉、照料灵田的命。

在那种环境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陈清河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化作一抔黄土，与仙道无缘，与长生绝缘。

而正如清瑶真人所说，青云宗虽如外界所言凶险万分，却拥有他宗没有之宝物——净化灵根、逆天改命之法！

也正是因此，陈清河才会主动选择前往青云宗。

在他看来自己身负异宝百世书，可轮回百世、真灵不灭，只要妥善利用，那怕多花上个几世几年，只要能博出一个纯净灵根，为那仙途大道给开了路，都是值得的。

“多谢真人美意，只是晚辈资质浅薄，怕入不了真人门下，反倒辜负了真人与小妹的一片心。”

说罢，陈清河转过身，对着清砚道人深深一揖：“晚辈陈清河，愿入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