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章:地神
垠的这番话其实有些许夸大的成分。
地神教虽然在他的领导下实力雄厚根基稳固,但要说掌管整个魔丘,位居四大神教之首……恐怕另外三神教的那四个“神”不会苟同——魔界的“地水火风”四大神教一共有五位领导者,因为火神教的掌教是一对双胞胎兄弟。
根据记载,新纪元开始后不到百年,四神教就已经分别成立了。起初,它们本质上就是一些爱好钻研魔法的人根据自身修习魔法的元素种类,自发组织起来的四个小团体。
随着人们的生活在魔法的影响下不断改善、升华,这些团体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逐渐在魔丘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并开始广为人知。
后来,当“地水火风”四大神教的名字最终确立时,它们的地位几乎已经等同于魔丘的权利中心了。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四大神教的首领开始共同治理魔丘,直至现在。
而从四大神教确立,一直到百年前的法神降世,在这将近两百年的时间里,人们就算再怎么利欲熏心,也顶多是自封为王,在自己所管辖的一亩三分地里抖抖威风,找找存在感。
可自从法神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法神不仅帮人们解决了持续近三百年的魔犬之祸,还向人们展示出了魔法的真谛!他的启示,让人们对魔法那浅薄的理解产生了足以跨越阶层的质的飞跃!
一时间人们对法神陷入了近乎狂热的崇拜,甚至在法神消失之后,这份狂热还延续了数十年之久!
后来,上层社会的人士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开始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单字,因为传闻中的法神就是单独的一个“极”字……
再后来,当权者为了将人们的这份崇拜揽获到自己身上,纷纷开始自封为“神”。这才导致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多可笑啊!
在一个法神消失之后,又冒出了五个“神”!
简直荒谬!
曾经的法神之所以能被称之为“神”,是因为他一个人就精通了全部四种元素魔法!
要知道,即便是到了魔法普及程度如此之高的现在,绝大部分人能做到的也只是熟练掌握一种元素魔法。而能够将某一种元素魔法达到“精通”的人,除了四大神教的掌教以外,放眼全魔界都屈指可数!
而传说中,法神可以使用任意的一种元素魔法创造或是毁灭一个世界!
垠不知道这个传说究竟是真是假,但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因为他认为这才是“神”该有的样子!
像他们这些只精通了一种元素魔法的半吊子……他们这些“地神”“水神”“火神”“风神”,有什么资格被奉为“神”!
是的,垠非常厌恶被人们追捧的“无能”的自己。但相对而言,他更厌恶那些被人们捧上神坛之后沾沾自喜的其他几个“神”!
如果他们当中必须要有一个人来做那个唯一的“神”,那也只有深知自身渺小,满怀谦卑之心的他才能配得上!
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然而想要像曾经的法神一样,达到对四种元素魔法全部精通的程度,对于年过古稀的垠来说,基本上已经不可能了。
但……要想成为神,并不一定只有这一条途径……
假如,他能做到只有法神才能做到的事呢?
只要他能降服魔犬……
有了魔犬这个碾压一切的战力,就算那几个“伪神”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臣服在他的威能之下,奉他为唯一的“真神”!
只要,他能降服魔犬……
可当他踏入魔渊,看到那只盘踞其中的巍峨巨兽时,只一眼,他就已经断定了自己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并不是他临阵胆怯,而是他眼前的这东西……根本就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怪物!
活到他这把年纪,爬到他如今这样的位置,要是再没有察觉敌我差距的自知之明,那可就真是愧对“地神”这个称呼了。
可即便如此,他已经踏入了魔渊,想要就这样转身离开,首先魔犬未必答应,其次他自己也未必甘心。
毕竟对垠而言,这已经是他封“神”最后的希望了。
他想当的可不是什么蹩脚的“地神”,而是全魔界独一无二,唯我独尊的“真神”!
