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秋殇别恋 第四章 霜落心死,誓不逢春
秋殇别恋第四章霜落心死,誓不逢春
开章诗
霜落寒阶锁旧愁,痴心一片付东流。
人间纵有千般好,不换相思到白头。
顾晏辞走了,已是深秋。
长安城里的银杏落尽最后一片黄叶,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枯寂的苍黄,如同沈清辞此刻的心境,荒芜一片,再无半分生机。
揽月轩的门,关得越来越紧。
她不再见客,不再听曲,不再读书,甚至不再轻易开口说话。
整日里,只是守着那一盒遗物,守着那棵落尽叶子的银杏树,枯坐终日。
晚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默默伺候在旁,陪着小姐一起,守着这方死寂的天地。
府里的人,暗地里都在议论。
说沈大小姐是被顾世子勾走了魂,这辈子,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说太傅府这般门第,嫡女貌美有才,偏偏吊死在一棵枯树上,实在不值。
说再过几年,容颜老去,痴心错付,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这些话,偶尔也会飘进揽月轩,飘进沈清辞的耳中。
可她,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值与不值,从来都不是旁人说了算。
于她而言,能守着与他的回忆过完这一生,便是值得。
能为他守节一生,不负当年承诺,便是值得。
能将这颗心,完完整整留给那个少年,便是值得。
这日,沈太傅再次踏入揽月轩。
与往日不同,他脸上没有了心疼与无奈,只剩下一片凝重。
沈清辞依旧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看到父亲到来。
“清辞。”沈太傅的声音,沉重得如同压了千斤巨石。
沈清辞缓缓抬眼,声音平静无波:“爹。”
短短一字,却透着一股早已看透生死的漠然。
沈太傅看着女儿这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胸口一阵发闷,良久,才缓缓开口:“今日,宫里来人了。”
沈清辞眸中,没有丝毫变化。
宫里来人,与她何干?
这世间,早已没有任何事,能再牵动她的心弦。
“长公主府,派人提亲了。”沈太傅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沈清辞耳中,“长公主独子,萧煜之,对你倾心多年,愿以十里红妆,娶你为妻。”
萧煜之。
这个名字,沈清辞记得。
那是与顾晏辞齐名的少年公子,出身尊贵,文采风流,武艺不凡。
年少时,也曾一同出游,见过几面。
她知道,他对自己,一直颇有好感。
只是那时,她的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顾晏辞一人,从未给过旁人半分目光。
如今,顾晏辞尸骨未寒,长公主府,便来提亲了。
沈清辞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悲凉与嘲讽。
笑这世间人情凉薄,笑这命运荒唐可笑。
她的少年,才刚离去不过数月。
她的心痛,还在滴血。
他们却要她,转身另嫁他人,开始新的生活。
怎么可能?
“爹,您是怎么回的?”沈清辞轻声问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沈太傅叹了口气:“爹自然是婉拒了,只是……长公主府势大,且态度坚决,皇上也有意促成这门亲事,若是一再推脱,怕是会给府里招来祸事。”
他身为太傅,一生忠于朝廷,可此刻,却为了女儿,第一次感到了无力。
一边是皇家颜面,府门安危。
一边是女儿痴心,生死相随。
他哪边,都不想伤。
“清辞,爹知道你苦,知道你忘不了晏辞。”沈太傅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可萧公子,是真心待你,长公主也是仁厚之人,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你就当……当是为了爹,为了太傅府,放下过去,好不好?”
放下过去。
说得多么轻松。
可那是她十余年的青梅竹马,是她三年的苦苦等待,是她用一生去奔赴的爱恋,如何放下?
“爹。”沈清辞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身影,在空旷的轩中,显得那般单薄。
她抬眸,望向自己的父亲,眸中一片死寂,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
“女儿此生,心已许人,骨已葬尘。”
“顾晏辞在世,我是他的妻。
顾晏辞离世,我是他的鬼。”
“要我另嫁他人,除非,我死。”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沈太傅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你……你竟如此决绝?”
“是。”沈清辞微微垂眸,泪水无声滑落,却语气坚定,“女儿不孝,不能为家族分忧,不能承爹的好意。”
“但女儿这一生,绝不改嫁。”
“生,是顾家人。
死,是顾家鬼。”
“你……”沈太傅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从未想过,一向温顺柔和的女儿,骨子里竟会这般刚烈。
为了一个逝去的人,不惜以死明志,不惜忤逆他,不惜对抗皇家。
“好,好得很。”沈太傅连说两声好,语气里满是失望与痛心,“你既执意如此,爹也不再逼你。只是日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后悔。”
“女儿,永不后悔。”
沈太傅不再多言,长袖一拂,转身愤然离去。
门被重重关上,揽月轩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晚翠早已吓得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您何必如此……万一皇上真的降罪,那可怎么办啊?”
沈清辞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扶起晚翠,声音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凉:“晚翠,我没有退路了。”
“从他战死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退路了。”
“苟活于世,不过是为了守着这份回忆,守着这份承诺。”
“若连这份承诺都守不住,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不怕死。
她只怕,死后,无颜去见那个在九泉之下等她的少年。
当晚,沈清辞屏退晚翠,独自一人,坐在灯下。
她取出一方雪白的绢帕,拿起一支朱砂笔。
笔尖蘸满猩红的朱砂,如同泣血的泪。
她缓缓抬手,在绢帕之上,一笔一画,郑重写下:
**此生不二,至死不渝。
身归沈府,心归顾家。
生不另嫁,死不另葬。**
十六个字,字字泣血,刻入骨髓。
这是她的誓言,也是她的命。
写罢,她将绢帕小心翼翼折好,贴身藏好,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里,曾为他跳动,如今,也只为他死寂。
窗外,寒风呼啸,霜落满阶。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揽月轩的窗沿上,结起了薄薄的白霜。
就像沈清辞的心,彻底冰封,从此,不再逢春。
第二日,长公主府提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
所有人都以为,沈太傅定会为了家族,答应这门风光无限的亲事。
所有人都以为,沈清辞终究会放下过往,开始新的生活。
可谁也没有想到,沈太傅对外宣称:
小女清辞,自靖安侯世子辞世,心伤过度,已立下重誓,此生不嫁,长伴青灯,为世子祈福。
一语惊爆长安。
无人不叹沈清辞痴心,无人不叹这段情缘可悲。
长公主府得知消息后,虽有不甘,却也终究被这份痴情感动,不再强求。
皇上听闻,也只是长叹一声,下旨褒奖沈清辞贞烈,赐下一块“贞心守节”的匾额,不再提及婚事。
一时间,长安城内,人人都在传颂沈清辞与顾晏辞的故事。
说他们是苦命鸳鸯,说他们是生死相随。
可那些赞颂,在沈清辞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不要什么贞节牌坊,不要什么千古传颂。
她只要她的少年,活着归来,笑着对她说一句:
“清辞,我回来了。”
可这,终究成了奢望。
霜雪落满头,也算共白首。
往后余生,她将守着这座揽月轩,守着一院风霜,守着一腔痴心,在无尽的思念与孤寂中,慢慢老去。
人间春色再好,于她而言,也已是万年寒冬。
心死之人,何来春天。
别恋之人,只剩秋殇。
结章诗
一纸丹书誓作囚,霜心锁恨不言愁。
今生已断红尘念,独守秋殇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