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郡风起覆咸阳
归程的马蹄,比来时更急。
扶苏一行人抄了近路,避开官道上赵高布下的暗哨,一路风餐露宿,七日后,终于望见了上郡的城墙。
城头上飘扬的玄色秦旗,在风里猎猎作响。城门下,守卒皆是蒙家军的旧部,见了扶苏与蒙恬,连忙大开城门,跪地相迎。
“公子!将军!你们可算回来了!”
扶苏翻身下马,脚步虚浮,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望着熟悉的城池,望着街道上往来的百姓,心头百感交集。
父皇驾崩,国丧未发,赵高李斯在咸阳翻云覆雨,而这上郡,竟是他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
“传令下去,”扶苏的声音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却字字清晰,“紧闭城门,加强守备。凡自咸阳来者,一律严加盘查,不许放一人入城。”
“末将领命!”蒙恬沉声应下,转身便去调兵遣将。
扶苏缓步走在街道上,百姓们认出他,纷纷围拢过来,眼中满是关切。有人递上热水,有人捧来粗粮饼子,一声声“公子”,喊得扶苏眼眶发热。
他忽然明白,阿宁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究竟是何意。
民心,才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回到大营的第一件事,扶苏便命人取来笔墨。他铺好竹简,提笔蘸墨,手腕却微微发颤。
阿宁的身影,忽然浮现在眼前。
她站在杏林里,眉眼清亮,对他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握着他的手,眼中满是焦急,提醒他“切不可轻信任何人送来的诏书”。
扶苏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笔尖落下,墨汁在竹简上晕开,写下一行行力透纸背的字。
他写父皇崩于沙丘,写赵高李斯秘不发丧,篡改遗诏;写胡亥昏庸,不堪为君;写自己身为长子,当承大统,清君侧,安天下。
檄文写罢,扶苏亲自誊抄数十份,命人快马送往各地郡县,送往那些忠于大秦、忠于先帝的将领手中。
“公子,”蒙恬手持兵符,大步走进帐中,“五万蒙家军,已整装待发。咸阳那边,赵高定然已经得知我们回返的消息,不出十日,他们的大军,便会兵临城下。”
扶苏抬起头,目光落在帐外的天空上。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蒙将军,”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这一战,我们不能败。”
“末将明白!”蒙恬抱拳,声如洪钟,“末将愿率先锋,迎击敌军!”
扶苏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窗外。他想起了那个小小的村落,想起了杏林里的那抹倩影。
他该去见见她。
是夜,月色如水。
扶苏换了一身素色长衫,只身一人,踏着月光,走向那个熟悉的小村子。
祖母早已歇下,阿宁却还坐在院中,借着月光,缝补着一件旧衣裳。她的手边,放着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
脚步声响起,阿宁抬起头,看见扶苏站在院门外,满身风尘,却依旧眉目温润。
“公子?”她站起身,心头一跳。
扶苏缓步走进院中,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疲惫散去,只剩下一片柔和。
“我回来了。”他轻声道。
阿宁看着他,眼眶倏然一热。她知道,这一路,他定然吃了许多苦。
“平安就好。”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扶苏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边的玉佩,忽然笑了:“这玉佩,原是父皇赐我的,今日,便赠予你吧。”
阿宁抬起头,怔了怔。
“他日我若登基,”扶苏望着她,目光灼灼,“便以你为后,与你一同,守这大秦的万里河山,护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可好?”
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阿宁看着他眼中的光,看着他眉宇间的坚定,忽然笑了。她拿起玉佩,轻轻系在腰间,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好。”
帐外的风,吹过杏林,吹过村落,吹向远方。
咸阳宫里,赵高看着手中的檄文,气得浑身发抖,摔碎了案上的玉杯。
胡亥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李斯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悔意。
而此时的上郡,五万蒙家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
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一场改写大秦命运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一次,光明,终将战胜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