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赶集换粮,初遇风波
冬日的天光短得很,清晨的寒气还未散尽,天边已泛起浅灰。
夏晚晴天不亮就醒了,没有赖床的条件,土炕冰凉,屋里四处漏风,多躺一刻都是煎熬。
她起身简单收拾了自己,将昨夜剩下的麦饼掰了一半就着冷水咽下,剩下的仔细包好塞进木箱。原主身子亏空得厉害,她必须精打细算,先把身体稳住,才能谈别的。
昨夜她没闲着,借着昏暗的天光,把原主剩下的几小块碎布全都利用起来。一方绣了寒梅,一方绣了青竹,还有一方最小的,绣了只小巧玲珑的蝴蝶,针脚细密,意境清雅,哪怕是粗布粗线,也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
在这个连花样子都粗糙简陋的年代,这样的绣品,就是稀罕物。
今日是公社逢集的日子。
十里八乡的人都会往公社赶,供销社开门,小商贩偷偷摸摸摆地摊,是眼下唯一能换钱换粮的地方。
夏晚晴将三方绣帕仔细叠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锁上破门,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红旗生产队离公社不算近,步行要一个多小时。路上都是赶早集的村民,大多背着竹筐,面色疲惫,却又带着几分期待。
有人认出了夏晚晴,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视和漠然。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病弱又孤僻,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凑数的可怜虫。
夏晚晴全然不在意。
那些目光与前世的冷眼与磋磨比起来,连皮毛都伤不到她。她走得稳而缓,脊背挺直,哪怕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也依旧透着一股旁人学不来的气度。
一路无话,抵达公社时,集市已经热闹起来。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叮铃的声响混在一起,尘土飞扬,却充满了烟火气。夏晚晴没有乱逛,找了个供销社墙角不起眼的位置,安静站定。
她不敢明目张胆摆摊,眼下“投机倒把”的名头还能压得人抬不起头,她只能等,等愿意主动上前的人。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蓝色列宁装、梳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妇女停在了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指尖不小心露出的绣帕一角,眼睛猛地一亮。
“姑娘,你手里拿的是绣品?”
夏晚晴抬眼,语气平静:“是,自己绣的帕子。”
她缓缓将三方绣帕展开。
不过一瞬,那妇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梅傲骨,竹清雅,蝴蝶灵动,针脚细得像发丝,模样比供销社里卖的洋帕子还要好看十倍。
“这……这是你绣的?”妇人不敢置信。
夏晚晴微微点头:“自己闲时做的,想换点粗粮或者钱。”
妇人当即就心动了,她是公社小学的老师,讲究体面,这样的帕子带在身上,既雅致又有面子。
“我全要了,你开个价。”
夏晚晴心里盘算一番,没有漫天要价:“一块八毛,三块一共两块四。”
这个价不算低,但放在这手艺上,绝对公道。
妇人犹豫一瞬,还是咬牙点头,正要掏钱,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酸的声音:“哟,这不是生产队的夏孤女吗?竟敢在这儿搞投机倒把!”
夏晚晴眉梢微挑。
来人是生产队队长家的儿媳张翠花,平日里就最爱欺负原主,嘴碎又刻薄,此刻看见她要换钱,立刻就想上来找茬。
张翠花几步冲过来,伸手就要抢夏晚晴手里的绣帕:“我要举报你!走,跟我去公社办公室!”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周围人瞬间围了过来,议论纷纷。
夏晚晴眼神一冷,手腕轻轻一偏,不动声色避开了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张翠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婶,说话要讲证据。”夏晚晴声音清冷,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将自己做的绣品送给这位同志,换点粗粮救命,何来回扣?何来投机倒把?”
她语气沉稳,气度从容,与张翠花的撒泼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那位女老师立刻站出来护着她:“我看谁敢乱说话!人家姑娘凭手艺换口吃的,怎么就投机倒把了?你是故意找茬吧!”
围观的人也纷纷附和。
张翠花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夏晚晴居然敢顶嘴,还这么伶牙俐齿,一时气得脸通红,却又抓不住把柄。
就在僵持之际,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吵什么?”
众人回头。
陆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淡扫过张翠花,带着军人独有的威严。
他是公社民兵,负责集市秩序,张翠花一见他,气焰瞬间矮了半截。
陆峥目光落在夏晚晴身上,确认她没事,才看向张翠花,语气不容置疑:“没有证据就不要乱嚷嚷,影响集市秩序,再闹就去民兵队说明情况。”
张翠花哪里敢去,狠狠瞪了夏晚晴一眼,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风波平息。
女老师松了口气,赶紧把两块四毛钱塞给夏晚晴:“姑娘,帕子我要了,你以后再有这样的好东西,还来找我。”
夏晚晴接过钱,指尖微微发紧。
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笔收入。
“谢谢您。”
等人走后,陆峥才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你怎么来了?下次赶集,告诉我,我陪你。”
夏晚晴抬头,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底,心里轻轻一动。
她握紧兜里的钱,弯了弯唇角,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好。”
寒风依旧,可她手里有钱,身边有人,前路,终于有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