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乱局棋手
荣贵妃的病情一日日好转,伤口愈合良好,除了一道疤痕,几乎没有再出现大的反复,疤痕这种事情,对贵妃而言又是一种新的烦恼,但沈乐康就管不着了,自有太医署去开药敷贴。
太医们私下对沈乐康这套手术方法以及术后护理还是暗暗点头的,但面上却还是把她当做了一个异类,一群大男人比不过一个小女子,这太打脸了,而且同行相轻这种现象无论在哪里都存在。
太医们不待见她,宫人们对她也是客客气气,而那些贵人,沈乐康却不想跟他们打交道,在这深宫里,沈乐康无聊透了。
这天,风和日丽,她试图给猫套上一条丑萌丑萌的牵引绳:“花花,带你去采花花哈。”
花花傲娇地把牵引绳甩开,它根本不需要铲屎官带着,小院高墙从没挡得住它,猫已经把芷萝院周边都混熟了。
御花园不愧是皇家花园,时值春末夏初,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花香,芷萝院那几根野草跟这比起来,那就是个荒地。
对猫来说,这里就是个大型游乐场,玩的吃的,什么都有。
它趴在鱼池边,伸出爪子,想把那条最肥硕的锦鲤勾上来,沈乐康连忙过去把它拎走:“馋嘴猫,天天吃鲜鱼还不够呀,还想祸祸这里的鱼。”
一转头,猫又被草丛里的虫子吸引跑了。
沈乐康放任着它在一定范围内玩耍,自己一边沿着小径散步,一边抬手踢腿,活动身体,话说,自己现在的举动像不像那些退休大妈?
突然间“咚”的一声,随即是什么东西哗啦啦撒落地上,猫的叫声从前面传来。
沈乐康暗叫不好,马上跑起来,转过一片树影,一座精致凉亭呈现眼前。
凉亭内,石桌上一张棋盘,棋子凌乱,数十颗棋子散落在地上,花花一脸懵相蹲在石凳上,显然是追着什么东西跑过来的时候撞到了。
一个年轻男子正弯着腰,准备拾起棋子,听到沈乐康的脚步声后抬起头来,正是五皇子赵璟。
完了,竟然是撞到了皇子!
沈乐康赶紧上前行礼:“参见五殿下,我……臣管教无方,惊扰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把猫藏到自己身后。
赵璟却一手先把猫提了过去,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这只小东西。
花花似乎也知道自己闯了祸,也不挣扎,只是一脸无辜地看着赵璟,甚至还讨好地叫出了夹子音:两脚兽,我错了,但我很可爱,你舍得罚我吗?
“无妨。”赵璟开口道,他今天只是穿着常服,少了些皇子威严,多了些儒雅气质。他看着小家伙的模样,又想起沈乐康在长春宫讨要猫粮赏赐的情形,心里有些好笑。
他把猫轻轻放在铺着坐垫的石凳上:“还挺活泼可爱的。”
花花一接触到那柔软温暖的坐垫,立刻本能地踩了踩奶,然后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打了个欠,竟然就这么准备睡觉了,就仿佛刚才那只闯祸的猫不是它一样。
沈乐康看得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吐槽,那是你能睡的吗?那是皇子坐的!
赵璟不再理会猫,转而看向沈乐康,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让她坐下。
自他伤势逐渐痊愈,沈乐康也奉命去了照料荣贵妃,她已经多日没到崇文殿来,今日居然在这碰到她,赵璟岂会轻易放弃这接触机会,他做了个手势,让暗卫别出来。
沈乐康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皇子要说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坐下来,她张望四周,也没看见有侍卫在旁边,心里吐槽侍卫不够称职,把大BOSS丢下不管。
赵璟慢条斯理地捡起棋子,淡淡道:“沈女医,你可会手谈?”
沈乐康心里连连叫苦,她哪会下围棋这种烧脑的东西啊,她唯一会的棋类运动就是五子棋,而且还很菜。
“臣不怎么会,不敢献丑。”她试图婉拒。
赵璟却打定了主意:“无妨,只是消遣,本王让你九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乐康只好硬着头皮上阵,她看着那纵横十九道的棋盘,感觉比看《黄帝内经》还头疼。
对弈开始。
赵璟落子从容,布局大气,显然是个高手,沈乐康则完全是个门外汉,只想赶紧把这盘棋混完,输赢无所谓,五殿下开心就好。
她左一子,右一子,全凭感觉,完全毫无章法,但偏偏是这种不按常理的出牌,让习惯了高手间缜密算计的赵璟,产生了一些意外之感。
“沈女医这棋风倒是独特。”赵璟落下一子,吃掉沈乐康一小片白棋。
沈乐康看着自己那被吃得七零八落的棋子,讪讪一笑:“臣实在不懂,只是觉得这边空着,就放了个棋子,那里好像要被围死了,就想着能不能冲出去……”
她这完全是实话实说,但在赵璟听来,却另有一番解读。
他想起她救治自己时的果决,想起她面对贵妃急症的胆色,她的医路,就跟她这棋路一样,不循常规,敢于冒险。
“有时,循规蹈矩未必能破局,”赵璟忽然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沈乐康,“另辟蹊径,反而有一线生机。”
沈乐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在说她给贵妃做手术的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棋局:“臣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赵璟又落下一子,“尤其是在生死关头,敢于赌上一切去博取运气的人,本身就不简单。”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言语试探。
而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躺在坐垫上,肚皮一起一伏,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
一局棋毫无悬念地以沈乐康惨败告终,她长长松了口气,总算熬过去了。
“殿下棋艺高超,臣佩服。”沈乐康真心实意地说道。
赵璟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她:“你虽不谙棋理,但这份敢于落子的勇气,以及偶尔天外飞仙的一手,倒也难得。”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在这宫里,有时候,知道何时该落子,落在何处,比精通棋理更重要。”
沈乐康心中一动,明白他这是在提点自己,赶紧装糊涂:“臣回去一定好好研究棋谱,免得以后被殿下笑话。”
她顺势站起来,抱起猫,行礼告退:“时辰不早,臣该回去了。”
没等赵璟说话,逃也似的离开了凉亭。
看着那一人一猫消失在花径尽头,赵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玩味地笑笑。
“沈乐康,你到底是真懵懂,还是大智若愚?”他低声自语,“不过,无论哪种,你这枚棋子,都跑不掉。”
回芷萝院的路上,沈乐康抱着花花,心有余悸,花花是个惹祸体质啊,上次把自己祸到了古代,今天又把自己祸到这里来。“以后带你来御花园,得拴上绳子!”
花花无辜地叫了一声,趴着沈乐康的肩,舔着爪子,显然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沈乐康叹了口气,回想起赵璟的话,这是在提醒自己要站队,真麻烦,自己只是想安安分分当个医生,怎么就这么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