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寄出)
姐:
陈老蔫来学校找我了,他说这学期上完就让陈禾退学。我实在是不忍这样有天赋的孩子困在嫁人生子的命运里,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办两件事,这关系到陈禾能不能继续读书。
第一件事(需要你立刻办):
请你无论如何,通过爸和你的关系,联系到市教育局或任何相关单位,争取一批淘汰的旧课桌椅、旧图书,数量不用多,二三十套即可。以“支援山区教育”的名义捐赠给青山村小学。这能成为我和村长谈判的筹码。
第二件事(需要你寄来):
请尽快给我寄来两瓶像样点的白酒(不要散装的,要瓶装,牌子好点的),再买两盒点心(最好是城里有名的老字号)。这些是登门的“礼”。
我的计划如下:
首先我要去找村长,用旧课桌椅的承诺和两瓶好酒,换他“推荐陈禾去镇中心小学”的表态。村长在村里有威望,他点头,陈老蔫不敢明着反对,村里的闲话也会少一点。
第二点我要带着点心去喝陈老蔫谈判,我不打算和他谈理想了,只算一算经济账。镇中心校是寄宿制,一个月回家一次,平时家里少一张嘴吃饭。而且要是考得好,将来能当公办老师,那是国家发工资和粮票,旱涝保收。其次,我要跟他讲明,陈禾在镇上读书,认识的人都会是镇上的干部,老师家的孩子,将来说亲也能说个好人家。这是他唯一能理解的投资。如若还说不动陈老蔫,我只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陈禾的口粮和杂费由我来出。算是借给陈禾的,她将来工作之后还我,如果她考不上中学,这笔钱我也不会要,就当补贴家里。
如果谈成,我会告诉陈禾,这个机会是“借”来的。她身上背着一笔债,不只是钱,还有所有人的眼光。她只能赢,不能输。
姐,我知道这很现实,甚至有些卑劣。我把一个孩子的天赋和未来,就这样明码标价地摆在了她家人的面前。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在这里,没有载体的善意轻的像山风,吹过去就没了。
这可能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博。请尽快!
远山
1984年4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