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雁门关险,疫缠军伍,医心破阵定边关
民国十七年,冬。
朔风卷着黄沙,刮过雁门关的城墙,砖石上的斑驳血迹被风沙磨得淡了,却磨不去那股浸骨的肃杀。关楼之上,“雁门关”三个大字被寒风吹得铮铮作响,关外是莽莽荒原,胡骑的马蹄声似在耳畔,关内是连营百里,军营的号角声沉郁苍凉,混着士兵们压抑的咳嗽声,在寒风中散得很远。
沈砚之和苏清月的马车,在关下停了三日,才得以入关。并非守关士兵刻意刁难,而是雁门关此刻已是半步一卡,十里一岗,进出之人皆要经过三重盘查——军中怪病蔓延,秦将军下了死令,严防死守,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生怕疫症外传,更怕细作混入关内。
马车驶进关内,入目皆是萧索。官道两旁的枯树落尽了枝叶,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像是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沿途的营帐连绵,却少了往日的操练声,偶有士兵走过,皆是面色蜡黄,脚步虚浮,捂着胸口不停咳嗽,有的甚至走几步就扶着营帐大口喘气,眼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苏清月掀开车帘的手顿了顿,鼻尖酸涩:“先生,这军营里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
沈砚之目光沉沉,扫过沿途的营帐,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寒云镇的疫症是人为投毒,这里的怪病,怕是没那么简单。军中人员密集,营帐相连,若真是疫症,传播速度远比镇上快,再加上边关苦寒,士兵们风餐露宿,体质本就虚弱,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马车行至中军帐外,早有亲兵等候,见了沈砚之,立刻上前见礼:“沈先生,苏姑娘,将军已在帐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中军帐内,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的沉闷。秦苍将军年约五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添了几分悍勇,只是此刻,他眉头紧锁,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上的铠甲未卸,却掩不住那股难以掩饰的疲惫。见沈砚之进来,他立刻起身,大步迎上,声音粗粝如磨石:“沈先生,你可算来了!”
没有多余的客套,秦苍直接拉着沈砚之走到帐中的沙盘旁,指着沙盘上的雁门关防线,沉声道:“沈先生,你看看,关外胡骑蠢蠢欲动,已在荒原集结了上万兵马,就等着我们军心动摇,一举破关。可如今,军中近三成士兵染了怪病,先是浑身乏力,咳嗽不止,接着便发热畏寒,胸闷气短,重则咳血不止,卧榻不起。军医们试了无数方子,草药堆成了山,却半点用没有,每日都有士兵倒下,再这么下去,不用胡骑来攻,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沈砚之看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染病士兵的营帐位置,大多集中在西营和北营,皆是靠近关外荒原的方向,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秦将军,染病的士兵,是不是多为驻守关隘、巡逻荒原的斥候和步兵?可有明显的接触史?”
“正是!”秦苍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西营守西隘口,北营守北荒原,都是直面胡骑的营寨,染病的士兵十有八九是这两营的。起初只是几个斥候巡逻回来后染病,没几日就蔓延开了,营寨之间虽有隔离,却挡不住,连伙房的伙夫都有染病的,偏偏骑兵营染病的极少,真是邪门!”
“骑兵营的士兵,可有什么特殊之处?”沈砚之追问,“比如饮食、饮水、营帐位置,或是日常操练的区域?”
