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东……西……我的……还给我……”
嘶哑的声音像砂纸刮过岩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垂死般的艰难,却死死钉在空气里。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冲上头顶。木棍横在身前,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所有疲惫和混乱被一股冰冷的警觉强行压下。
是谁?!
来者站在雾气边缘,身形轮廓模糊,摇摇欲坠。破烂的衣服像是被利爪和荆棘反复撕扯过,沾满黑褐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头发纠结成一缕缕,遮住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布满细小的划痕和青紫。但那双从乱发后透出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我——不,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面前摊在苔藓上的那几样东西:臂骨、半截泥人、开裂木棍、头发、布片……
他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急速移动,最后牢牢锁定了那半截黑色泥人,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挣扎着想向前迈步,却一个踉跄,几乎扑倒在地。
不是李四。李四虽然疯狂,但之前祠堂所见,身形比这人更壮实,而且……眼神不同。李四的眼神是贪婪扭曲的疯狂,而这人的眼神,虽然也有贪婪,但底色却是极度的疲惫、恐惧,和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执念。
也不是那个守墓女人。身形不对,声音也不像。
乌鸦在我头顶盘旋,嘶鸣声更加尖利,充满了警告和敌意,翅膀拍打空气的“噗啦”声格外清晰。但它没有俯冲攻击,似乎也在警惕地评估。
“你是谁?”我声音干涩,尽量稳住,“什么东西是你的?”
那人喘息着,一只手撑住旁边的岩石,勉强稳住身体。他(听声音暂时判断为男性)的目光终于从泥人上移开了一瞬,扫过我,又迅速落回,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更深的急切。
“泥……泥人……黑……黑的……”他断断续续地说,伸出一只污黑颤抖的手,指向那半截泥人,“还……还我……那是……阿婆……阿婆给我的……”
阿婆?守墓女人?
我心中一动,握紧木棍的手稍微松了半分,但警惕丝毫未减。“你说的阿婆,是不是住在废窑附近,眼睛……不太好的那个?”
“对……对!”那人眼睛一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点头,动作牵扯到伤口,又痛苦地皱起脸,“她……她是我……我……”
他话没说完,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弓起身子,吐出一小口带着暗红血丝的浓痰。咳完后,他喘得更厉害,脸色更加灰败,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看起来伤得很重,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外伤。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腥味,混杂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但底下似乎还藏着一点别的……类似地下洞穴里那种甜腥腐朽的感觉,很淡,但被我手中臂骨微微的共鸣和自身的异样感捕捉到了。
他也接触过“下面”的东西?还是仅仅接触过守墓女人和她的物品?
“你是她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村里发生了什么?”我连珠炮似的发问,同时小心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我……我是……”他喘息着,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但目光触及那半截泥人,又变得急切起来,“我是她……她捡来的……村里……村里不能待了……死……都死了……有东西……追我……”
他语无伦次,但透露的信息却让我心头一沉。村里果然彻底完了。有东西追他?是李四那样的“行尸走肉”?还是被地底气息吸引或催生出的其他怪物?
“你说泥人是阿婆给你的?她为什么给你?有什么用?”我追问,同时用脚尖不着痕迹地将摊开的布片和几样东西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这个动作似乎刺激了他。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凝聚起一股狠劲,声音也陡然提高,虽然依旧嘶哑:“护身……护身的!能……能避开‘脏东西’!给我!快给我!没有它……没有它我会死!它们会找到我!”
护身?避开“脏东西”?这半截泥人阴寒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的护身符,倒更像是与地底存在联系的媒介,甚至是某种诅咒的载体。守墓女人会把它当护身符给别人?尤其是给这个看起来关系并不简单的“捡来的”人?
他在撒谎。或者,只说了部分真相。
“阿婆现在在哪里?”我换了个问题。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真实的恐惧和……心虚?“她……她……我不知道……我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还在老地方……”他含糊地说,目光再次飘向泥人,“求求你……把它还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知道阿婆的秘密……知道那下面……那口‘井’的事情……”
他知道“井”!这证实了我的猜测,他确实与守墓女人关系匪浅。
我心中快速盘算。这个人重伤濒危,看起来威胁不大,但他显然知道不少内情,而且对泥人有强烈的执念。泥人对我而言是个烫手山芋,蕴含着危险的力量和未知的信息。或许……可以做个交易?
