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七章:胡安
胡安在城墙上远远看着两名同伴走进火枫林,兴奋地开始挖起了遍地的窒息草,他们的灵兽则在一旁附近负责警戒。
没过多久,两只灵兽就焦躁不安起来,采集窒息草的两人也纷纷停下来抬头看去。
胡安从城墙上这个距离都能看到,那些火枫树上的枫叶忽然开始抖动起来,乍一看就像是在微风中摇曳的火焰一般……
那两名旅行商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扔下到手的窒息草,驱使着各自的灵兽开始拼命地试图逃离火枫林。
可很快,火枫树上那些苏醒过来的“枫叶”就像一群从树上惊飞的鸟儿,迅速离开干枯的树干向他们追了过来!
一整个火枫林的枫叶倾巢而出,排山倒海般地席卷过来,就像是一场血红色的海啸,顷刻间就将两人连同他们的灵兽一起团团围住!
这一幕让胡安几乎把整个身子都探到了城墙外。他眼睁睁看着那血红色的包围圈越收越紧,最后将他两个同伴的身影完全吞没,他甚至能隐约听到那两个同伴临终前绝望的惨叫声……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血红色的海浪就像退潮一般退回了火枫林,回到那些干枯的树干上,恢复成了静止不动的状态。
而胡安那两个同伴消失的地方,连一滴血、一块骨头都没有留下……
火枫树上那些火红的叶子,其实是一种酷似枫叶的鸟类,魔界人称之为枫雀。这种鸟专门栖息在这种怪异的枯木上,平时一动不动,但只要有活物靠近,它们就会倾巢而出,围着目标翩跹起舞。而随着它们飞舞的范围逐渐缩小,被这奇妙景象迷惑住的猎物也就慢慢失去了逃脱的可能……
后来人们还发现,每次枫雀完成狩猎回到枯木上之后,它们的颜色都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异常鲜艳,简直如同鲜血一般,所以有时候人们也会称它们为“血雀”。
由于枫雀与枯木之间奇怪的“绑定”关系,在弄清楚它是一种鸟类之前,人们一直以为它们就是枫叶。所以才会把它们连同下边的枯树当成一个整体,称为“火枫树”,而这个名称在人们已经得知了真相的现在也一直在延用。
火枫树在最初被当做植物的时候,就是全魔界最危险的那一类。而现在,即便放在动物这个圈子里,它依然属于危险系数最高的那一级。
因为人们在用各类动物经过一系列的测试之后发现,火枫树,或者说枫雀在面对不同的猎物时,发动进攻的时机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们能精确地计算出针对每一种猎物,在什么时候出动可以保证绝对的成功率!也就是说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看到火枫树的“叶子”动了,再想跑,就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对于胡安的两个灵界人同伴,枫雀离得老远就可以动手了,但他们身边跟着的两个灵兽都是以速度见长的。所以枫雀特意等他们深入到了火枫林中才开始动手,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两名同伴就这样人间蒸发了,而胡安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慌乱地回过头,正看到滟笑吟吟地看着他:“胡安先生~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如果做不好,你的下场就跟他们一样~!”
胡安这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样的麻烦,可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他按照滟的吩咐,来到地神塔准备觐见地神,可接待他的人只说了句让他在这里稍候片刻就离开了。他被晾在这里一个多小时,心里越来越烦躁,想要一走了之又没有这个胆量。
他知道如果不按照滟的要求去做,自己绝对没可能活着离开魔丘城。
啊……怎么就这么倒霉……
他兀自懊恼了一会儿,终于等来了之前接引他的人。他跟着引路者一起踏上一块一米见方的石砖,引路者轻轻一抬手,石砖就平稳且迅速地载着他们浮上了高空,吓得胡安差点一头栽下去。
在到达地神塔中段附近的时候,石砖终于停靠在了一条宽阔的长廊边上。引路者带着他一路走到了长廊尽头处一间非常宽敞的房间,一进屋,他就看到一位仪态威严的老者正坐在一张长桌后边等着他。
那张长桌上摆满了胡安从未见过的各类岩石标本和功能不明的器物,其中除了少数光滑的卵石以外,几乎所有东西都带着些泥土,让桌面显得有些凌乱而且脏兮兮的。
胡安还注意到老者身边立着一根枯木法杖,那根法杖没有倚靠着任何支撑物,就那么笔直地立着,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样。胡安本来还好奇在长桌后边他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有某种底座之类的东西起到了支撑和固定的作用,但很快他就注意到那干枯的木质杖身看起来跟他在城墙上看到的那些火枫树如出一辙,让他心里一阵发凉,连忙收回了目光。
老者一见到他就皱起了眉,似乎有些不悦:“怎么又一个狐狸耳朵?”
他刚刚才见了从幻界过来的旅行商人,从他们口中确认了之前滟所说的“幻界拥立了一位幻王”的消息。
后来他听说幻界的使者终于来到了魔界,于是就安排了这次会见。在见面之前,关于幻界人的样貌,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所以现在看到进来的又是一个灵界人,顿时让他有些失望。
引路人回话:“垠大人,他是今天才来到魔丘的,跟之前那几个应该不是一起的。而且虽然长着这样的耳朵,但他似乎并没有灵兽。他本人也说,他是幻界派来的使者,这次前来是要把幻王的消息传达给……魔界的‘王’。”
胡安连忙解释:“我是灵界人!但幻界人从没来过魔界,所以幻王才让我来替他传话……”
垠眯起眼睛:“灵界人……替幻王传话?有意思……据我所知,幻王的消息都还没传回灵界呢吧?你们这些旅行商人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帮新主子效力了?”
