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五章:黑死神
在涯离开之后,滟继续在人潮的簇拥下挽着垠向城内走去。走了没多远,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大块空出来的区域,那一片区域在“魔能太阳”的影响下,几乎全都覆盖在建筑物投射出的阴影之中。
虽然没有了阳光,但人们还是习惯用魔法创造出一个发光的球体来模拟太阳的东升西落,以此来为人们的作息时间提供参考,这就是魔能太阳。
而那块在魔能太阳影响下投射出的建筑阴影中,显然存在着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让拥堵不堪的人群都对那片区域望而却步。
直到他们走到近处,阴影中才走出来一个身穿黑衣的黑发男子。他俊俏的面容,和刚刚乘着异化魔赤鸢飞走的焃如出一辙。
“听说有场很热闹的庆功宴?我不请自来的话,会不会有点冒昧?”男子谈吐谦逊,举手投足丝毫不失礼数,一袭黑衣也非常淡雅素净,身上唯一的装饰物,只有胸前那枚用黑曜石雕成的蛇头胸针。而除了他白皙的肤色以外,全身上下唯一不是黑色的部分,也只有胸针上那对绿幽幽的蛇眼了。
可以说除了长相,男子跟他那个“顽劣”的双胞胎弟弟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就是这样一个彬彬有礼的美男子,却也跟他的弟弟一样,让全魔丘上下所有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我就是因为知道不请你也会来,所以才没有特地邀请你~!”滟眉眼含笑地看着他,“来吧!这样的场合,怎么能没有你黑死神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称呼我?我早就说过,其他人我可以不在意,但被你这样的美女误会……”黑死神人畜无害地抿起嘴,露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委屈,“我可是会伤心的!”
“炼大人真会说笑,”滟的表情仿佛真的被他逗笑了似的,“光是从你能制住红死神这一点来看,‘黑死神’这称呼怎么都不能算误会吧?”
“真是天大的误会了!我可管不住他!”
“所以我说的是制住,不是管住~!”
两人对视了片刻,滟没有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换了个话题:“说到红死神,我们这样把他排除在外真的好吗?毕竟咱们四个都去……”
炼问:“你真希望他去?”
“当然不。我只是怕他因为这个,回头来我的罪渊找茬闹事。”
炼淡淡一笑:“他刚被你气到,正是有劲没处使的时候,让他去应付魔灾刚刚好。要是现在把他喊过来,你的罪渊才真是会遭殃呢!”
“这可是你说的哦~!回头他要是真来罪渊闹事,损失可要算在你头上~!”滟回过头观察了一下垠的脸色,意识到再继续聊下去他就要不耐烦了,于是连忙止住话题,“好啦~再让我们今天的主角等下去可就罪过了,我们走吧!”
从古到今,魔丘一直是魔界人的聚居地。据说在新纪元以前,魔丘一直是一座近似圆形的城镇,以最中央的魔王殿为中心,社会阶层逐级向外层递减。
但引发天地异变的那场巨大的爆炸,将包括魔王殿在内的大半个魔丘都夷为了平地。后来经历重建,再到人口重新繁盛起来之后的几次扩建,现如今的魔丘已经是一座占地数千平方公里,人口过百万的巨型城市了。城市的整体形状也更趋近四方形,而不是曾经的圆形。
由于四神教共同治理这座城市已经有相当的年头了,所以整座城市也根据四神教所在区域的不同而按照“地水火风”划分成了面积基本相等的四个大区。
地神教位处城市的西北角,于是西北方向被人们称作“地区”;水神教位于东北方向,所以东北部的区域是“水区”;火神教位于东南,因此东南是“火区”;最后,风神教所处的西南方向,就是“风区”了。
而在整座城市的正中央,也就是四大区交汇的地方,坐落着数万平米的圆形广场“降罚之环”。
在魔丘,关于降罚之环的传说,哪怕是三岁的小孩都耳熟能详:
据说这里是当年法神降世的时候,人们为他举办庆典的地方。法神降服魔犬,传授神迹,为人们带来了难以想象的安定与繁荣。可愚昧之人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公然在招待法神的庆典上妄图刺杀魔犬,将原本无比神圣的庆典变成了一场阴险的谋杀!法神因此对人们无比失望,任由愤怒的魔犬将视线所及的一切全都化为了火海。后来或许是心怀怜悯的法神觉得惩罚已经足够了,便带着狂怒的魔犬从人们眼前消失了。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所谓“降”,有时也会被称为“奖”,是指“神”曾经降临于此,赐福于人们;
所谓“罚”,是指那些愚昧的歹徒触怒了“神”,所以不光导致了灾祸,还让人们永远地失去了“神”的青睐。
