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杏枝间话苍生
风暖了,杏林的花谢了大半,枝头冒出星星点点的青杏,青涩的果香混着泥土的潮气,漫过整个村落。
阿宁提着一篮新蒸的麦饼往杏林去时,远远便瞧见扶苏立在青石旁,手里握着一卷兵书,身旁站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想来便是蒙恬。
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有爽朗的笑声传来,惊飞了枝桠间的雀鸟。
阿宁脚步放轻,刚想转身离去,却被扶苏瞥见。
“阿宁,过来。”他朝她招手,眉眼间的笑意清浅温润,不复往日的沉郁。
蒙恬顺着扶苏的目光望过来,目光在她粗布短褐的衣饰上淡淡一扫,随即抱拳,神色恭敬:“这位姑娘,便是公子常提及的阿宁吧?”
阿宁心头一跳,慌忙敛衽行礼:“民女阿宁,见过蒙将军。”
蒙恬朗声一笑,声如洪钟:“姑娘不必多礼。公子说,此番能让陛下消气,全赖姑娘一语点醒,蒙某在此,谢过姑娘为大秦留住栋梁。”
这话太重,阿宁脸颊微红,连连摆手:“将军谬赞,民女不过是随口之言,算不得什么。”
扶苏看着她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他将手中的兵书递给蒙恬,温声道:“将军,方才所言的戍边之策,我看可行。只是抚恤将士家属一事,还需再斟酌,务必让那些战死沙场的壮士,魂归故里,家人无忧。”
蒙恬肃然颔首:“公子仁心,末将记下了。待过些时日,末将领着军士,去附近村落巡查,看看百姓们还有什么难处。”
两人又说了几句军务,蒙恬便抱拳告辞,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渐渐消失在杏林深处。
扶苏转过身,看向阿宁,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竹篮上:“又给我带吃的了?”
阿宁将篮子递给他,脸颊发烫:“新磨的麦粉蒸的,加了些杏仁,公子尝尝。”
扶苏拿起一个麦饼,咬了一口,麦香混着杏仁的清甜,在齿间漫开。他眉眼舒展,赞道:“比大营里的炊饼,好吃多了。”
阿宁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日圣旨宣读时,他眼中的震惊与释然。这些日子,他眉宇间的愁云散了不少,偶尔还会与她说起练兵时的趣事,说起蒙恬将军的严厉与护短。
她知道,历史的齿轮,正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转动。
“公子,”阿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咸阳那边,近来可有别的消息?”
扶苏啃麦饼的动作顿了顿,眸光沉了沉:“听闻父皇近来又遣人去寻长生不老之药,还在咸阳城外建了阿房宫,劳民伤财,百姓怨声载道。”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我虽身在边关,却也知这天下,早已不堪重负。若父皇执意如此,大秦的江山,怕是危矣。”
阿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焚书坑儒的风波虽暂歇,可始皇帝的执念,赵高的野心,李斯的摇摆,哪一桩,哪一件,都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公子,”阿宁抬眸,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民女曾读过一句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天下的根本,只要公子心怀百姓,将来总有一日,能拨乱反正。”
扶苏怔怔地看着她,眸子里泛起层层涟漪。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忽然醍醐灌顶,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阿宁,你果真有大智慧。”
他握紧了手中的麦饼,神色郑重:“我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我定当以此为念,护佑天下苍生。”
风掠过杏林,吹得青杏的枝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阿宁看着扶苏眼中的光,忽然觉得,纵使前路漫漫,纵使危机四伏,可只要他还在,只要这颗仁心还在,一切,便都有了希望。
而咸阳宫的阴影里,赵高捏着一枚玉佩,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上郡的消息,他早已收到。扶苏这小子,倒是比从前难对付了。
不过没关系,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