垠说着给旁边递了个眼神,引路人微微欠身,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现在屋里只剩下了垠和胡安两个人。
灵界人才不会效忠灵王以外的人!
胡安强压下心底的咒骂,说了一句基本符合事实的话:“不愿意又能怎么办?我们总得活着把消息带回灵界才行啊!”
灵界人不仅寿命很长,相貌在成年后也基本不怎么变化,但从胡安的言行举止来判断……
“心直口快,你年纪应该不大吧?”注意到胡安惊讶的神情,垠轻笑道,“我还以为干你们这行的都是一两百岁的怪物呢!原来也有你这样的小菜鸟啊?你没有灵兽,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在你们灵界是必须到了一定年龄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兽吗?”
本来胡安干旅行商人就是为了逃离原来的环境,不再被人看不起,没想到来到魔界,这老头字里行间还是把他看作一个没本事的小菜鸟!胡安的脾气顿时有点往上涌,他撇过头别扭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只是好奇一问,但眼下在魔界,还没人敢像你这样驳斥我的好奇心!”垠的笑容中并没有多少威胁,反倒像是在看着什么引起了他兴趣的事物。他起身慢慢绕过长桌走向胡安,整个过程中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直到走到他身前,看到他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惶恐,垠才满意地从他身边掠过,走到他身后的酒架旁,取下一瓶多纳鲁百果酒给自己倒了一杯,“还是先说正事吧!幻王让你带了什么消息过来?”
从紧张中松懈下来的胡安想都没想,随口说:“幻王说,他的话必须传达给魔王本人才行……”
垠送到嘴边的酒杯停了下来,皱着眉抬眼看向胡安:“那不然你以为我是什么人?给魔王传话的喽啰吗?”
由于灵界人体内的灵力可以让他们青春永驻,所以历代灵王看起来都是个顶个的丰神俊朗。胡安才刚刚成年,没有去过外界也没什么阅历可言,所以在他的观念里,眼前这个满脸皱纹行将就木的老者,压根就跟一界的统治者没半点关系。他刚进门的时候甚至还在困惑,引路人为什么要在带他见魔王之前先见这样一个老者……
胡安咽了口唾沫:“啊……对,对不起!我没想到,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垠喝了口酒,眼中透露着平静的杀意。
“对,对不起……”胡安低下头,语气几乎带上了哭腔,“对不起……魔王大人……”
又来了。
这种讨厌的感觉……
就像之前在罪渊为难涯的时候一样,一看到年轻人在自己的攻势下崩溃哭泣,他就会油然而生一种以老欺少的罪恶感,将他从中得到的所有乐趣一扫而空。
如果说之前对涯手下留情是因为涯对他还有用处的话,那现在面对这个对他毫无价值的灵界少年,就真的很难再找借口了。
垠从没觉得自己是个“软弱”的人,如果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人是滟或是火神兄弟,那他非但不会过意不去,反而会开心到笑出声来!
大概是因为他打心底里觉得那些人死不足惜,而涯和这个灵界少年都“罪不至此”吧……不管让他“不忍心”的是心中尚未泯灭的善良还是别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在他这个“老顽固”看来都是一种弱点。
而即将坐上王位的人,不该,也不能有弱点。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起胡安的下巴,之后那根手指又缓缓地变细,变长……最后变成了一根尖利的岩刺,直抵在胡安的喉咙上:“把你的眼泪收起来!告诉我,幻王让你带给我的消息是什么?”
胡安感觉自己说完恐怕也难逃一死,干脆把心一横,一口气说了出来:“幻王要求魔界在二十天内向幻界臣服!否则他将会用神幻术让魔界消失!”
“二十天?”垠眯起眼睛,“他给了你们灵界多少天?”
胡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唾沫,继续说:“十天!他说,给魔界二十天是因为,他怕同一时间接手两个世界会应付不过来!”
垠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额头耸动的青筋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岂有此理……
幻王……他算个什么东西?!
垠豁出命去才好不容易降服魔犬,得到了整个魔界,这才几天啊?这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幻王就想让他把魔界拱手让出去?!
做什么白日梦呢?让如此强盛的魔界向他俯首称臣?
他也配?!
垠强压下心底的怒火,又接连问了胡安几个问题,都是与幻王的加冕仪式和神幻术有关的。这些问题在胡安进来之前,他刚跟另一波旅行商人问过,而胡安的回答,基本上和他们的说法相差无几。
他们都提到了在加冕仪式上,幻王可以凭空变出可食用的食物,或是隔空捏爆某个动物的心脏,然后又在眨眼间将它的尸体变成烹饪好的佳肴,送给宾客们享用。
也就是说,幻王、神幻术,这些都是真的。
他确实有化虚为实的能力。
幻术在所有种类的魔法当中是最棘手的一种。施法距离之远,手段之多,让人防不胜防。这么容易得手的幻术,再配上化虚为实的能力……这个幻王简直可以说是逆天的存在!
而身怀这样逆天的能力,会产生征服其他世界的野心也就不足为奇了。
垠问完话沉吟了片刻,将手指收回去恢复了原状。他走到长桌旁取过自己的枯木法杖,缓步向门口走去。在经过胡安身旁的时候,他停下脚步:“你亲眼见证过幻王的加冕仪式,对吧?”
“……啊?是……”
“今晚你就在这里住下,我会叫人给你安排住处。”垠不容置喙地交代完,向门口走去,“明天,我让你再见证一场魔王的加冕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