秦苍略一思索,道:“骑兵营的营帐在东营,靠近关内的河水,饮水皆是从河里取的,而西营北营,皆是喝的营中深井的水;再者,骑兵营的战马每日都要喂精料,士兵们也能分到些肉干,西营北营的步兵,每日只有粗粮饼子,油水极少;还有,骑兵营的营帐间距大,通风好,西营北营为了防御,营帐挨得极近,密不透风。”
沈砚之点了点头,又道:“请将军派两个亲兵,带我去西营和北营看看,再去瞧瞧两营的水井和骑兵营的河水,另外,烦请将军让人取来军医们开过的方子,我需仔细看看。”
“好!”秦苍立刻吩咐下去,又对苏清月道,“苏姑娘,帐内有炭火,还有热茶,你且在此歇息,军中简陋,怠慢之处,还请海涵。”
苏清月摇了摇头,温声道:“将军客气了,我随先生前来,便是为了帮忙,先生去哪里,我便去哪里,煎药配药,我都能干。”
秦苍看了苏清月一眼,又看了看沈砚之,眼中满是敬佩:“沈先生身边,竟有如此识大体的姑娘,难得。”
沈砚之与苏清月跟着亲兵,先去了西营。西营的营帐挤在一起,中间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帐内空气污浊,混着汗味、药味和咳嗽的痰味,呛得人胸口发闷。帐中躺着十几个染病的士兵,个个面色潮红,嘴唇干裂,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有的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竟沾着一丝血丝,见沈砚之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沈砚之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示意他伸出手,指尖搭上他的寸关尺,脉象浮数而滑,重按则有涩滞之感,再翻眼看他的舌苔,舌红苔黄腻,又掀开他的衣襟,见他胸口肌肤隐隐有瘀斑,按压时士兵疼得闷哼一声。
“可有畏寒、关节酸痛之感?”沈砚之温声问道。
士兵虚弱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先生……冷……骨头缝里都冷……咳得胸口疼……喘不上气……”
沈砚之又接连诊了几个士兵,脉象症状大同小异,皆是疫毒夹湿,入肺伤络,兼夹寒邪之象,只是比寒云镇的疫症更为凶险——寒云镇的疫毒是人为投放,尚有余地,而这里的病邪,似是天然形成,却又带着几分诡异,像是荒原中的瘴气,混着风沙中的邪毒,侵入人体,缠绵难愈。
接着,两人又去了北营,情况与西营如出一辙,染病的士兵更多,甚至有几个士兵已陷入半昏迷状态,高热不退,咳血不止,军医守在一旁,满脸焦灼,却束手无策。
随后,亲兵带着两人去看了西营北营的水井和骑兵营的河水。西营的水井位于营寨中央,井口未封,风沙落在井中,井水浑浊,泛着淡淡的腥气,凑近了闻,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北营的水井更是离谱,井台旁堆满了垃圾,污水顺着井台流进井中,水质发黑;而骑兵营的河水,从关内流来,水流清澈,河岸边有人看守,不许任何人随意丢弃杂物,水质干净无异味。
“将军不是下了令,要清理水井,保证饮水干净吗?”沈砚之皱眉问亲兵。
亲兵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先生有所不知,西营北营的士兵,皆是前线拼杀的汉子,平日里练兵守关已是疲惫,再加上近来染病的人越来越多,人手不足,水井的清理便耽搁了。再者,关外风沙大,就算今日清理了,明日又会被风沙弄脏,根本顾不过来。”
沈砚之沉默不语,心中已然明了:雁门关的怪病,并非单纯的疫症,而是多重因素叠加所致——边关苦寒,寒邪侵体,士兵们体质虚弱;西营北营饮水污浊,滋生邪毒,再加上营帐密集,通风不畅,病邪极易传播;更重要的是,荒原之中似有瘴气,巡逻的斥候接触瘴气后染病,带回营中,引发连锁反应,军医们只知用清热解毒的草药,却不知病邪夹湿夹寒,虚实夹杂,药不对症,自然毫无效果。
回到中军帐,军医们早已把开过的方子摆在桌上,沈砚之拿起翻看,果然如他所料,皆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等清热解毒之药,或是麻黄、桂枝等辛温解表之药,要么过于寒凉,伤了脾胃,要么过于温热,助纣为虐,非但治不好病,反而加重了病情。
“沈先生,可有眉目?”秦苍见沈砚之放下方子,立刻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盼。
“将军放心,这病,能治。”沈砚之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笃定的力量,“此并非单纯的疫症,而是寒邪夹湿,疫毒入肺,络脉瘀阻所致,军医们的方子,要么偏寒,要么偏温,皆未对症。需温阳散寒,清热利湿,化瘀通络,三管齐下,方能见效。”
说着,沈砚之走到桌前,提起毛笔,蘸了墨,笔走龙蛇,快速写就一张方子:麻黄三钱,桂枝三钱,干姜二钱,细辛一钱,半夏三钱,茯苓五钱,连翘五钱,金银花五钱,桃仁三钱,红花二钱,桔梗三钱,甘草二钱。
“此方名为麻桂苓翘汤,麻黄桂枝干姜细辛温阳散寒,茯苓利湿健脾,连翘金银花清热解毒,桃仁红花化瘀通络,桔梗宣肺止咳,甘草调和诸药。”沈砚之放下毛笔,对秦苍道,“将军立刻让人按方抓药,煎药时需用猛火,三碗水煎成一碗,温服,一日一剂,早晚各一次。另外,需让士兵们趁热服药,服药后盖上被子发一身汗,寒邪便可随汗而出。”
秦苍看着方子,又看了看沈砚之,眼中满是感激,立刻吩咐亲兵:“快!立刻去药库抓药,让伙房立刻煎药,务必在半个时辰内,把药送到西营北营的士兵手中!”