垠瞥了一眼远处的天空,那里汇聚着一片令人不安的雷云。
他从魔丘出发前往这魔渊的路上,那片雷云就已经在那儿了,现在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积越大了。
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魔灾要来了……
自新纪元以来,空气中就一直充斥着无数的魔法能量,而这股浩瀚无际的魔法能量又主要以“地水火风”这四种元素为主。
四种元素相互独立,从天地异变之初就一直在持续不断地相互碰撞,争斗,抢占着“地盘”。而有争斗,就会有胜负,此消而彼长。一旦某种元素在一定时间之内持续占据优势,那么随着它汇聚起来的能量越来越大,其他元素也就越来越难以与之抗衡。当能量积攒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引发席卷整个魔界的超大型灾难……
这就是魔灾。
根据主导元素的不同,魔灾的形式也会有比较明显的区别。
地属性是地震,水属性是洪水,火属性是火山喷发,风属性是夹杂着雷暴的飓风。
具体发生的时间不确定,灾害的强度也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每次魔灾爆发,都必然会席卷整个魔界……
虽然在新纪元初期魔灾让人们吃尽了苦头,但如今人们对抗魔灾已经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早就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
魔灾爆发的具体时间确实无法估算,但每次魔灾发生之前,都会有比较明确的预兆。比如现在飘在远处的那片雷云,就是风属性魔灾再明显不过的先兆。
四种元素之间存在非常有效的克制关系:地克水,水克火,火克风,风克地。遵循这一规律,人们早就学会了根据预兆揭示出的魔灾属性,提前准备好相应的防范措施。
比如要对付即将到来的这场风属性魔灾,只要提前在魔丘外围布置好火属性的结界,并且这场魔灾的强度别太夸张,损害基本都能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畴之内。
其他属性的魔灾则以此类推,只要使用克制魔灾的属性进行防御,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
效果拔群!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必须提前做好防范措施。
可现在正在魔渊与魔犬对峙的垠,就明显没有这个条件。
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克制地元素魔法的风魔灾……
即便他是堂堂地神,也没自大到独自一人在外边对抗风属性魔灾,那无异于是找死!
看来必须速战速决了……
先前的慷慨陈词并没有打动魔犬,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以地神之名向你保证!只要你愿意跟我合作,我们必定能征服整个魔界!到时候,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倾尽魔界的一切资源来满足你!”
魔犬闻言抬起眼皮看了垠一眼,就在他以为魔犬终于被他说动了的时候,魔犬的眼皮又再度合上了:“你算个屁的神!”
百年前发生在魔丘的那次伏击,魔犬曾怀疑过极是否也参与了其中,怀疑他是不是跟那些伤害它的人串通好,故意把它带到那里去的。
但很快它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极的能力,想要杀死它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后来极在将它传送出魔丘之后,虽然将它虐杀至几乎死掉,但它知道那并不是极。
动物往往有着远超人类的直觉。
当他们传送出魔丘之后,笼罩在极身上的气场瞬间就变了!从气息到神态……可以说除了样貌之外一切都跟极不同了。
眼前这个“极”让它感到非常不安,它立即就想要从他身边逃走,可根本逃不掉……
在重伤陷入昏迷之后,恍惚间它其实能察觉到有人在为它疗伤,而且那种略有些熟悉的感觉,它即便不睁开眼睛也能认出来。
是极。
是原本的那个极。
虽然它没办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那一刻它无比确信了一点:真正的极,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它的人。
然而在它醒来之后,这天地之间又只剩下了它自己。
极不见了。
它在附近转了好久,可始终找不到极的踪迹。它想要回到魔丘去找找看,但回想起魔丘发生的事,它又放弃了,而且极之前也说过,希望它不要再去魔丘。
它想要再见极一面,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所以只好回到了最初跟极相遇的这个地方,在这里默默等着,等着极哪一天再回来找它。
它想见极,并不是想要赖着他,非要跟着他去什么地方。
它只是单纯地想要对他说一声“谢谢”。
因为他是这数百年来唯一一个不把它当成怪物,愿意以平等的身份与它相处的人。而光是这一份平等,就已经是它许久以来接收到的唯一的善意了。
就为了对极说出这一声“谢谢”,它一等,又是一百多年过去了。
这一百多年来,它等来了无数前来挑战它的蠢货,却唯独没有等到极。
那些试图降服它的人,无一不在它面前夸耀自己的强大,可其中的大部分人甚至连它喷出的第一口烈焰都撑不过去……
而今天,连这样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都开始自称为“神”了!
