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杏林初见扶苏影
杂粮粥熬得黏稠,热气氤氲着扑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米香。阿宁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熨帖了四肢百骸的凉。
祖母坐在一旁,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无非是村里谁家的小子去从军了,谁家的地里收成不好,末了又叹口气:“前儿个听说北边大营又要征粮,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紧巴了。”
阿宁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征粮,征兵,苛政猛于虎。这是大秦百姓逃不开的枷锁,也是压垮这个庞大帝国的巨石。而这一切,本可以在扶苏继位后,得到一丝喘息的余地。
“祖母,”她抬起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咱们这儿离大营近,能见到公子扶苏吗?”
祖母闻言,手底下的针线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眼里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傻丫头,那可是公子,金枝玉叶的贵人,咱们这些泥腿子,哪能说见就见。”
顿了顿,她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了去:“不过倒是常听村里人说,那位公子仁厚得很。去年冬天雪下得大,好多人家断了炊,大营里竟悄悄送了些粮食出来,说是公子的意思。还有那赶路的书生,冻僵在路边,也是公子的人救了去,好生安置着。”
阿宁的心猛地一跳。
史书诚不欺我。
那个被始皇帝派来监军的公子,并非只是个空有才华的文弱书生,他心怀百姓,悲悯众生。这样的人,若能君临天下,定能还四海一个太平。
可她也清楚,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赵高李斯之流奸猾狡诈,一道矫诏,便足以断送扶苏的性命,断送大秦的未来。
她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可她该怎么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家女,无权无势,甚至连靠近大营的机会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日,阿宁像是变了个人。
从前的原主怯懦寡言,整日躲在屋里不出门。如今的她,天不亮就跟着祖母去村口的河边洗衣,傍晚又去地里帮着邻里摘菜,手脚麻利,嘴也甜,没几日就和村里的人混了个脸熟。
她这般勤快,倒让祖母有些担忧:“宁丫头,你身子刚好,别累着了。”
阿宁只是笑:“祖母,我闲着也是闲着,多干点活,心里踏实。”
她心里藏着事,自然闲不住。她借着和村里人搭话的机会,旁敲侧击地打听着大营的消息。
她知道了,扶苏常带着几个随从,去附近的村落巡查,体恤民情。她还知道了,大营的西侧有一片杏林,每逢春日,杏花遍野,扶苏偶尔会去那里读书。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仲春。
河畔的柳树抽出了新芽,嫩黄的柳丝垂在水面上,漾起一圈圈涟漪。村里的杏树也开了花,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小径。
这日,阿宁挎着竹篮,去杏林里捡落在地上的杏花瓣。听村里人说,用杏花晒干了泡水喝,能清肺热,祖母的咳嗽老不好,她想着给祖母做点。
杏林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琅琅书声。
那声音温润如玉,清冽如泉,带着一股淡淡的书卷气,穿过纷飞的杏花,飘进安宁的耳朵里。
阿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竹篮,指尖微微发白,深吸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拨开挡路的花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拐过一道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杏林中央,一袭月白长衫的男子,正坐在一块青石上读书。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目间带着几分儒雅,几分悲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杏花,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微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他满身。
那一刻,阿宁觉得,世间所有的词句,都不足以形容眼前的人。
他就是扶苏。
那个让她在现代深夜里,扼腕叹息的公子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