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寄出)
姐:
我的谈判成功了。
我带着好酒去村长家,你找人捐助的旧课桌椅和书本也到了,我没绕弯子,直接说了我的目的。村长沉吟了半晌,点了头:“成。老陈那边,我去说。但林老师,话我得说在前头。闺女家,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你能管一时,管不了一世啊。”
我说:“管一时,是一时。”
至于陈老蔫,我是和村长一起去的。去时他蹲在门槛上,看见村长和我手里的点心,有些局促。村长先开口,说了推荐陈禾去镇上读书的事情,又夸陈禾聪明,是村里的“文曲星”。他居然知道这个词,我有些惊讶。
陈老蔫闷头抽烟,只问了一句:“那得多少嚼用啊?”
我立刻接话,把准备好的说辞一套套搬了出来。
说完那刻,屋里安静得能听见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陈禾娘在屋里小声啜泣。
陈老蔫看着那些钱粮,喉结动了动,又狠狠抽了口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足足一袋烟的功夫,他磕了磕烟锅,哑着嗓子说:“那就……试试。考不上,立马回来。”
陈禾一直站在门边阴影里,听到这话,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第二天放学,我把陈禾叫到祠堂,交代了她所有的事情。
她脸色发白,嘴唇抿的紧紧的,但眼神异常坚定,像淬过火的铁。
“老师,我懂,我一定考上。”
我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递给她:“这个送给你。我走了以后,遇到不认识的字、不懂的词,就查它。还有——”我撕下一页纸,写下了我在城里的地址,“这是我的地址。到了镇上,每周给我写信,告诉我学习情况,遇到难题就写下来。我会在信里教你。”
她双手接过字典和纸,像接过圣物,紧紧贴在胸前。“嗯!”
“最后一句话,”我看着她的眼睛,“记住,度数是你现在唯一的武器。用它,杀出一条路来。”
姐,事情办完了,我的心里却没有轻松。我成了一个“债主”,一个“担保人”。我把一个孩子的命运,绑在了一场残酷的赌局上,而赌注,是她的人生。
我六月底离开。希望我种下的这颗种子,不要被山风吹灭。
远山
1984年5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