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三章:风神
原本垠打算直接骑在魔犬身上风风光光地回到魔丘,但光是看魔犬对他的态度也知道它不可能同意的。
虽然他可以考虑用法神的事来威胁它,但是他不想把魔犬逼得太狠,这样对他可没什么好处。
于是他重新骑上了来时的坐骑,一头魔巨蜥。
在各类植物纷纷绝迹之后,从天地异变中幸存下来的为数不多的马匹最终还是因为食物短缺而死掉了。现在人们用来代步的坐骑可谓千奇百怪,这种魔化的巨蜥反倒算是比较常见的一种选择。
它们虽然面相凶恶,而且还是肉食性动物,但经过驯化之后服从度相当高。加上它的“底盘”比马低得多,即便是垠这样的老者,也可以在不借助马镫的情况下非常轻松地骑到它背上。移动的时候,也不会像在马背上那么颠簸。
另一方面,它们的奔跑速度和爆发力虽然不像马那么出色,但它们的耐力和负重能力都没得说。因此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魔巨蜥都是魔界人最主要的代步工具。不过近些年,年轻一代为了彰显个性,越来越偏向于选择那些“花里胡哨”的生物当坐骑了。
但垠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老顽固”,显然还是更偏爱魔巨蜥这类“传统”款。
带着魔犬走出魔渊,垠刚跨上魔巨蜥,一阵清风就忽然扑面而来。
魔界没有风,这是所有魔界人都熟知的常识。垠下意识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一个在清风的环绕下悬浮于空中的少年。
少年正值十七八岁这一最为耀眼的年纪,白色的短衫短裤与淡金色的披风一起,在清风的环绕下泛着波浪般的涟漪,将那张略显稚气的脸衬得格外清新明快。琥珀色的眸子漂亮又独特,配上一头在风中微微浮动的银色碎发,单凭这样貌就足够让人眼前一亮。
他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亮银胸针上,精细地雕刻着一只滑翔中的金色鼯鼠,这可爱的形象更是为少年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气质。
“哇!垠爷爷,你真的成功啦?!好厉害!”少年由衷地赞叹着,咧开的嘴角边上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然而面对少年的称赞,垠却没什么好脸色:“你来这里做什么?”
面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少年,正是垠最厌恶的几个“伪神”之一,风神教的新任掌教,也就是人们口中的“风神”,涯。
现如今的魔界,已经变成了完全以实力为尊的地方,每个神教的掌教,必然都是在全魔界范围内站在相应元素魔法顶端的人。
能在不满十八岁的年纪就跻身四神教首领之列,光凭这一点,涯就是个毋庸置疑的天才。但年轻人特有的率直和坦诚,让他欠缺了作为首领该有的稳重和必要的城府……或许他这种率真的性格更容易讨取年轻一代人们的欢心,但在“老顽固”垠的眼里,这绝对是一个很糟糕的缺点。
不过真要说起来,相比起另外几个“伪神”而言,垠对涯的厌恶程度算是最低的,而其中的原因恰巧就是涯的“没有城府”。
涯对争权夺利的事毫无兴趣,这是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他之所以愿意接过风神教的掌教之位,原因说来可笑……
“为了平衡。”
这是涯的原话。
四神教原本就是由主修四种不同元素魔法的派系分别成立的,而如同之前所说,四种元素魔法之间存在着界限分明的克制关系。
地克水,水克火,火克风,风克地。
在四神教实力相当的情况下,元素属性之间的相互克制会让他们处在一个相对平衡的关系当中。简而言之,就是让他们全都安分守己。
也正因此,四神教当中任意一教的衰弱,都会直接导致另一教的崛起,从而使得四神教之间这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比如过去几年的风神教,就一直处于逐步衰落的阶段。前代掌教意外身亡,新上任的掌教实力虽然还算说得过去,但却不足以压制住老谋深算的“地神”垠。
于是垠向当时的风神教掌教发起了挑战,一旦垠获得胜利,实现了在属性克制上的逆袭,就意味着魔界再没有人能威胁到他了。
同时,地神教的地位也将直接登顶魔界之首。到时候,其他几个神教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好过了,甚至从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当时刚刚被人们发掘出潜力加入风神教的涯,毅然决然地代替掌教迎战了垠。
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垠使出浑身解数,却跟涯打得难解难分!
地属性法术虽然威力不俗,但最大的缺点就是速度相对缓慢。而风元素法术最大的优势恰恰就是速度……
整场战斗,涯一直飞在空中。看过那场战斗的人后来都在说,涯的身法灵活得简直就像是风本身一样!
