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你怎么不乖了:第8章 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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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秋水

永安十四年,九月初九。

重阳节。

蓟京的秋天来得恰到好处。天高云淡,风清气爽,澄心堂院子里的那株老梅,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金黄的,在枝头瑟瑟地抖着。

木槿柠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叶子。

一年半了。

从去年重阳到现在,又过了一年。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她找到了那个黑衣人,虽然让他跑了,可至少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北浔。

皇叔说帮她,从那以后,王府的暗卫就开始四处打探消息。虽然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可她知道,皇叔没有忘记。

青辰也一直在查。他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有时候一连几天不见人影。每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她知道,是没有消息。

可她不急。

等了六年,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日子。

“殿下。”阿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用早膳了。今日是重阳,厨房做了重阳糕,殿下尝尝?”

木槿柠回过头,笑道:“好。”

用过早膳,她照例去正院请安。

顾南浔在书房里,案上依旧堆着厚厚的奏折。他低着头,眉头微蹙,像是在思考什么。

木槿柠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在他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皇叔早安。”

顾南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木槿柠直起身,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一年半了,这个位置从来没有变过。

她坐下来,拿起那本看了一半的医书,继续看。

屋里很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窗外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南浔忽然开口。

“今日重阳,想去登高吗?”

木槿柠抬起头,眼睛一亮。

“可以吗?”

顾南浔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想去就去。”

登高的地方在城外的一座山上,叫翠微山。

山不高,却风景秀丽,站在山顶可以俯瞰整个蓟京城。顾南浔让人备了马车,带着木槿柠往城外去。

木槿柠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

一路上都是去登高的人,有的扶老携幼,有的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热闹得很。

“这么多人。”她感叹道。

顾南浔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重阳登高,是习俗。”

木槿柠回过头,看着他。

皇叔今天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常服,比平日那些玄色衣裳显得柔和了许多。阳光从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将那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皇叔长得真好看。

虽然平时总是板着脸,话也少,可真的好看。

“看什么?”

顾南浔忽然睁开眼睛。

木槿柠被抓了个正着,脸微微一红,赶紧转过头去。

“没、没什么。”

顾南浔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马车一路往城外驶去,半个时辰后,到了翠微山下。

山不高,可对于木槿柠来说,爬起来还是有些累。

她跟在顾南浔身后,一步一步往上爬。开始还兴致勃勃,东张西望,爬了一半,就开始喘气了。

“皇叔……还有多远?”

顾南浔回过头,看着她。

那张小脸微微泛红,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不肯认输。

他伸手,轻轻擦了擦她额上的汗。

“累了?”

木槿柠摇摇头,又点点头。

顾南浔沉默了一瞬,然后蹲下身。

“上来。”

木槿柠愣住了。

“皇叔?”

“上来。”顾南浔说,“我背你。”

木槿柠的脸腾地红了。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木槿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到他背上。

顾南浔站起身,背着她继续往上走。

他的背很宽,很暖,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气。木槿柠趴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心跳得很快。

“皇叔。”她轻声说。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木槿柠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她想,这是她这辈子,最安心的时候。

山顶的风景很好。

站在崖边,可以俯瞰整个蓟京城。城郭如带,街巷如织,远处的灞河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着伸向远方。

木槿柠看呆了。

“好美。”

顾南浔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远方。

“是啊。”

两人静静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草木香和淡淡的桂花香。那是从山腰的寺庙飘来的,庙里种着几株桂花,这个时节,正是花开的时候。

“皇叔。”木槿柠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顾南浔低头看着她。

“谢什么?”

木槿柠抬起头,认真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背我上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顾南浔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孩子。”

木槿柠笑了,靠在他身边,继续看风景。

从翠微山回来,已经是傍晚。

马车驶进王府,木槿柠刚下车,就看见阿蘅匆匆跑过来。

“殿下!殿下!”

木槿柠一愣:“怎么了?”

阿蘅喘着气说:“青辰公子回来了,在澄心堂等着呢。”

木槿柠眼睛一亮,赶紧往澄心堂跑。

青辰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望着那株老梅。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木槿柠在他面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青辰哥,你回来了!”

青辰点点头,目光却有些复杂。

木槿柠心里一紧。

“怎么了?是不是有消息了?”

青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师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木槿柠的心跳得快了起来。

“什么事?”

青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那个黑衣人,我找到了。”

木槿柠愣住了。

“找到了?”

“嗯。”青辰点点头,“在城外的一个镇子上。我跟踪了他三天,终于找到了他的落脚点。”

木槿柠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在哪儿?带我去!”

青辰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青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

“师妹,你听我说。那个人……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人。”

木槿柠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的背后,还有一个组织。”青辰说,“我在跟踪他的时候,发现他和别人接头。那些人,不止一个。”

木槿柠的心沉了下去。

不止一个。

原来,害死她娘的人,不止一个。

“是什么组织?”她问。

青辰摇摇头。

“还没查到。他们很谨慎,接头的时候都用暗号,我进不去。”

木槿柠咬着嘴唇,不说话。

青辰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仇人不止一个。

意味着报仇更难。

意味着她还要等更久。

“师妹,”他轻声道,“你放心,我会继续查。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的。”

木槿柠抬起头,看着他。

“青辰哥,谢谢你。”

青辰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丫头。”

那天晚上,木槿柠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着青辰的话。

那个黑衣人,不是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

和北浔有关吗?