“我可以考虑把泥人给你,”我缓缓说道,注意着他的反应,“但你要先告诉我,你知道的关于阿婆、关于那口‘井’、关于村里发生的事情的所有一切。还有,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受的伤?是什么东西在追你?”
他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看看泥人,又看看我,最后似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我……我叫石头……是阿婆很多年前……从山外捡回来的弃婴……”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开始讲述,语速因为急切而快了些,但依旧断续。
按照他的说法,守墓女人(他口中的阿婆)独自住在后山深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岩洞里(不是废窑,而是另一个地方),靠采集草药和设置陷阱为生,几乎不与村里人来往。她眼睛不好,但耳朵和鼻子异常灵敏,懂得很多古怪的东西,能驱使一些山里的动物(他提到过乌鸦,但没提蝙蝠),也会用草药和符咒治病驱邪。石头从小跟着她,学了一些皮毛,但阿婆对他看管很严,尤其不许他靠近村后的废窑区域,说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是“禁地”。
大概半个月前(时间上与陈哑巴出事相近),阿婆开始变得异常焦躁,经常自言自语,对着一个红布包裹的东西念叨,夜里也睡不安稳。她加强了岩洞周围的防护,还给了石头这个黑色的泥人,让他贴身带着,说最近山里不太平,这东西能“避秽”。石头虽然疑惑,但习惯了听从。
几天前,村里开始接连出事。先是陈哑巴摔死(石头说他听阿婆嘀咕过,说“不该动的动了”),然后张三、王五离奇惨死,李四失踪。村里人心惶惶,阿婆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难看。她让石头绝对不要出门,自己却经常在深夜出去,很久才回来,身上带着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
昨夜(应该就是我在地穴经历祠堂惨剧和与阿婆对峙的时间),阿婆出去后很久没回。石头担心,又隐约听到远处(废窑方向)传来奇怪的动静和隐约的惨叫声,心中不安,便大着胆子,带着泥人,偷偷摸向了废窑方向。他没敢进废窑,只在外面远远看到祠堂方向似乎有火光和人影晃动,还有奇怪的鸟群盘旋。他吓得躲在山石后,后来动静平息,他看见几个人影(可能是我和王老拐他们抬棺材?)把一口黑棺材弄进了祠堂锁起来。
他本想立刻回去,却突然感到怀里的泥人微微发烫,同时,一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毛骨悚然感袭来。他借着月光和雾气,隐约看到祠堂附近的阴影里,有一个姿势怪异、行动僵硬的身影在徘徊,似乎……是已经死了的李四!那“李四”好像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石头魂飞魄散,转身就逃。那“李四”竟然追了上来!速度不快,但极其执着,而且似乎对地形很熟悉。石头慌不择路,在山林里狂奔,摔了无数跤,被荆棘刮得遍体鳞伤,最后逃到了这处相对隐蔽的乱石坡附近,实在跑不动了,才躲了起来。他感觉“李四”好像失去了他的踪迹,没有再追近,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完全消失。他躲了不知道多久,又冷又饿又怕,伤口疼痛,怀里的泥人不知何时裂成了两半(他说是在逃跑中摔的),护身的效果好像也弱了。直到刚才,他隐约看到这边有动静(可能是我生吃菌菇?或者乌鸦的动静?),才挣扎着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我面前那熟悉的半截泥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石头急切地看着我,眼神带着乞求,“阿婆肯定出事了……李四变成了怪物……没有泥人,我躲不过去……求求你,把它还我,我知道阿婆藏东西的地方,那里可能有……可能有对付下面那东西的办法!阿婆提过!”
他的讲述有太多模糊和值得推敲的地方。比如,他为什么对泥人如此执着,仅仅因为护身?泥人断裂真是逃跑时摔的?阿婆“藏东西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他知道多少关于“井”和下面那“存在”的真实情况?
但至少,他提供了一个外部视角,印证了我的一些猜测,也补充了一些我不知道的细节。李四果然“活”着,并且在活动。守墓女人(阿婆)确实在试图做些什么,而且有秘密的储藏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半截泥人。它静静躺在苔藓上,断裂处的暗红血丝在晦暗天光下,显得更加不祥。
“你说泥人能‘避秽’,驱赶‘脏东西’,”我抬起头,盯着石头的眼睛,“那为什么李四,或者说那个像李四的‘东西’,还会追你?而且,泥人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裂了?”
