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秋殇别恋 第五章 雪覆旧痕,殇恋无终
秋殇别恋第五章雪覆旧痕,殇恋无终
开章诗
雪覆长安路未休,故园旧梦锁寒秋。
相思熬尽青丝老,不见归人泪空流。
顾晏辞离去,已是十年。
十年光阴,足以让长安换了新颜,足以让少年白头,足以让满城银杏,枯了又黄,黄了又枯。唯有太傅府的揽月轩,依旧是当年模样,寂静、荒芜,如同沈清辞的心,十年如一日,未曾有过半分暖意。
这十年,沈清辞未曾踏出揽月轩半步。
她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娇俏,褪去了太傅府嫡女的风华,一身素衣,常年不施粉黛,青丝间,早已染上了霜白。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仿佛装着这十年所有的孤寂与思念,沉重得让人不敢直视。
晚翠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丫鬟,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沈清辞身边。这十年,她看着小姐从青丝到白发,从沉默到更沉默,看着她守着一堆旧物,守着一棵老银杏,守着一场早已落幕的爱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熬尽了青春,熬碎了初心。
沈太傅早已满头白发,身子也大不如前。这十年,他再也没有劝过女儿改嫁,只是常常悄悄来到揽月轩外,望着那紧闭的院门,望着院内那抹单薄的身影,长叹一声,默默离去。他终究是懂了,女儿的心,早已随着顾晏辞一同埋进了青山,这十年的坚守,不是执念,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长安城里,早已没人再议论沈清辞的痴心。那些当年的传颂,那些惋惜与赞叹,都随着岁月的流逝,渐渐被人遗忘。唯有靖安侯府,每年顾晏辞的忌日,都会派人送来一束白菊,送来一句问候,仿佛在提醒着沈清辞,那个少年,曾经真实地存在过,曾经深深地爱过她。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入秋之后,便一直阴雨连绵,到了深冬,一场大雪,毫无预兆地席卷了整个长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日一夜,将长安城裹上了一层厚厚的银霜,天地间一片洁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却也冷得刺骨。
揽月轩的庭院里,那棵老银杏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被白雪覆盖,显得格外孤寂。满地的积雪,厚厚的一层,没有任何人的脚印,干净得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沈清辞坐在窗前,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素色披风,手中捧着那只装着顾晏辞遗物的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盖,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她已经记不清顾晏辞的模样了。只记得他眉眼温润,笑容干净,记得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记得他对她说过的那些承诺,记得他离去时,回头望她的眼神,满是不舍与牵挂。
那些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渐渐模糊,却又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每一次想起,心口依旧会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只是这疼痛,早已从最初的撕心裂肺,变成了如今的绵长隐痛,如同一根细针,日复一日,扎在她的心上,不痛不痒,却从未停止过。
“小姐,雪下得太大了,天太冷,您回床上去歇息吧。”晚翠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汤,轻轻走进来,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十年,小姐的身子越来越差,常年咳嗽,畏寒怕冷,每到寒冬,便更是难熬。
沈清辞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沙哑而微弱:“无妨,我再坐一会儿。”
她望着窗外的大雪,轻声呢喃:“晚翠,你说,他那边,会不会也下雪了?”
晚翠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水,轻声道:“小姐,世子殿下在天上,一定不会冷的。他看着您,一定希望您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照顾自己。
沈清辞轻轻笑了笑,笑意凄凉,带着无尽的自嘲。她这一生,从来都没有好好照顾过自己。自从顾晏辞离去,她便只是在苟延残喘,只是在守着一份回忆,守着一个承诺。好好照顾自己,于她而言,早已没有任何意义。
“我没事。”她轻声说道,接过晚翠手中的姜汤,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碗壁,却依旧觉得冰冷。她轻轻喝了一口,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丝毫暖不了她早已冰封的心。
晚翠看着她,泪水终究忍不住滑落:“小姐,这十年,您太苦了。您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明明可以放下过往,可您偏偏……”
“我不苦。”沈清辞打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能守着他的回忆,能守着我们的承诺,我不苦。晚翠,你不懂,有些人,一旦遇见,便是一生;有些情,一旦动心,便是一世。哪怕他不在了,哪怕只剩下回忆,我也甘之如饴。”
晚翠再也说不出任何劝慰的话,只能默默站在一旁,陪着她,陪着她一起,望着窗外的大雪,望着这无边无际的孤寂。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揽月轩内,只有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映着沈清辞苍白憔悴的脸庞,映着她鬓边的霜白,映着她眼中的死寂,显得格外凄凉。
沈清辞缓缓打开手中的木盒,将里面的遗物,一样一样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案上。
那支白玉簪,依旧温润如玉,只是上面,早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如同她的青春,如同她的爱恋,早已不再鲜活。她轻轻拿起玉簪,放在鼻尖,仿佛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松木香气,那是顾晏辞最喜欢的味道,十年了,依旧清晰。