“将军且慢。”沈砚之抬手叫住亲兵,“除了服药,还有几件事,需立刻去做,否则药效难显,疫症也难以彻底平息。”
“沈先生请讲,别说几件,就是百件千件,我也立刻照办!”秦苍道。
“第一,立刻调拨人手,清理西营北营的水井,抽干井水,用生石灰消毒,之后每日派专人清理井台,看守水井,不许任何人随意丢弃杂物,保证饮水干净;同时,让西营北营的士兵,暂时改饮骑兵营的河水,派士兵专门运送,确保饮水安全。”
“第二,立刻疏散西营北营的营帐,将营帐间距拉开至一丈,营寨中开辟出通道,保证通风;同时,让士兵们每日将营帐中的被褥拿出去晾晒,用艾草点燃熏烤营帐,消毒祛邪。”
“第三,将染病的士兵与健康的士兵隔离开,轻症士兵移至通风良好的营帐,重症士兵单独安置,派专人照顾,所有接触过病人的衣物、器具,皆要用沸水煮沸消毒,防止交叉感染。”
“第四,军中的伙房,需改善伙食,每日为士兵们准备热汤热饭,多煮些姜汤驱寒,若是有肉干、粮食,优先分给西营北营的士兵,补充体力,增强体质,体质强了,病邪自然难以入侵。”
“第五,让健康的士兵每日晨起操练,以强身健体,但不可过度劳累,操练后需及时更换衣物,喝热汤,避免寒邪侵体;同时,派军医每日为健康的士兵诊脉,一旦发现有咳嗽、乏力等症状,立刻隔离医治,做到早发现,早治疗。”
沈砚之条理清晰,一一说来,秦苍听得连连点头,越听眼中的光芒越盛,待沈砚之说完,他立刻对着帐外大喝:“来人!传我将令,按沈先生所说的五条,立刻执行!谁敢怠慢,军法处置!”
帐外亲兵齐声应和,脚步声匆匆,传扬将令去了。
中军帐内,秦苍看着沈砚之,抱拳拱手,沉声道:“沈先生,大恩不言谢!今日若不是你,雁门关怕是真的要完了!你放心,只要我秦苍还有一口气,定护你和苏姑娘周全!”
