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纸竹简惊风雨
风停了,杏花簌簌落了满身,阿宁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竹篮粗糙的触感,心却像是被那抹月白的身影牵走了,飘了很远很远。
直到随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杏林外,她才缓缓蹲下身,将散落的杏花一片片捡回篮中。指尖触到花瓣的微凉,她才惊觉,自己方才竟连一句完整的谢语都没能说出口。
回到家时,祖母正坐在门槛上纳鞋底,见她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丫头,怎的去了这许久?脸还这般红,可是累着了?”
阿宁摇摇头,将竹篮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雀跃:“祖母,我今日遇见公子扶苏了。”
“什么?”祖母的手猛地一抖,针线险些扎进指腹,她慌忙捂住安宁的嘴,四下张望一番,才压低声音道,“傻丫头!这话是能乱说的?公子岂是咱们寻常百姓能轻易撞见的?”
阿宁掰开祖母的手,眼底亮得惊人:“是真的!他还说,要送些川贝来给您治咳嗽呢。”
祖母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却漾开了笑意:“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咱们祖孙的福气了。那位公子,可是菩萨心肠。”
第二日晌午,当真有两名身着劲装的随从,牵着一匹骏马,驮着一个小木箱来到了村口。
村里人都围过来看热闹,窃窃私语声里满是艳羡。随从寻到阿宁家,对着她和祖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我家公子吩咐,将这些药材送来,还请老人家好生调养身子。”
木箱打开,里面除了川贝,竟还有些润肺的甘草、枸杞,甚至还有两匹素色的锦缎,想来是扶苏体恤她们祖孙日子清苦,特意添上的。
祖母激动得老泪纵横,拉着阿宁就要下跪,却被随从连忙扶住:“老人家不必多礼,公子说了,姑娘一片孝心,当得起这些。”
待随从走后,村里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阿宁有福气,也有人羡慕道:“公子当真是仁厚,若将来能继承大统,咱们这些百姓,日子定能好过些。”
这话一出,周遭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有人慌忙摆手:“噤声!这话若是被官府的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阿宁看着众人惶恐的模样,心里的滋味越发复杂。
是啊,在这大秦的土地上,连称颂一句公子仁厚,都要这般小心翼翼。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宁时常会去那片杏林。有时能遇见扶苏,他或是在读书,或是在抚琴,琴声清越,如高山流水。
她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地站着,听着那琴声,看着那抹月白的身影,心里便觉得安稳。
偶尔扶苏抬头望见她,会朝她温和地笑一笑,招手让她过去。
他会问她村里的收成,问她祖母的病情,也会与她谈些诗书。阿宁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那些先秦的典籍,她早已烂熟于心,与扶苏谈论起来,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扶苏越发惊讶,看着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没想到姑娘竟有这般学识,当真难得。”
阿宁低下头,脸颊微红:“不过是闲来无事,读了几本杂书罢了。”
她不敢说太多,怕言多必失,更怕自己不经意间,泄露了历史的走向。
可她越是克制,心里的念头便越是清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扶苏走向那样的结局。
这日,她又去了杏林,却见扶苏独自一人站在青石旁,眉头紧锁,手里握着一卷竹简,神色凝重。
阿宁犹豫了片刻,还是缓步走了过去,轻声问道:“公子,可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
扶苏抬起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咸阳传来消息,父皇……要焚书坑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