那叠信纸,早已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依旧深深烙印在她的心上。她一张一张地翻看,一遍一遍地抚摸,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顾晏辞当年写下这些文字时的心情,就能感受到他对她的思念与牵挂。
“清辞安否?战事紧,勿念,待我归。”
“今日大胜,归期不远。”
“梦见你在银杏树下等我。”
短短几句话,她看了十年,念了十年,哭了十年。每一次翻看,都像是在重温当年的离别,都像是在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那半块玉佩,依旧贴身戴在她的颈间,十年了,从未摘下过。玉佩的棱角,早已被她的肌肤磨得光滑,如同她心中的思念,早已融入骨血,刻进灵魂。她轻轻抚摸着玉佩,仿佛在抚摸顾晏辞的脸颊,轻声呢喃:“晏辞,十年了,我好想你。”
“这十年,我守着我们的揽月轩,守着我们的银杏树,守着我们的回忆,守着我们的承诺,从未背叛过你,从未忘记过你。”
“我没有改嫁,没有辜负你,我做到了我对你的承诺。”
“可晏辞,我好累。”
“我守了十年,等了十年,盼了十年,却终究没有等到你归来。”
“我好冷,好孤单,我一个人,撑不下去了。”
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信纸上,滴落在玉佩上,滴落在冰冷的桌案上,晕开点点湿痕。
十年的思念,十年的孤寂,十年的坚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她再也忍不住,俯身趴在桌案上,失声痛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揽月轩里回荡,伴着窗外呼啸的寒风,伴着漫天飞舞的大雪,显得格外心碎,格外悲凉。
晚翠连忙上前,轻轻抱住她,泪水也流得更凶:“小姐,您别哭,您别哭啊……奴婢陪着您,奴婢一直陪着您……”
沈清辞靠在晚翠的怀里,哭得浑身颤抖,声音嘶哑破碎:“晚翠,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我想再见他一面,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瞬,我也心甘情愿……”
“可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再也不会有人唤我清辞,再也不会有人为我绾发,再也不会有人为我拾捡银杏叶,再也不会有人对我温柔浅笑了……”
哭声,伴着风声,伴着雪声,在这大雪纷飞的寒夜里,久久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知哭了多久,沈清辞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她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面容憔悴,鬓边的霜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
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花,瞬间扑面而来,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她却丝毫没有察觉,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望着那被白雪覆盖的庭院,望着那棵孤寂的老银杏。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少年,一身月白长衫,站在银杏树下,对她温柔浅笑。他伸出手,对她说:“清辞,过来,我带你去看银杏。”
她笑着,朝着他跑去,想要握住他的手,可指尖穿过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寒风,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
幻影破碎,眼前依旧是空荡荡的庭院,依旧是漫天的大雪,依旧是无边无际的孤寂。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
原来,那个少年,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清辞轻轻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指尖,冰凉刺骨,转瞬即逝,如同她的爱情,如同她的青春,如同她的希望,短暂而美好,却终究无法留住。
“晏辞,我来陪你了。”
她轻声呢喃,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解脱,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深入骨髓的哀伤。
她缓缓闭上双眼,身子微微一晃,朝着窗外倒去。
“小姐!”
晚翠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可还是晚了一步。
沈清辞倒在厚厚的积雪中,一身素衣,被白雪覆盖,如同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安静而凄美。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终于解脱了,终于可以去见那个她思念了十年、等待了十年的少年。
她颈间的半块玉佩,在白雪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微光,与她心口藏着的那方绢帕,一同诉说着这段跨越十年的痴恋,这段无疾而终的秋殇。
晚翠跪在积雪中,抱着沈清辞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却再也唤不醒她。
大雪,还在不停地下着。
漫天的雪花,渐渐覆盖了沈清辞的身体,覆盖了揽月轩的庭院,覆盖了长安的街巷,也覆盖了这段长达十年的、刻骨铭心的秋殇别恋。
十年坚守,十年思念,十年孤寂,终究换来了一场生死相随。
长安的雪,落了又融,融了又落。
揽月轩的银杏,枯了又黄,黄了又枯。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素衣佳人,守在庭院里,守着银杏,守着回忆,守着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待。
再也没有那段青梅竹马的情谊,再也没有那句生死相许的承诺,再也没有那场刻骨铭心的秋殇别恋。
只留一段佳话,一段悲叹,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直到被人遗忘。
结章诗
十年痴守雪封喉,一寸相思一寸休。
殇恋终随寒雪去,青山共枕度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