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畔：第3章 春深杏雨识公子

风掠过杏林，卷起漫天粉白的花雪，簌簌落在那人月白的长衫上。

阿宁的心跳得快要冲出喉咙，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在一株老杏树的枝桠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眸光低垂，落在那泛黄的竹片上，神情专注而温和。偶有风吹乱额前的发丝，他便抬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拂开，动作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儒雅。

这便是扶苏。

不是史书里冰冷的文字，不是视频里博主口中的惋惜，是活生生的，站在这杏林深处，眉眼间盛着三月春光的公子扶苏。

阿宁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诗经》里的句子，“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原来真的有人，能当得起这般赞誉。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又或是风里的响动惊扰了他。扶苏抬起头，目光越过纷飞的花瓣，落在了她藏身的地方。

四目相对的刹那，阿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眼眸是极淡的褐色，像是浸了水的琥珀，清澈，温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半分贵胄的倨傲，反而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柔和。

阿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她慌忙低下头，攥着竹篮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跑？还是上前见礼？

她脑子里的那些史书典故，那些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从容，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乌有。她只是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站在杏花深处，手足无措的农家少女。

“姑娘？”

温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温和。

阿宁的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

扶苏已经站起身，手中还握着那卷竹简，他缓步朝她走来，脚下的青石板上落满了杏花。他的步伐不快，长衫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风吹过，带来一缕淡淡的墨香。

“你是这附近村落的人？”他开口问道，声音像春日里的溪流，潺潺淌过人心。

阿宁定了定神，想起祖母教过的规矩，连忙敛衽行礼，声音细若蚊蚋：“民女阿宁，见过公子。”

扶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竹篮上，那里头盛着大半篮的杏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可是来拾杏花的？”

“是。”阿宁不敢抬头看他，只低低应了一声，“祖母咳嗽久了，听闻杏花晒干泡水，能清肺止咳。”

扶苏闻言，眸色微动，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暖意：“倒是一片孝心。”

他顿了顿，又道：“杏花性温，确有润肺之效，只是单用恐药力不足。大营里有陈年的川贝，若是姑娘不嫌弃，改日可让随从送些到村里。”

阿宁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

她从未想过，传说中离自己遥不可及的公子扶苏，竟会是这样一个温和的人。他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轻视她，反而愿意为了她祖母的病，赠予珍贵的药材。

心里的那些胆怯，那些局促，在这一刻，仿佛都被风吹散了。

阿宁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谢公子垂怜。”

扶苏笑了笑，正要再说些什么，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声音：“公子，蒙将军遣人来寻，说是军中要务，需公子即刻回营。”

扶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看向阿宁，温声道：“今日之事，姑娘不必挂怀。改日药材送到，还望姑娘收下。”

说完，他对着阿宁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杏林外走去。

侍从紧随其后，走了几步，扶苏似是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轻声道：“杏花虽好，不宜久拾，林中湿气重，姑娘早些回吧。”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去，月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纷飞的杏花里。

阿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竹篮里的杏花，不知何时被风吹落了几片，沾在她的发梢上。

风里的墨香，似乎还未散尽。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发梢上的杏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原来，这就是扶苏。

原来，她真的有机会，靠近他。

改变他命运的机会，或许，真的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