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风口浪尖
一夜之间,芷萝院从无人问津的荒僻小院,变成了宫廷舆论的风暴眼。
沈乐康本人对此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饭菜质量显著提升了。
给沈乐康的是,雪白的米饭,一荤一素两个小炒,偶尔还有一小碗时令清汤。给花花的是,肥嫩的鲜鱼,剁得细细的肉糜。
“啧啧,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吗?”沈乐康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感慨万千。
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有实力就能横着走,会救人,就能吃肉。
除了伙食,更明显的变化是往来人等的态度。
以前只有底层宫人偷偷摸摸地来求医问药,现在,还会有一些比较体面的宫人,借着由头来送些东西。
“沈娘子,这是尚食局新做的桂花糕,给您尝尝鲜。”
“沈女医,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奴婢给您剪了几支,插瓶看着也喜庆。”
“沈大人,这是内务府新分下来的时令果子,您这边偏僻,奴婢怕他们忘了,顺路给您带过来。”
沈乐康一开始还受宠若惊,后来慢慢就醒神过来了,这些人的背后,恐怕是宫里不同的主子,他们的来意并不单纯。
吴公公也比之前来得勤快,话里话外总是绕着五皇子赵璟转,沈乐康心里门儿清,面上却只装作糊涂,只是打着哈哈:“多谢吴公公提点,殿下洪福齐天,恢复得好是应该的,民女,呃,臣一定尽心研究医术,不负陛下和殿下的厚望。”
现在,她每日奉命去给荣贵妃检查伤口和换药,另外,还有太医在长春宫里伺候着,为贵妃把脉开药,双管齐下,贵妃恢复得不错,竟然没出现术后的感染,这让沈乐康感叹,真是运气好啊,对中医也越发感兴趣了。
她已经没有被禁足了,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芷萝院,一方面是不想卷入太多的皇宫内斗,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想学些中医的知识。她翻看着赵璟送来的那些医籍,试图把所学到的西医知识和古老的中医理论对接起来。
这个过程痛苦并快乐着。快乐在于她确实发现了中医的博大精深,那些玄乎的理论背后,都有一套自洽的逻辑,而痛苦在于……古文太难懂了!还有那些药材,长得都差不多,药性却天差地别,看得她头晕眼花。
“当归补血活血,川芎行气开郁,这血和气到底是什么?跟血液循环和神经系统能对应上吗?”沈乐康抱着一本《本草纲目》,愁眉苦脸地对着花花吐槽。
猫在药材里打着滚,弄了一身的草药屑,它对这些学术问题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不知道两脚兽为什么会整天抱着一本书来看。
……
沈乐康想关起门来好好学习,但院外的风波却不会因此而停歇。
长春宫那场惊世骇俗的手术,以及皇帝随之而来的看重和赏赐,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水,搅动了水底蛰伏的各方势力。
大皇子赵珏的寝宫内,气氛正有点压抑。
赵珏年长赵璟几岁,刚成年,还没有出宫立府。他的生母是与荣贵妃平级的兰贵妃,母族强势,在朝中很有些根基,但由于性情急躁,心胸狭隘,并不为皇上所喜。
此刻,他正阴沉着脸,听着手下心腹的汇报。
“……那沈乐康确实来历不明,一个多月前突然出现在围场,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救下了五殿下,但弄断了五殿下的肋骨,”那太监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偏偏五殿下还信任她,把她带了回宫,这次还让她误打误撞治好了荣贵妃娘娘。”
“老五真是好运气!”赵珏用力捏着茶杯。赵璟落水之事,正是他手下谋士策划的,没想到跳出来这么一个女人,把赵璟救了。
这下好了,赵璟不仅在父皇面前露了脸,还得了个救荣贵妃之恩,老三那边怕是也要承他的情,这女人,成了他手里的一步好棋!
赵珏越想越气,猛地将茶杯掼在地上,摔得粉碎:“一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竟然这样就封为女官,父皇老糊涂了吗!”
这话大为不敬,吓得那太监噗通跪地。
“殿下息怒!那沈乐康不过就是个工具,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五殿下,借此机会势力大涨,不得不防。”
赵珏眼神阴鸷:“能救人的工具,就是好工具,”他心里有了算计,“好好查查她的底细,另外,试试能不能把她拉拢过来,若是不能……”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眼中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在三皇子赵琮的宫殿里,气氛则更加复杂。
一个谋士正低声分析:“殿下,沈女医有过人之处,现在又得了皇上看重,但她是五殿下的人,这对我们大为不利。”
赵琮烦躁地揉着眉心,沈乐康救了自己的母亲,这一点无法否认,但是,这个女人是赵璟那边的,这让他心里像是扎了根刺一样,既是恩人,也是对手。
“殿下可备一份厚礼送去,感谢她救治贵妃,先与她打好关系,”谋士眼中精光一闪,“同时,也要让她知道,在这宫里,她能倚靠的,不止五殿下一个。”
赵琮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就依先生所言……”
这些暗流,暂时还未直接涌到沈乐康面前。
此刻,她正和高莽说着话,高莽最近来芷萝院来得少了,毕竟沈乐康已经被封为女官,对她的监视不能摆到明面上来了。
高莽今天真的只是巡查路过,便被沈乐康叫住了。
“高统领,宫里或者宫外面有没有钢笔或者铅笔这类的物品呀?”
这都是什么?高莽一头雾水。
“就是用来写写画画的。”沈乐康解释道。
高莽想了想:“没听说过。”
来都来了,就进去看看吧,高莽想着,一脚踏入了院子里。
阳光正好,洒在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狸花猫身上,也洒在那抄写得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上。
高莽无语地转头看了看沈乐康,沈乐康翻了个白眼。
“沈女医,高某虽是个武人,但字可能写得比你还好些。”高莽很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实在是看不过眼。
“这毛笔不好用。”沈乐康有点气急败坏,她是打算通过抄录医籍内容增加对古文的记忆,虽然暂时还理解不了,但总要先记住吧。
高莽沉吟了一下:“我问问。”
“好哒,谢谢高统领。”沈乐康高兴起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映着高莽的脸,高莽突然发现,自己的胡子有点太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