沈砚之摆了摆手,温声道:“将军言重了,我乃医者,行医济世,本是本分。雁门关乃边境重镇,守护着关内万千百姓,将军保家卫国,我能做的,不过是尽绵薄之力,治好士兵们的病,让将军无后顾之忧。”
一旁的苏清月早已拿出纸笔,将沈砚之的方子抄了数十份,递给亲兵,让他们拿去药库和伙房,方便抓药煎药。沈砚之看着苏清月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这一路而来,苏清月虽看似柔弱,却极为坚韧,煎药配药,照顾病人,样样做得井井有条,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
接下来的几日,沈砚之和苏清月便驻扎在中军帐旁的小营帐中,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去西营北营为染病的士兵诊脉,根据病情调整方子,轻症士兵守方服药,重症士兵则辅以银针治疗,扎合谷、曲池、肺俞、膻中等穴位,宣肺止咳,化瘀通络。
苏清月则带着几个军中的伙夫和侍女,每日煎药、送药,照顾重症士兵,为他们擦拭身体,喂水喂饭,清理营帐,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句怨言。士兵们见她一个姑娘家,不畏艰苦,悉心照料,心中皆是感激,虽病体虚弱,却也纷纷向她道谢。
秦苍将军更是言出必行,沈砚之所说的五条命令,执行得极为彻底。西营北营的水井被彻底清理消毒,饮水换成了干净的河水;营帐被重新疏散,通风良好;染病的士兵被严格隔离,衣物器具每日消毒;伙房的伙食也得到了改善,每日热汤热饭不断,姜汤更是管够;健康的士兵每日晨起操练,军营中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三日之后,奇迹出现了。
西营北营的轻症士兵,大多退了烧,咳嗽减轻,身上的乏力感也消失了,能勉强起身行走;重症士兵的高热也退了,不再咳血,意识渐渐清醒,虽仍需卧床休养,却已无生命危险。军营中不再是死气沉沉的咳嗽声,取而代之的是士兵们恢复活力的说话声,甚至有轻症士兵主动要求帮忙,清理营帐,运送饮水。
军医们看着这一幕,皆是瞠目结舌,对沈砚之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前来请教医术,沈砚之也不藏私,将自己的诊疗思路和用药方法一一讲解,军医们听得连连点头,受益匪浅。
“沈先生,你真是活神仙啊!”一个老军医握着沈砚之的手,激动地说道,“我们钻研医术数十年,竟不如先生一眼看得透彻,今日得先生指点,茅塞顿开,感激不尽!”
沈砚之笑了笑,温声道:“医者,贵在辨证论治,对症下药,切不可墨守成规,生搬硬套。此病看似凶险,实则病机清晰,只要找对了病因,对症下药,自然药到病除。”
秦苍将军得知士兵们的病情好转,大喜过望,亲自来到西营,看着能起身行走的士兵,眼中满是热泪,走到沈砚之面前,再次抱拳:“沈先生,你救了雁门关,救了全军将士,这份恩情,我秦苍记在心里,全军将士都记在心里!”
西营的士兵们见秦苍和沈砚之过来,纷纷围了上来,虽仍有些虚弱,却齐齐拱手,声音虽轻,却字字坚定:“多谢沈先生!多谢沈先生!”
沈砚之看着眼前的士兵们,心中满是感慨。这些士兵,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了保家卫国,远离家乡,驻守在这苦寒的边关,哪怕染病卧床,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他们是天下百姓的屏障,是这乱世中的脊梁。
“各位将士,无需多礼。”沈砚之温声道,“你们保家卫国,守护关内百姓,我只是做了一个医者该做的事。只要大家好好休养,按时服药,不出十日,定能痊愈,重回战场,守护雁门关!”
士兵们齐声应和,眼中满是振奋的光芒,那是对生的希望,更是对保家卫国的坚定信念。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士兵们的病情渐渐好转,军营中恢复生机之时,意外发生了。
第五日清晨,沈砚之如往常一样,去北营为重症士兵诊脉,刚走到北营门口,就见亲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沈先生!不好了!北营的李校尉,突然病情加重,高热不退,咳血不止,现在已经昏迷不醒了!”
沈砚之心中一沉,立刻快步走进北营,只见李校尉躺在营帐中,面色青紫,嘴唇发黑,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咳出来的血竟不是鲜红色,而是暗黑色,带着一股腥腐味,脉象微弱欲绝,几近消失。
沈砚之立刻为李校尉施针,扎人中、涌泉、百会等急救穴位,指尖捻针,手法快而准,可李校尉的脉象依旧微弱,毫无起色。苏清月端来温盐水,撬开李校尉的嘴,灌了下去,也无济于事。
“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李校尉的病情本已好转,为何突然加重?”苏清月满脸焦急,眼中满是不解。
沈砚之眉头紧锁,仔细检查着李校尉的身体,发现他的肌肤上竟出现了暗红色的瘀斑,按压不褪色,舌苔黑腻,口中有腥腐味,这症状,与寒云镇中了慢性毒的百姓极为相似,却比那更为凶险,像是疫毒与慢性毒叠加,侵入脏腑,直入心包。
“他不是病情加重,是中了毒!”沈砚之沉声道,指尖攥紧,“是牵机毒!与寒云镇柳大夫所用的毒药一模一样,只是剂量更大,更为凶险!”
