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根相煎
以前沈行道每次出征,都会将沈言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沈言作为沈行道的儿子,自然丝毫不下其父雄风。成宗曾经说过,沈行道是猛将,沈言则是虎将。
沈言自幼喜爱武艺,在研读兵书,对阵的游戏上却有超凡的智慧。他智勇善战,号令严明,能与士兵同甘共苦,遇到敌人必定身先士卒,作战获胜报捷,把功劳归于部下,所以人人愿意为他效力。他在燕云边防十余年,百姓都称他为“虎牙大将”。
沈言年长沈微十余岁,沈微小时候调皮得像只小猴子,经常扒在他的背上咬他的脖子。对于这个小妹,沈言和父亲都打从心底地宠。但是父亲走了之后,所有的责任就落在了沈言肩上,因此,他不能接受泷月,他不能让一个倌人毁了沈家的名声。
那个倌人还厚颜无耻地口口声声对他说,自己对沈微是如何的倾慕如何的喜爱,简直是无耻之尤。
碍于沈微,他能做的就是让泷月自动离开,所以他把她投入天牢,不过是为了让她知难而退。但他低估了这个女子,他低估了沈微和她的情分。自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小妹,竟生生挨了他数十鞭,这是他第一次打沈微啊。
但是他铁了心,牢里的人一日不肯放弃,他就绝对不放人。料定沈微会再来找他要人,未免自己心软所以他在外躲了几天。
只是沈言没有想到那倌人竟也是有血性的硬骨头,在他回来前那倌人已经在牢中自尽了,为她殓葬的正是沈微。
人生世事无常,没想到的人又何止他。
沈微火化了泷月的尸身,听狱卒说她是用自己的腰带系在小窗的铁杆上,上吊自尽的。她生前就渴望无拘无束,于是沈微想着总得让她死后也有个自由身,不用长埋黄土下。
熊熊烈火盖住冷冰冰的眉眼,冷冰冰的躯壳,泷月有一双通透直率的眼睛,笑一下整个人都灵秀起来,而今却。所有都化为了灰烬。沈微颓然地站着,脸色如灰,咬着牙眼泪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旁人见她这模样也不好来劝慰。
拣骨化灰之后,突然起风了,凛冽的狂风肆虐地呼啸着,沈微被吹了个清醒,她抹了一把眼泪,从装着骨灰的玉瓮中抓出一把,迎风撒开去。
她没有撒尽,留了一半。泷月曾说过,她是南疆苗人的孩子,但小时候双亲在逃荒路上死了,所以辗转来到桑莆,被卖进三苏楼,一生就被锁在了这里。
沈微已经想好了,她要去南疆看看,她要带泷月的骨灰回去。
泷月生前所向往的,不过就是闲适恬淡的农家生活和四季田野风光。既然今生做不到,那她就替她去看看。
沈微喝掉壶里最后一口酒,把酒壶一扔,利落上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花繁柳茂,正好应了那句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沈微收拾好自己的行囊,向官署递了请辞信。
沈言记得那日沈微一言不发,只在临走前留下一句话:“我这辈子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我一祝沈将军前程似锦,吉星高照,二祝自己岁岁不如意,生生不如死。”
字字扎心,切肤之痛也不过如此。
后来,沈微就这样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