人类真是没救了……
“你算个屁的神!”
垠早就听闻魔犬能通人语,但他没料到这畜生居然还会嘲讽……
一离开魔丘就碰上风魔灾的预兆,现在又在魔犬这碰了钉子,看来今天确实不是一个“登神”的好日子。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通,这不禁让他再次困惑……
“法神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垠嘟囔一声,转身离去。
既然降服魔犬无望,他就必须尽快离开,赶在魔灾爆发之前赶回魔丘。然而转身走出不远,魔犬却忽然在他身后开了口:“你认识法神?”
垠顿时止住脚步,回身看向了魔犬。
魔犬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垠吞了口唾沫,试探着说:“如果你说的……是极大人的话……”
“他在哪?!”魔犬顿时爬了起来,虎视眈眈地逼视着眼前无比渺小的人类,仿佛他的回答稍有疏漏就会被它一口咬成两截!
魔犬起身时的动静堪称地动山摇,速度却奇快,毕竟这对于魔犬而言就只是站起来而已。但这动静却让垠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命呜呼了,吓得他直接跌倒在了地上,枯木法杖都脱手掉在了一旁。
他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好在没有其他人看到……而等听明白魔犬的问题之后,垠的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
他捡起法杖重新站稳脚跟,强装出镇定:“呵呵……你,想见他?”
“快告诉我他在哪!”魔犬发出狂怒的咆哮,呲起的利齿几乎比垠整个身子还要长。
垠拄着枯木法杖,强撑着身体才没让自己在这阵咆哮声中瘫软下去。他调整好呼吸站直身体:“现如今这世上只有我知道他在哪!如果你真想见他,就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魔犬的咆哮变成了愤怒的低吼。
垠很庆幸他这一身棕绿色的长袍可以完美地遮盖住颤抖不已的双腿,他低笑两声:“说起来……我跟极大人还挺熟的!你要是真弄伤了我,他恐怕会不太开心啊!”
“带我去见他,马上!”魔犬很不耐烦。
“我说过,注意你的态度!”垠逐渐把握住了自己的节奏,“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但在这之前,你必须按我说的做!”
片刻的迟疑后,魔犬问:“你要我做什么?”
“你可能误会了……”垠淡淡微笑,“我要你做的不是某一件事,而是我今后说的,每一件事!首先第一件事,在我面前,低下你的头!”
魔犬威胁式地眯起眼睛:“你找死!”
没等垠再开口,一股猛烈无比的至纯烈焰已经从魔犬口中喷溢而出,垠立即出于本能反应将枯木法杖向地上一杵,一道足有两米厚的岩石屏障拔地而起,将他与烈焰彻底隔绝开来。
然而当魔犬停止喷吐烈焰的时候,岩层已经被至纯烈焰烧熔得只剩下了薄薄一层……
垠心有余悸地挥动法杖将岩层拨开,厉声高喝:“我再说一遍!这世上只有我知道他在哪!你难道不想再见到他了吗?!”
垠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如果唬不住魔犬就只有一死,所以他只能拿出自己在执掌地神教时全部的魄力,放手去赌一把。
他将枯木法杖向魔犬一指,命令道:“最后一次!把头……低下!!!”
随着他将手中的法杖逐渐压低,魔犬狂怒地咆哮了几声,低吼着将头颅缓缓垂了下去。
魔犬虽然短暂地屈服了,但它的眼神分明透露着十足的愤怒,垠知道只要让它发现自己在骗他,它绝对会让自己死得非常难看!
所以……只要不让它发现,就万事大吉了!
垠回头看向天边那片不断壮大的乌云,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
谁说今天不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