话音落下,营帐内的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下毒?谁会下毒?”秦苍闻讯赶来,听到沈砚之的话,勃然大怒,“竟敢在我雁门关的军营中下毒,简直是胆大包天!查!立刻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找出来!”
亲兵们立刻行动,在北营展开彻查,沈砚之则守在李校尉身旁,继续施针急救,同时开了一剂解毒祛邪的方子,让苏清月立刻煎药,灌服下去。
半个时辰后,亲兵回来禀报,在李校尉的茶碗中,发现了少量的黑色粉末,经军医查验,正是牵机毒,而李校尉的贴身亲兵,竟在营帐后被人打晕,身上的腰牌不翼而飞。
“腰牌丢了?”秦苍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是细作混进了军营,偷了亲兵的腰牌,靠近李校尉,下了毒!这细作,定然是冲着沈先生来的,或是冲着我雁门关的将士来的,想让我们的士兵再次陷入恐慌,军心动摇,好让关外的胡骑有机可乘!”
沈砚之心中一动,想起了寒云镇的柳大夫,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影组织,想起了在寒云镇外,那道盯着他远去的冰冷目光。
看来,影组织的人,果然跟来了雁门关。
他们没有放过他,更没有放过雁门关的将士。
寒云镇的计划落空,他们便把目标转向了雁门关,先是看着他治好士兵们的病,再突然下毒,让士兵们的病情加重,不仅想置他于死地,更想搅乱军心,让胡骑破关,祸乱关内。
好狠毒的心思!好周密的计划!
“将军,立刻下令,封锁整个雁门关,不许任何人进出,营中将士,皆要查验身份,腰牌不符者,立刻拿下!”沈砚之沉声道,“同时,让各营校尉,加强营寨守卫,严查营中之人,尤其是近日新来的伙夫、侍女,或是身份不明之人,一旦发现可疑之人,立刻扣押,不许轻举妄动!”
“好!”秦苍立刻下令,传扬将令,整个雁门关瞬间进入戒严状态,士兵们手持兵器,在关内展开彻查,各个营寨皆被封锁,身份查验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沈砚之则守在李校尉身旁,寸步不离,施针、灌药、按摩,用尽一切办法,想要保住李校尉的性命。可牵机毒毒性猛烈,剂量又大,李校尉的脏腑已被毒侵,脉象越来越微弱,气息越来越浅。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营帐中的炭火渐渐熄灭,温度越来越低。李校尉躺在那里,双目依旧紧闭,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停止了呼吸。
沈砚之看着李校尉的尸体,缓缓收回手,心中满是愧疚与愤怒。他没能保住李校尉的性命,这是他行医以来,第一次如此无力,而这无力,并非因为医术不精,而是因为人心的歹毒,因为影组织的阴狠。
苏清月站在一旁,默默垂泪,她看着李校尉从病情好转到突然中毒身亡,心中满是悲痛,更是对影组织的歹毒充满了愤怒。
秦苍看着李校尉的尸体,虎目含泪,一拳砸在桌案上,桌案瞬间碎裂,木屑纷飞:“影组织!我秦苍与你们势不两立!今日你们害了我麾下校尉,他日我定要踏平你们的老巢,为李校尉报仇,为所有被你们伤害的人报仇!”
营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校尉的死,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军营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士兵们得知李校尉中毒身亡,皆是人心惶惶,对影组织的恐惧,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再次笼罩在军营上空。
更让人忧心的是,亲兵们的彻查,毫无结果。
可疑之人皆被扣押,却无人承认下毒,也未查到任何毒药和信物,那个下毒的细作,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先生,这可如何是好?细作抓不到,军营中人人自危,若是再有人下毒,后果不堪设想。”秦苍满脸疲惫,眼中满是焦虑,“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任由影组织的人肆意妄为吗?”