石头的脸色变了变,眼神再次闪烁。“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李四变得太厉害了?或者……泥人用久了,力量不够了?”他辩解着,声音却越来越低,带着心虚。
“是吗?”我缓缓举起手中的臂骨,“那你认不认识这个?”
石头的目光落在臂骨上,先是一愣,随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去,嘴唇哆嗦着:“这……这是……阿婆从来不让我碰的……从‘井’边上来的……邪……邪物!你怎么会有?!”
他的反应很真实,恐惧不似作伪。他确实认识臂骨,而且深知其危险。
“阿婆是不是用它,和下面那东西做‘交易’?”我逼近一步,沉声问。
“不……不是交易!”石头慌忙摇头,眼神惊惶,“是……是安抚!是献祭!阿婆说……下面那东西不能醒,醒了大家都得死!她要用自己的方法……稳住它……骨头……骨头是钥匙,也是……也是毒药!碰了会……会变得不像人!”
他这话,倒是和我在臂骨记忆中感知到的、关于祭司的残留意念有些吻合。钥匙与毒药一体两面。
“所以,阿婆给你的泥人,根本不是护身符,对吧?”我冷冷道,“那是她用来和下面那东西建立联系、进行‘献祭’或‘安抚’仪式的一部分媒介!你带着它,不是被保护,而是被标记了!或许,还是她准备的……备用祭品?”
“不!不可能!”石头失声尖叫,脸上肌肉扭曲,混合着恐惧和被背叛的愤怒,“阿婆不会……她养大我……她……”
但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也想到了阿婆近期的异常,想到了她对废窑的禁忌,想到了她深夜外出带回的甜腥味……有些怀疑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看着他惨白绝望的脸,我知道我的猜测很可能接近真相。守墓女人(阿婆)收养石头,恐怕不仅仅出于善心。在这与世隔绝、与恐怖为伴的漫长岁月里,一个可以照顾她、帮她做事、甚至在必要时可能成为“材料”或“祭品”的养子,或许是她维持那种扭曲“平衡”的一部分。
难怪石头对泥人如此执着。那可能不仅是“护身符”,更是他潜意识里与阿婆之间扭曲联系的象征,甚至可能真的蕴含着某种能暂时屏蔽或干扰地下存在感知的微弱力量(毕竟是仪式媒介的一部分),只是这力量代价巨大,且极不稳定。
“把你知道的,关于阿婆藏东西的地方,还有她平时做的‘仪式’细节,都告诉我。”我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可以把泥人给你,甚至可以帮你处理伤口,给你食物。但如果你隐瞒,或者骗我……”我掂了掂手中的臂骨,让它那诡异的律动感更加明显。
石头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雾气弥漫的山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认命:
“阿婆的岩洞……在……在鹰嘴崖后面,很隐蔽,入口有机关……她藏东西的地方,在洞内最深处的一个小石龛里,用石板盖着,只有她知道怎么开……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她从不让我靠近……仪式……她每个月圆之夜,会带着那个红布包裹和几样东西,去废窑附近的一个小山坳里……我偷偷跟过一次,只看到她在空地上画奇怪的符号,摆上东西,然后念咒……念很久……有风吹过,很冷……还有……好像有黑影在周围飞……我没敢多看,就跑了……”
鹰嘴崖……我知道那个地方,在更深的山里,地势险要。
“李四……或者追你的那个东西,现在可能在哪里?”我问。
石头打了个寒颤,恐惧地环顾四周:“不……不知道……我感觉……它没走远……好像……好像在等我……等我虚弱……或者等泥人完全失效……”
他说着,又剧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的血丝更多。
不能再耽搁了。这里虽然暂时隐蔽,但并非久留之地。李四(或那个东西)可能就在附近游荡,石头伤势不轻,血腥味和泥人断裂可能带来的气息泄露都是隐患。而且,我需要更安全的地方休整,也需要去阿婆的岩洞看看,那里可能有我需要的信息或物品。
我迅速做出决定。
“我可以把泥人给你,”我说着,用布片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截泥人重新包好,但没有立刻递过去,“但你必须带我去鹰嘴崖,找到阿婆的岩洞和那个石龛。作为交换,我会分你食物,并尽量帮你处理伤口。到了地方,泥人归你。之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石头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有对泥人的渴望,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也有对我手中臂骨和整个事态的深深忌惮。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泥人的依赖占了上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但你要说话算话……”