而据说灾难发生时,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以魔犬所在的位置为中心,周围几乎形成了一圈火环,只有魔犬所处的中心地带幸免于难。为了警醒世人,那道近似环状的焦痕在事后被保留了下来。后来经过扩建和改造,这才变成了如今的广场,而“环”的名称一直延用至今。
在降罚之环被改造为广场之后,为了防止人们忘记这个教训,也为了纪念法神,人们在广场的正中央立起了一尊两人高的铜像。可惜的是,这时距离“降罚”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当时有幸目睹法神样貌的,已经全都不在人世了。所以这尊铜像也只是根据传统观念打造而成的,一个手持法杖,身穿长袍,面部完全隐没在兜帽之下的神秘形象。立在广场中央,权当是为人们提供一份精神寄托。
降罚之环作为魔丘的正中心,自然有数不清的街巷可以通向这里,但其中最有名的,还要数从东西南北四道城门笔直延伸过来的四条主干道。
作为全魔丘最宽敞的四条街道,这些主干道也成了魔丘最为繁华的几条商业街,道路两旁永远开着各种大大小小特色鲜明的门店。
四条主干道的名字也非常通俗好记,通向北城门的主干道由于刚好处在“地区”和“水区”之间,所以就叫“地水街”。其他的以此类推,比如东边的“水火街”和南边的“火风街”。
相对应的,东南西北四座城门的名字,也是同一个原理。由地水街连接的北门叫“地水门”,由水火街连接的东门叫“水火门”,诸如此类……
至于西边的街道和城门……说来就有意思了。
这条夹在“地区”和“风区”之间的街道和城门,无论是按照“地水火风”的逻辑顺序还是其他几区的命名规律,都应该叫做“风地街”和“风地门”。
可“地区”的人却经常管它们叫做“地风街”和“地风门”,说这样听起来更顺耳。
但“风区”的人显然无法接受,说这个叫法在无形中贬损了他们住在风区的人的地位,甚至扬言宁愿叫它们“西街”和“西门”都不会接受“地风街”和“地风门”的叫法。而有这个想法的人,几乎涵盖了风区的所有居民。要知道,魔丘居民的分布是非常零散的,住在风区的人并不一定都隶属于风神教。就连相当一部分住在风区的地神教教徒都无法接受“地风街”和“地风门”的称呼,因为他们会因此被同样身处地神教但却居住在“地区”的人看不起……
两区的人就因为这条街和这道城门的叫法,不知道吵了多少年,至今没有任何一方愿意妥协。
人生有时候就是如此抽象。在这个魔法技术如此先进,人人都自诩文明和谦逊的时代,人们却依然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破事争论不休。
各个街道和城门除了名字不同之外,装饰和配色也都分别与各自临近的城区相对应。比如垠他们目前所处的火风门就主要以红色和金色为主,城门两侧也分别挂着一红一金两副气势恢宏的挂毯——红色的挂毯上绘制着象征火神教的“蛇尾狮”,金色的挂毯上则绘制着象征风神教的“金色鼯鼠”。
滟挽着垠的手臂,在炼的陪同下走进金红相间的火风门,沿着火风街缓步走向城市中央的降罚之环,准备从那里转向东北方向的水区,前去罪渊。
听说地神降服了魔犬,偌大的魔丘城可谓万人空巷。尽管绝大部分人都冲上城墙去瞻仰趴伏在城外的魔犬了,可剩下的人依旧将整条火风街堵得水泄不通,只在三位掌教前方留出了一条窄窄的通路。
原本宽阔的街道,此时竟然逼仄得仿佛一条羊肠小道,这无疑让垠的虚荣心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
垠边走边向周围欢呼道贺的人群微笑致意,滟则轻声跟一旁的炼闲聊着。
忽然,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被同伴恶作剧般地从人群中推了出去,刚好扑倒在炼的身前,炼顿时止住了脚步。
欢腾的人潮就像是在打鸣时被突然掐断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尽管炼的表情仅仅是从微笑变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但许多人还是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还有些人下意识地想要往后挪两步,却被凝固的人群堵住退路动弹不得。
炼看向男孩被推出来的位置,但意料之中地并没有看到“嫌疑人”,罪魁祸首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炼并不担心这一点。无论恶作剧的人是一个还是几个,炼都丝毫不担心他们会逃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了炼的人,必定会付出代价。
火神教的教徒们尤其知道这一点,因为如果他们没能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那么最后,付出代价的就会是他们这些办事不力的教徒了。
果不其然,在滟将小男孩抱起来,拭干他眼中因恐惧而噙满的泪水后不久,附近某条小巷里就传来了两个幼童被活活烧死时发出的凄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