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不动就动刀子的女人:第19章 太医署斗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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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太医署斗虫

荣贵妃基本上是康复了,但还是需要沈乐康隔三岔五来一趟长春宫看看。她对沈乐康又是感激,又是畏惧,一个敢用剪刀剖开自己的女人,想想都毛骨悚然。

这天,沈乐康与荣贵妃例行公事地聊完两句,正准备溜回芷萝院,跟医书和药材死磕,却在长春宫门口被一位中年太医拦住了。

“沈女医请留步。”来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身上官袍显示七品等级,“在下林永兴,忝为医正,今日太医署内正有一场小聚,探讨近日疑难病例,不知沈女医可否赏光,与众同僚切磋一二?”

沈乐康心里立刻拉响了警报,太医们对她并不友好,何况她上次还抢了太医的风头,这群老头子能给她好脸色才怪呢。

她下意识就想拒绝,但看到这林永兴对自己说话很客气,态度也不错,又想到自己确实需要跟太医们打好关系,方便学习这个时代的正统医学,便答应了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当是参加一场古代的学术研讨会了。沈乐康给自己打着气,跟着林永兴到了太医署。

议事堂内,坐着七八位太医,从须发皆白的老者到三四十岁的中年都有,品级显然都比她这个七品女医高,一看到沈乐康走进来,大家都齐齐转头看了过来,神色不一,有好奇的,有怀疑的,有轻蔑的,还有纯粹看热闹的。

主位上坐着一位面色严肃的老者,正是之前对沈乐康颇有微词的刘医正,他眼皮微抬,扫了沈乐康一眼,冷哼了一声。

他指了指末位的一个空座,让沈乐康坐下。

“既然人都齐了,便开始吧。”刘医正清了清嗓子,“今日议题,乃是‘痈疽疮疡之病因与防治’,诸位皆知,此疾发作迅猛,溃烂流脓,甚则危及性命,乃我医家一大难题。”

他目光转向沈乐康,带着挑衅:“沈女医救治荣贵妃的肠痈时,曾言需‘防止邪毒入侵’,所用之法,亦是前所未见,不知沈女医对此疾之邪毒,有何高见啊?”

来了,第一发炮弹就直接瞄准了她。

沈乐康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努力保持镇定,她知道,跟这群古人讲细菌病毒微生物,就等于是对牛弹琴,讲不通,她必须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来进行解释。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认为,所谓的邪毒,是一些肉眼难见的微虫。”

“微虫?”一位太医忍不住嗤笑出声,“沈女医的意思是,那疮疡之中有虫子?真是荒谬。”

“对,但这种微虫并不是我们平时看到的虫子,”沈乐康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继续认真解释。

她把病原微生物比喻成虫子,这些虫子极其微小,遍布于周围的空气以及水源,平时没什么害处,一旦通过伤口侵入人体体内,就会引发病症。

这个说法很新奇,但似乎真能解释得通,太医们若有所思,室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林永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开口问道:“那烈酒和煮沸之法,便是杀灭这微虫之手段吗?”

“对!”沈乐康肯定道,“烈酒可使其脱水,沸水可将其烫死,这是物理灭杀之法。”她差点顺嘴说出酒精消毒和高温灭菌,赶紧刹住了车。

她引用荣贵妃的成功案例作为佐证,把贵妃娘娘术后护理的方法重复了一遍。

“物理灭杀……”林永兴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看向沈乐康的目光多了几分兴趣。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说服。

一位与刘医正交好的王太医冷哼一声,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肠痈深藏腹内,又是如何被这外界微虫侵入的,难道也是通过伤口不成?”

这个问题比较难解释,沈乐康只好用了一套内源外因的说辞:“肠痈所在之肠道是个盲管,容易滞留粪便杂物,如果这些杂物腐败,就有可能滋生微虫,这是内源,与外伤侵入,路径不同,原理却差不多。”

她用较为浅显的说法,解释了一下阑尾炎的发病机制,在逻辑上,与中医的湿热内生、郁结成痈的说法有相似之处,几位太医频频点头。

刘医正眉头紧锁,显然并不完全接受:“若这微虫无处不在,为何有人受伤无事,有人却迅速溃烂?”

“问得好!”沈乐康立刻接话,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课堂,“这就跟每个人的体质,伤口深浅,以及微虫的多寡有关系了……”

她娓娓而谈,环环相扣,一套微虫论说下来,既解释了一些病理现象,又和中医医籍的一些论述相呼应,这让太医们不禁陷入了沉思。

刘医正脸色更加难看,他让林永兴把沈乐康请过来,其实是想要借题发挥,刁难这个女子,却没想到反而让她抛出了一套古怪的理论,最不爽的是,这理论听上去居然还有点道理。

他强压着不悦,冷声道:“沈女医倒是能说,只不过,空谈理论无用,医术终究要看疗效的。”

“刘医正所言极是。”沈乐康立刻顺着他的话,“理论要和实践相结合,我也深感自身所学浅薄,以后还望各位前辈不吝赐教。”

她放低姿态,表明自己并非来砸场子,而是来交流学习的。

这番以退为进,让一些原本对她抱有敌意的太医脸色稍霁,毕竟,一个虚心受教的后辈,总是会招人喜欢一些。

林永兴见状,适时地出来打圆场:“今日探讨,真的是各有所得。”

他资历不浅,为人又相对公允,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托辞散去。

最后,议事堂内只剩下沈乐康和林永兴两个人。

林永兴走到沈乐康面前,温和地笑了笑:“沈女医今日言论令人耳目一新,不必过于在意刘医正之言,他虽古板些,但医术是好的。”

沈乐康松了口气,真心实意地道谢:“多谢林医正方才出言解围。”

两人继续聊着,林永兴细细琢磨这套微虫论,越发觉得精妙,不禁问起沈乐康的师承来历,沈乐康只得又把那套家传医术的瞎话搬了出来。

林永兴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道:“沈女医若有兴趣,日后可常来太医署交流,医道一途,浩如烟海,多交流方能共进。”

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沈乐康大喜过望,连忙应承下来。

看来,这太医署里,也不全是敌人,至少这位林永兴医正,对她是比较接纳的。

回到芷萝院,沈乐康却在门口遇到来送笔的高莽。

那几支所谓的炭笔,是高莽根据沈乐康的描述做出来的,用打磨过的皮子夹着细细的炭条,很有几分现代铅笔的感觉。

高莽看着沈乐康一脸疲累,不禁问了一句:“沈女医脸色不太好?”

沈乐康把玩着那炭笔,又想起今天在太医署跟那群老古董“斗虫”,不禁失笑道:“没事,今天和虫子们斗智斗勇呢。”

高莽一脸不解,这么大的人,还去玩虫子?这沈女医是不是真的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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