我没有废话,将剩下的“灰耳”菌和辛辣草根分了一半给他。他狼吞虎咽地吃下,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点。我又用找到的几种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叶(得益于臂骨里的知识),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身上几处较深的划伤。至于内伤和可能沾染的“污染”,我无能为力。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乌鸦依旧在附近盘旋警戒,没有异常。
准备离开前,我将臂骨、木棍、头发等物重新用布片包好收好,只留下那半截用另一小块布单独包着的泥人,攥在手里。这是交易的筹码,也是必要时可能用来干扰或应对危险的工具。
“走吧。”我扶起依旧虚弱的石头,示意他指路。
石头辨别了一下方向,指向雾气更浓、山林更密的东北方。“那边……穿过前面那片雾杉林,再翻过两个山脊……鹰嘴崖在第三个山脊的背面……路不好走,而且……”他犹豫了一下,“阿婆在附近设了不少陷阱……有些我知道,有些……”
“你尽量避开你知道的。”我沉声道,“跟紧我。”
乌鸦在前方低空引路,我和石头相互搀扶着(更多是我支撑着他),一头扎进了迷蒙的雾气与幽深的山林之中。
脚下的路确实难行。腐烂的落叶堆积,湿滑泥泞,裸露的树根和藤蔓随时可能绊脚。雾气时浓时淡,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石头模糊的记忆和乌鸦偶尔的指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和淡淡的、属于深山的清冷。
石头走得很慢,时不时需要停下来喘息,咳几声。他的身体很冷,隔着破烂的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凉意。我自己的状态也很糟糕,额头的灼痛,脑海中的低语,左手与臂骨那种微妙的共生感,都在持续消耗着我的精神和体力。只有右手紧握的木棍和那半截泥人,传来一丝冰冷的实在感。
我们沉默地走着,只听到彼此的喘息、脚步声、以及风吹过林梢的呜咽。谁也没有再提阿婆、李四或地下的秘密,仿佛那是一个一触即碎的禁忌。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静,在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光线几乎透不进来的雾杉林时,被打破了。
乌鸦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充满警示的嘶鸣,猛地拔高,在空中急速盘旋!
几乎同时,走在前面的石头猛地顿住脚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等等……不对……”
“怎么了?”我立刻停下,全身肌肉绷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前方雾气稍微稀薄些,能看清是一片林间空地,地上堆积着厚厚的棕色松针。空地对面的树干上,依稀挂着什么东西。
不是藤蔓,也不是兽皮。
那是几块破布。颜色暗沉,沾满污渍,款式……像是村里人常穿的粗布衣服。
破布挂得很不自然,像是被强行撕扯下来,然后随意地搭在低矮的树枝上。而在那些挂着的破布下方,松针地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反光的东西。
是骨头。零星的人骨碎片。被啃噬过的痕迹很明显。
空地中央,松针有被反复践踏、拖拽的凌乱痕迹,形成一个模糊的、令人不安的圆形区域。区域的边缘,插着几根削尖的、微微发黑的木棍,棍头朝着圆心,像是一种简陋而邪恶的栅栏。
而在圆心位置,赫然堆着一个小土堆。土堆顶端,放着一件东西。
即使在晦暗的光线下,我也一眼认了出来。
那是另外半截黑色泥人。
和我手中这半截,断裂的茬口应该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它静静地躺在土堆上,上面沾染的暗红血丝,似乎比之前更加鲜艳欲滴,在灰暗的环境中,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土堆周围的松针上,洒落着一圈暗褐色的、已经干涸的粉末,像是某种草药或矿物的混合物,散发出一种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
这是一个“祭坛”。一个仓促、粗糙、但意图明确的祭坛。
用破布和骨头标识“祭品”或“领域”。
用木棍划定界限和指向。
用土堆和泥人残骸作为核心。
用特殊的粉末……进行召唤或献祭?
而祭坛的目标……
我的目光缓缓移向空地另一侧的阴影。那里,一棵巨大的、根部虬结裸露的古树后面,一片比周围更加浓郁的黑暗,正在缓缓蠕动,分离。
一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黑影,正贴着树干,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