和齐国有关吗?

和六年前那件事有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要查清楚。

不管等多久,不管多难,她一定要查清楚。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进来。

她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墙上,是她白天抄的《药经》里的一页。那上面写着一个方子,是解毒的。

她盯着那个方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亲教过她,有些毒,可以让人说真话。

如果……如果能抓到那个黑衣人,给他下那种毒,是不是就能问出他背后的人是谁?

她坐起身,披衣下床,走到书案前。

点上灯,翻开那本《药经》,开始找。

找了一夜,终于找到了。

那个方子,叫“吐真散”。

用几种药材配制而成,无色无味,服下之后,人会神志恍惚,问什么答什么。

只是有个缺点——用过之后,人会神智受损,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木槿柠看着那个方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那页纸折好,收进怀里。

第二天,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青辰。

青辰听完,沉默了半晌。

“你想用这个?”

木槿柠点点头。

青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个人……如果用了这个,可能会死。”

木槿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害死了我娘。”

青辰没有说话。

“我娘死的时候,连尸骨都没留下。”木槿柠的声音很轻,很平静,“那些人,把她变成了灰。”

青辰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心里有多痛。

他知道她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知道她有多想报仇。

可他也知道,用这种手段,会让她变成什么样的人。

“师妹,”他轻声道,“你确定吗?”

木槿柠抬起头,看着他。

“青辰哥,我等了六年。”

青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我帮你。”

接下来的日子,木槿柠开始配制吐真散。

药材都是常见的,药铺里就能买到。可配制的过程却很复杂,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遍一遍地试。

失败了,重来。

又失败了,再重来。

阿蘅在外面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问她也不说,只是摇头。

顾南浔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是站在门口,看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不问,她也不说。

可她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第十天,吐真散终于配成了。

木槿柠捧着那个小小的瓷瓶,看了很久。

浅灰色的粉末,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可她知道,这一点点粉末,能让一个人变成傻子,甚至要了他的命。

她把它收好,藏在枕头底下。

然后她去找青辰。

“配好了?”

木槿柠点点头。

青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师妹,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木槿柠心里一紧。

“什么事?”

青辰犹豫了一下,才道:“那个黑衣人,又出现了。”

木槿柠的眼睛倏地亮了。

“在哪儿?”

“城外,那个镇子上。”青辰说,“我盯着他三天了,他每天夜里都会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

木槿柠的呼吸急促起来。

“能抓到吗?”

青辰点点头。

“可以。但需要时机。”

三天后,机会来了。

那天夜里,月黑风高。

木槿柠跟着青辰,悄悄溜出了摄政王府。

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怀里揣着那瓶吐真散,她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城外的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青辰带着她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处破旧的宅子前停下。

“就是这里。”他压低声音说。

木槿柠望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心跳得很快。

里面,就是那个害死她娘的人。

她等了六年的人。

“师妹,你在这儿等着。”青辰说,“我进去抓他。”

木槿柠摇摇头。

“我和你一起。”

青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

两人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黑,只有一间屋亮着灯。

他们悄悄摸过去,透过窗纸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个人,正是那个黑衣人。他背对着窗户,看不见脸,可那双眼睛,木槿柠永远忘不了。

“就是他。”她压低声音说。

青辰点点头,打了个手势。

两人同时冲进去。

黑衣人猛地回头,看见他们,脸色大变。他伸手去拔刀,可青辰的剑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

黑衣人僵住了。

木槿柠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四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狠的光。可此刻,那凶狠里,满是恐惧。

“你……你们是谁?”

木槿柠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六年前,齐国,将军府。”

黑衣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是那个小丫头?”

木槿柠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取出那个瓷瓶。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黑衣人看着她手里的瓷瓶,瞳孔猛地收缩。

“吐真散。”木槿柠说,“服下之后,你会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然后,你会变成傻子,或者死。”

黑衣人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你要干什么?”

木槿柠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告诉我,六年前,是谁指使你们的?”

黑衣人咬着牙,不说话。

青辰的剑往前送了送,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

“说。”

黑衣人浑身一颤,终于开口。

“是……是……”

话没说完,他忽然身子一僵,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流出黑血。

木槿柠愣住了。

青辰脸色一变,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木槿柠的心沉到了谷底。

死了?

怎么会?

“是毒。”青辰检查了一下,沉声道,“他嘴里藏着毒囊,咬破了。”

木槿柠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

她等了六年。

好不容易抓到他。

可他死了。

死前什么都没说。

她蹲下身,把那瓶吐真散放在他身边。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师妹?”青辰追上来。

木槿柠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

月光照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有哭。

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摄政王府,天已经快亮了。

木槿柠悄悄溜回澄心堂,换下那身黑衣,躺回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一沾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阿蘅守在床边,见她醒了,赶紧端来温水。

“殿下,您可算醒了。奴婢担心死了。”

木槿柠喝了几口水,问:“皇叔呢?”

