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师
沈乐康一直发愁找不到系统学习中医的门路,那天在太医署,林医正向她表达了善意后,她就坐不住了。
她是个行动派,没过两天,打探到林永兴当值,她就揣上那本完全看不懂的《黄帝内经》,跑去了太医署。
药房内整洁有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让人觉得很安心。
林永兴正在翻阅医案,见沈乐康进来,仔细把卷宗收了起来归档,目光落在沈乐康手上的医书上,笑了笑:“看来沈女医是真心向学啊。”
沈乐康表情诚恳:“林医正,这些书,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所云了,还望林医正不吝指点。”
她这半文不白的用词,让林永兴觉得有些好笑。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他指着药柜旁边一个人体经络穴位模型,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来。
沈乐康听得很认真,还用炭笔和小本本做笔记,但听着听着,她那来自现代科学的思维就开始不自觉地天马行空了,时不时就冒出一些奇怪的问题,让林永兴瞠目结舌。
比如,讲到“肝属木,主疏泄,与胆相表里,开窍于目”,沈乐康举手问道:“林医正,这个疏泄是指肝脏的代谢和解毒功能吗?开窍于目是不是因为维生素A代谢和肝脏有关?缺乏维生素A会得夜盲症。”
林永兴:“???”
又比如,讲到“心属火,主血脉,藏神”,沈乐康若有所思:“藏神是指大脑的功能吧?情绪、思维主要是大脑皮层和边缘系统在控制,心脏主要是泵血……”
林永兴拿着模型的手微微颤抖:“大脑……皮层?”他感觉自己的医学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再比如,讲到“脾属土,主运化,统血”,沈乐康挠头:“运化就是消化吸收吧,那应该跟胰腺和肠胃的关系更大啊,脾脏是个免疫器官,跟淋巴系统关系更密切啊?”
林永兴:“胰……腺?淋……巴?”
半天下来,林永兴简直就是怀疑人生了,沈乐康的很多问题角度都很刁钻,甚至可以说是跟医书一点都不搭,完全颠覆了传统中医的思维,但偏偏有些理论又能相互印证,能给自己带来一丝启发。
他不知道的是,沈乐康已经被他打动了。他态度温和,不会对沈乐康的问题不懂装懂,反而和她相互探讨,让她在努力融合两种知识体系时得到了极大的帮助。
他真像自己的导师呀!沈乐康看着林永兴,他眼神有点不太好,看医书差不多得贴到鼻子尖上,这是近视?也不知道多少度……
几天后,沈乐康又带着一堆问题,还有一个决定,跑来了太医署。
她神色郑重:“林医正,你能收我为徒吗?我是认真的,我想好好学习中医。”
面前这个女子,她思维方式虽然怪异,但勤奋好学,并且在救治贵妃一事上证明了自己实践能力,听闻她还救治了不少宫人,可见有一颗济世救人之心,且不囿于门户之见。
林永兴放下手中的药杵,微微颔首:“若你不嫌弃老夫学识浅薄,老夫愿收你为徒……”
沈乐康乐坏了,差点没扑上去,一位正儿八经的太医愿意收自己为徒,她“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学生沈乐康,拜见老师!学生一定用心学习,绝不辜负老师期望!”
这干脆利落的劲头,倒是很对林永兴的脾气。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虚扶了一下:“不用太多礼,既成了我的学生,就更要勤勉用功,谨记医者仁心。”
“学生明白!”沈乐康响亮地应道。
她手忙脚乱,从怀里掏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双手奉到林永兴面前:“老师,这是学生的拜师礼!”
这学生很上道啊,林永兴心想,打开了盒子,里面放着一块圆形的水晶片。
他拿起水晶片,举到眼前,想仔细看清楚究竟是何物,没想到透过水晶片,面前沈乐康的脸突然变大了,吓得他手一哆嗦,水晶片掉回盒子中。
沈乐康赶紧抢回盒子,盒子里铺着软垫,水晶片没被摔坏,幸好幸好!她可让高莽帮忙磨了好几天呢。
“这是何物?”林永兴惊恐地问。
“老师,这叫做放大镜,你看,这样子看书是不是清楚了好多?”沈乐康把水晶片移到书上,林永兴凑过去一看,果然,字迹清晰可辨,连纸张的纤维纹路都清清楚楚。
这拜师礼真不错,送到自己心坎上了,林永兴珍而重之地把水晶片放回盒子,对沈乐康的印象更加好了不少。
就这样,沈乐康正式开始了她系统学习中医的生涯。
学习过程中,有时候也会闹出一些笑话来。
林永兴讲解“望闻问切”,她盯着林永兴的脸看了半天,冒出一句:“老师,您这面色有点暗沉,眼袋也有些重,是不是最近熬夜了?熬夜不好,影响肝脏排毒功能,要注意休息啊!”
这叫做学以致用吗?林永兴哭笑不得。
林永兴教她辨识药材,她拿着当归闻了又闻,嘀咕道:“这味道有点像是某种萜烯类化合物,不知道提纯出来有没有抗炎作用……”
有时候,林永兴会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还需要回去翻一翻医书,才能回答这个学生,有时候,他会被她那些奇怪的想法触动,当场陷入长久思考,被沈乐康戳一戳才戳醒过来。
而花花,也成了这师徒二人学习时光中的一个好玩的背景板,这里成了它的一个新领地,窝在药柜顶上睡觉是它最喜欢的。
有一次,林永兴讲到五行配属,沈乐康又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老师,人有五行,那世间万物也有五行吗?”
林永兴指着打盹的花花开玩笑道:“你看这猫就是五行齐备,性情时而温顺如土,时而急躁如火,玩闹不停,如肝木之勃勃生机,叫声清亮,因肺金之气通达,还特别爱喝水,此乃肾旺。”
沈乐康看着毫无睡相的猫,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师您说得对,它就是个小水桶,特别能喝水!”完全没抓住五行生克的精髓,只记住了最后一句。
林永兴抚额叹息,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沈乐康觉得,中医和西医这两种医学体系,在对疾病的认识上有很多共同点,在治疗手段上各有所长,她完全陷入了学习中医的兴趣之中。
深宫的夜晚,没有电视,没有音乐,如果有人经过芷萝院,总能听到沈乐康摇头晃脑地背诵着医籍,“东方生风,风生木,木生酸,酸生肝……”,而花花则抱着一个用草药填充的布老鼠玩得不亦乐乎。
知识的传承,就在这种静谧而又充满生气的氛围中,悄然进行着。
而内务府那边,却有点发愁,近日芷萝院的灯油用得有点多,这沈女医是不用睡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