沈砚之沉默良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那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着,更是一种面对阴谋的无畏。
“将军,我们并非坐以待毙。”沈砚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影组织的人,既然敢在雁门关下毒,就定然不会轻易离开,他们的目标,不仅是李校尉,更是整个雁门关的将士,甚至是整个关内的百姓。他们想搅乱军心,让胡骑破关,我们偏要稳住军心,守护好雁门关;他们想让我们恐惧,我们偏要无所畏惧,找出他们的踪迹,将他们一网打尽。”
“可细作藏得太深,我们毫无头绪,如何找?”秦苍道。
“他们藏得再深,也定会留下线索。”沈砚之沉声道,“李校尉中的是牵机毒,此毒制作复杂,所需药材稀有,并非寻常人能拥有;再者,下毒之人能轻易混进北营,偷取亲兵腰牌,定然对军营的布局和守卫极为熟悉,要么是军中之人,要么是潜伏在关内的细作,与军中之人有所勾结。”
“我们可以从两个方面入手:第一,彻查军中所有人员,尤其是负责药材、伙房、守卫的人,查看他们的身份背景,是否有可疑之处,是否与外人有勾结;第二,彻查雁门关内的药铺、商号,查看是否有人购买过制作牵机毒的药材,是否有身份不明之人,与影组织有联系。”
“同时,我们可以引蛇出洞。”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影组织的人,想让士兵们再次陷入恐慌,想置我于死地,我们便假装中计,让军营中看似再次陷入混乱,我则假装因李校尉的死而心灰意冷,放松警惕,引下毒之人再次出手,届时,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定能将其抓获,顺藤摸瓜,查出影组织在雁门关的据点。”
秦苍看着沈砚之眼中的光芒,心中的焦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振奋:“好!沈先生此计甚妙!就按你说的做!我立刻安排下去,布下天罗地网,定要将影组织的细作一网打尽,为李校尉报仇,为所有被他们伤害的人报仇!”
夜色渐浓,雁门关的军营中,看似再次陷入了混乱,士兵们的议论声、焦虑的咳嗽声,混着寒风的呼啸声,在夜空中回荡。中军帐旁的小营帐中,灯火昏暗,沈砚之坐在桌前,看似满脸疲惫,心灰意冷,实则目光如炬,时刻留意着帐外的动静。
苏清月坐在一旁,为沈砚之沏了一杯热茶,低声道:“先生,此计凶险,若是细作察觉,怕是会对你不利。”
沈砚之接过热茶,喝了一口,温声道:“清月,我乃医者,既为天下百姓行医,便不惧凶险。影组织一日不除,天下百姓便一日不得安宁,寒云镇的百姓,雁门关的将士,皆是受害者,今日我若退缩,他日便会有更多的人死于他们的阴谋之下。为了天下苍生,这点凶险,值得。”
苏清月看着沈砚之坚定的目光,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佩:“先生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与你并肩作战,哪怕前路凶险,我也绝不退缩。”
帐外,寒风呼啸,夜色如墨,一场无声的较量,正在雁门关的夜色中悄然展开。
影组织的细作,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而沈砚之与秦苍,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毒蛇出洞。
今夜的雁门关,注定无眠。
而这场较量的结果,不仅关乎着沈砚之的性命,更关乎着雁门关的安危,关乎着关内万千百姓的生死,关乎着这乱世的未来。
沈砚之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他不仅要以银针治人,更要以智慧破局,以仁心定天下,哪怕前路漫漫,荆棘丛生,哪怕影组织阴狠歹毒,他也不会退缩。
因为他是医者,是沈砚之,是那个要以银针定乾坤,以仁心治天下的医者。
夜色中,沈砚之的目光望向关外的荒原,望向那更广阔的天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影组织,不管你们藏在何处,不管你们的阴谋有多周密,我定要将你们连根拔起,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安宁。
这是我的医者仁心,也是我的济世之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