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都没能分出胜负,而垠能感觉到,涯一直留有余力,大概是顾忌到他的这张老脸,才没有使出全力直接把他打趴下。
加上垠年事已高,打了这么久体力已经明显有些不支,最后在涯提出平手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知难而退。
明面上那场比试是以平手收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垠一统魔界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正是因为涯在这一战中身披淡金色披风在空中灵活地飞来飞去,给人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这才让他拥有了“飞翔的金色鼯鼠”这样的徽记。他本人也非常喜欢这个徽记的造型。而他活泼稚嫩的外表,灵动的身法,再加上一颗向往自由的心,某种程度上来说跟鼯鼠的形象确实非常吻合。
所以本质上,这样一个从来不曾真正觊觎神位的人,是不会被垠视为威胁的。然而垠苦心积累到这把年纪才拥有的实力,却敌不过这样一个尚未完全褪去稚气的毛孩子……虽然垠坚持认为自己的实力是远在涯之上的,只不过涯在元素属性上占了绝对优势而已,但赞同这个说法的人远没有他期待的多……
可以说垠对涯的厌恶,大多来源于此。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接您回去,”涯指了指天边的乌云,“魔灾要来了!”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是别人,那八成是怕魔犬没弄死他,所以特地过来补刀的。但如果是涯的话,他说是来接垠回去的,那就必然没有别的心思。
因为就像涯说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四神教的平衡——如果垠死在了魔灾当中,四神教的平衡同样会被打破。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堂堂“地神”怎么也不至于蠢到死在一场魔灾里,但涯还是会“自作多情”地跑过来帮忙。
别说身为掌教了,就算找遍整个魔界也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会主动帮助其他神教的“傻子”。
可这就是涯。
天真得不含一点杂质。
垠骑着魔巨蜥慢吞吞地往魔丘走,尽管他已经回绝了涯带着自己一起飞回去的提议,但这一路上涯还是像只苍蝇一样在他头顶飞来飞去,说是万一魔灾突然爆发,可以及时将他带回魔丘去。
真是多管闲事……
由于上一次进入魔丘遭遇了伏击,这回魔犬说什么也不同意再进去了,所以垠只好将它留在了魔丘那专门为它建起的高墙之外。
这面高墙有近二十米高,将魔界人聚居的巨大城市魔丘彻底封闭起来。除了因为“食人林”而被封闭起来的北部出口以外,东西南都各有一道出入口,每道出入口都跟垠眼前的这道南门一样,配有一面高大厚重的石质城门。
然而无论是高墙还是城门,虽然足够大,却远称不上气派。因为从围墙到城门,巨大的裂缝随处可见,完全就是一副由大量的巨型石块拼凑起来的样子。宛如由胶水拼接而成的花瓶碎片,即便再怎么完整,也绝对称不上美观。
现如今使用魔法这么方便,人们当然可以,也有能力将这道城墙精心修缮一番,甚至彻底抹除那些裂缝,让它焕然一新也完全不在话下。
可事实却是,数百年来并没有人愿意花费精力去做这件事。
原因说来就三个字:没必要。
据说高墙在几百年前第一次立起来的时候,当时魔丘的领导者自以为这面墙能够将魔犬彻底隔绝在外,便下令将这面环绕了整个魔丘的高墙修筑得格外奢华。
他强行征用了无数的人力和财力,以求它在帮助人们彻底摆脱魔犬的威胁之后,能够作为他丰功伟绩的见证永远留存于世。然而他这些美好的愿景,在下一次魔犬到来的时候就随那面奢华无比的城墙一起被魔犬的至纯烈焰化为了泡影。
事后愤怒的民众将围墙上那些华丽的装饰和精美的雕塑悉数损毁,而那名当权者也被人们扒光衣服从城墙上扔了下去……
后来人们虽然也将城墙上的那些缺口精心修缮过,但无论他们修复得多么完美,只要魔犬一来,就必然会在某处再烧开一道口子。
完全是白费力气。
这样的事实给了人们一个教训:在这个世界的法则面前,任何华而不实的东西都是没有意义的。
围墙,只要能起到它应有的作用就可以了。
当然,人们对它最初的期待是完全阻隔魔犬的侵扰,不过后来认清现实的人们已经将对它的期待降低到,只要它能在魔犬到来时为人们争取到宝贵的疏散时间就够了。
所以如今,魔丘的围墙在经过魔犬最初三百多年的侵扰之后——在被法神降服后的这一百多年里,魔犬再没有主动来犯过了——早已看不出最初的奢华模样,现在已经是一水杂乱无章的泥灰色。
像魔犬这样的庞然大物突然逼近魔丘,人们当然早早地就在城墙上发现了。而在人们发现骑在魔巨蜥上,缓步走在魔犬前边的垠之后,消息很快不胫而走,顷刻间就引来了数万的围观者。
当垠骑着魔巨蜥走到城门前的时候,无论是城墙上还是城门内目光所及的街道上,早就挤满了欢呼的人群。
然而这些欢呼的笑脸,跟那毫无美感可言的破碎城墙搭在一起实在是有些违和……
在以前,垠是绝对不会生出修缮城墙这类想法的。但随着权利的增长,人的心境往往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变化,以及……一些令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念头。
毕竟,这些人,这座偌大的城市,以后都是他的了。
垠勒住魔巨蜥的缰绳,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轻喃着:“是该好好修修了。”
城外的景色不尽人意,但城内就不一样了。
在步入城镇主道之前,他决定从魔巨蜥背上下来,慢慢走过这条长街,好好享受一番人们敬畏和艳羡的目光。
而在围墙之上,有两男一女傲然伫立在欢呼的人群之外,沉默地注视着他将魔巨蜥的缰绳交给了一旁的守卫。
片刻后,他们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目光。
其中的红发青年一身华贵的火红色装束,上边缀满了各种稀世的金玉珠宝。他勾起一个笑意,轻轻抬了抬左边的肩膀,原本停在那里的一只雄赳赳的赤鸢立即振翅飞了起来。
他带着那抹笑意,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向城墙边缘走去。在抵达墙边之后,他丝毫没有停顿,身体向前一倾,从近二十米的高墙上栽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俯冲直下的同时,迅速包裹上了一层熊熊燃烧的烈焰,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球,向着毫无防备的垠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