“王爷在书房。”阿蘅说,“早上来看过您,见您睡得沉,就没叫醒。”

木槿柠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晚的事,想起那个黑衣人死前的样子,想起那瓶没有用上的吐真散。

心里空空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殿下?”阿蘅见她发呆,小心翼翼地问,“您怎么了?”

木槿柠摇摇头。

“没事。”

她躺下,望着帐顶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传来通报声——王爷来了。

顾南浔走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木槿柠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皇叔……”

顾南浔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木槿柠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死了。”她说,声音哽咽,“他什么都没说,就死了。”

顾南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心疼。

“我知道。”

木槿柠愣住了。

“你知道?”

“青辰来请罪了。”顾南浔说,“昨晚的事,他都告诉我了。”

木槿柠低下头,不说话。

顾南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木槿柠,你看着我。”

木槿柠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人死了,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他嘴里藏着毒,是早就准备好的。就算你不去,他也活不了。”

木槿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我等了六年……”

“我知道。”顾南浔打断她,“你等了六年,想从他嘴里问出真相。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一个卒子,知道的不多?”

木槿柠愣住了。

“他背后还有人。”顾南浔继续说,“那些人,才是真正的仇人。他死了,可他们还在。只要他们在,你就有机会。”

木槿柠看着他,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皇叔的意思是……”

“继续查。”顾南浔说,“我帮你。”

木槿柠的眼泪止住了。

她看着他,认真地说:“皇叔,谢谢你。”

顾南浔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

木槿柠点点头。

十一

那天晚上,青辰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木槿柠看着他,轻声道:“青辰哥,对不起。”

青辰摇摇头。

“是我对不起你。我应该想到他嘴里有毒的。”

木槿柠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

“不怪你。”

青辰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师妹,你……还好吗?”

木槿柠点点头。

“皇叔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卒子。死了就死了,还有别人。”

青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长大了许多。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丫头了。

“师妹,”他轻声道,“你放心,我会继续查。”

木槿柠点点头。

“我们一起查。”

十二

九月二十,秋分。

蓟京的秋天,一天比一天深了。

院子里的老梅,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可木槿柠知道,再过几个月,它就会开花。

她站在树下,望着那些枝丫,想起了一年前的事。

一年前,她刚听说那个黑衣人的消息。

一年后,他死了,死前什么都没说。

可她没有放弃。

因为皇叔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卒子。他背后还有人。那些人,才是真正的仇人。

只要他们还在,她就有机会。

“殿下。”

阿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木槿柠回过头。

阿蘅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

阿蘅犹豫了一下,才道:“是……是齐国的信。”

木槿柠的目光微微一闪。

又是齐国?

她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可看完之后,她的脸色变了。

“殿下?”阿蘅担心地问,“怎么了?”

木槿柠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那信上说,她父亲的案子,有进展了。

当年参与伏击的人,有一个被抓到了。

正在押往京城的路上。

她的心跳得很快。

父亲的案子,终于有进展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十三

晚上,顾南浔来了。

他把那封信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想去齐国?”

木槿柠点点头。

顾南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我陪你去。”

木槿柠愣住了。

“皇叔?”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顾南浔看着她,目光平静,“正好,我也该去齐国走一趟了。”

木槿柠的眼眶红了。

“皇叔……”

顾南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哭。”

木槿柠用力点头。

她不哭。

她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十四

九月二十五,出发的前一天。

木槿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老梅。

枝头光秃秃的,可她知道,再过两个月,它就会开花。

“师妹。”

身后传来青辰的声音。

木槿柠回头,看见他走过来。

“东西收拾好了?”

木槿柠点点头。

青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师妹,到了齐国,小心些。”

木槿柠点点头。

“青辰哥,你不去吗?”

青辰摇摇头。

“我留在这里,继续查那个组织。”

木槿柠看着他,心里有些不舍。

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青辰哥,你也要小心。”

青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放心。”

两人站在树下,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十五

九月二十六,出发的日子。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随行的人马已经整装待发。

木槿柠站在车前,回头看着摄政王府。

那扇朱红的大门,那写着“摄政王府”四个大字的匾额,那一草一木,她都看了无数遍。

可此刻看着,却觉得有些不舍。

“殿下。”阿蘅在旁边轻声唤道。

木槿柠回过神,笑了笑。

“走吧。”

她转身上了马车。

顾南浔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见她上来,他看了她一眼。

“舍不得?”

木槿柠点点头。

顾南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还会回来的。”

木槿柠看着他,认真地说:“皇叔,有你在,去哪儿都行。”

顾南浔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王府,驶向城门,驶向远方。

木槿柠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蓟京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齐国。

她要回去了。

带着这一年半的成长,带着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秘密,带着皇叔的陪伴。

她不知道这次回去会遇到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不会怕。

因为皇叔在。

因为青辰哥在。

因为她已经长大了。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满地黄叶。

又一个秋天,即将过去。

而前方,是未知的冬天。

可她不害怕。

因为冬天过后,梅花就会开。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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