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重澜:第4章 赏花宴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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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赏花宴暗局

禁足的柳姨娘并没能让苏府平静几日。

三月廿六,苏府举办一年一度的赏花宴,遍请苏州城的官宦人家和书香世族。这是苏家作为江南士族彰显门风的传统,即便老夫人病着,也断不能从简。

“小姐,柳姨娘虽禁着足,可二小姐今日一早就开始在花厅张罗了。”碧珠一边为苏瑾澜梳头,一边低声道,“听说她特地求了老爷,说要将功补过,要把今日的宴会办得体体面面。”

苏瑾澜对镜簪上一支素银簪子,淡淡道:“她愿意张罗,就让她张罗去。”

“可是...”碧珠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苏瑾澜转头看她,“怕她又在宴会上耍什么花样?”

碧珠点头:“二小姐这几日安静得反常,奴婢总觉得不对劲。”

苏瑾澜起身,走到窗前。院中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兵来将挡。”她轻轻摘下一片花瓣,“今日宾客众多,她不敢太过分。”

话虽如此,苏瑾澜心中却也存着几分警惕。苏瑾瑶不是轻易认输的人,这几日的安静,反倒让人不安。

巳时刚过,宾客陆续而至。苏府花园里衣香鬓影,笑语喧哗。苏瑾瑶果然忙碌非常,指挥着下人端茶送水,安排座次,俨然一副当家小姐的模样。

“瑾瑶妹妹真是越发能干了。”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笑道,“把宴会安排得这样井井有条。”

苏瑾瑶谦虚地笑着:“林姐姐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那林小姐是苏州通判的千金,素来与苏瑾瑶交好。她环视四周,故意提高声音:“怎么不见瑾澜姐姐?这样重要的日子,她这个嫡长女怎么反倒不见人影?”

这话引来不少目光。苏瑾澜恰在此时走进花园,闻言微微一笑:“林妹妹找我?”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兰花纹样,发间只簪着那支素银簪子,却越发衬得气质清雅,与满头珠翠的苏瑾瑶形成鲜明对比。

林小姐脸上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又堆起笑容:“瑾澜姐姐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清新脱俗,倒像是要去参加诗会,不像赏花宴呢。”

这话暗指苏瑾澜穿着太过素净,失了体面。在场的夫人小姐们交换着眼神,都听出了其中的机锋。

苏瑾澜不慌不忙地道:“赏花赏的是园中百花,若是人比花娇,反倒喧宾夺主了。林妹妹觉得呢?”

林小姐一时语塞。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插了进来:

“瑾澜妹妹此言深得我心。人如幽兰,何必与群芳争艳?”

顾言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中还拿着一卷画轴。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更显得风度翩翩。

苏瑾瑶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扬起笑脸:“顾公子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我特地给公子留了临水的好位置。”

顾言之礼貌地点头,目光却仍停在苏瑾澜身上:“方才在门口遇见萧将军,他也要来赴宴,真是出乎意料。”

“萧将军?”苏瑾瑶眼睛一亮,“禁军的萧副统领?”

“正是。”顾言之微微蹙眉,“说是奉旨巡查江南,顺道来拜访苏世叔。”

说话间,果然见萧景渊在管家的引导下走进园来。他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墨色常服,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儒雅,但在这一园子的文人墨客中,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苏大人。”他朝迎上来的苏父行礼,“冒昧打扰。”

苏父忙还礼:“萧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萧景渊目光在园中扫过,在苏瑾澜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移开:“奉旨巡查,理当拜会地方士族。听闻苏家赏花宴是苏州盛事,特来见识。”

这话说得客气,但在场的都是明白人——一个禁军副统领,为何对士族家的赏花宴如此感兴趣?

苏瑾澜垂下眼眸,心中疑窦丛生。这位萧将军,似乎对苏家格外关注。

宴会正式开始,宾客们按序入座。苏瑾瑶果然把顾言之安排在了临水的雅座,紧挨着女眷的席位。而萧景渊的位置,则被安排在苏父身旁,与女眷相隔甚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闹起来。有宾客提议以花为题,即兴作诗,获得众人响应。

“既然是以花为题,不如请苏家两位小姐先来?”林小姐突然提议,“早就听说苏家姐妹才情不凡,今日正好让我们开开眼界。”

这话看似捧场,实则把苏瑾澜和苏瑾瑶都推到了风口浪尖。姐妹同台较量,无论谁胜谁负,都难免比较。

苏瑾瑶显然早有准备,起身盈盈一拜:“既然各位不嫌弃,瑾瑶就献丑了。”

她走到早已备好的书案前,提笔蘸墨,略一思索,便写下四句:

“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

会向瑶台月下逢,一枝红艳露凝香。”

诗成,满座称赞。虽化用了前人诗句,但用得巧妙,字也娟秀工整。

苏瑾瑶得意地瞥了苏瑾澜一眼:“姐姐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瑾澜身上。她却不起身,只微微一笑道:“妹妹这首诗化用太白诗意,确实巧妙。只是今日赏的是春花,太白原诗写的是牡丹,时节略有不符。”

苏瑾瑶脸色一僵。

苏瑾澜继续道:“况且,赏花贵在赏其自然之态。若一味堆砌辞藻,反倒失了真趣。”

“姐姐说得轻巧,”苏瑾瑶忍不住反唇相讥,“莫非是作不出诗来,才在这里挑剔妹妹?”

园中一时寂静。顾言之皱起眉头,想要开口解围,却被萧景渊一个眼神制止。

苏瑾澜依然从容,她起身走到一株海棠前,轻轻抚过花瓣,吟道:

“胭脂匀就粉妆新,不向东风怨未匀。

一夜春雨透纱窗,半开时节最可人。”

诗声清越,如珠落玉盘。没有华丽辞藻,却将海棠半开时的娇羞姿态描绘得淋漓尽致。

满座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真诚的赞叹。连一直沉默的萧景渊,眼中也闪过一丝欣赏。

苏瑾瑶脸色煞白,手中的帕子绞得死紧。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来,在苏瑾瑶耳边低语几句。苏瑾瑶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随即恢复正常。

“姐姐果然才情过人。”她忽然笑道,“说起来,姐姐前几日作的那幅《春山烟雨图》,顾公子赞不绝口,何不趁此机会拿出来让大家鉴赏一番?”

苏瑾澜心中警铃大作。那幅画她前日才刚刚完成,苏瑾瑶如何得知?而且特意在顾言之面前提起...

顾言之果然感兴趣:“瑾澜妹妹又作新画了?那定要一观。”

在众人的附和声中,苏瑾瑶示意丫鬟去取画。不一会儿,画轴取来,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然而,画卷展开的刹那,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那所谓的《春山烟雨图》,根本不是什么山水,而是一幅男女相拥的亲密图!画中男子背影依稀像是顾言之,而女子的侧脸,分明与苏瑾澜有七分相似!

“这...这是什么?”苏父猛地站起,脸色铁青。

满座哗然。闺阁女子私画这种图画,简直是伤风败俗!

苏瑾瑶故作惊讶:“这...这不是姐姐的画吗?怎么会...”

顾言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看着画中那个与自己相似的男子背影,又羞又怒。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瑾澜身上,鄙夷、惊讶、幸灾乐祸...她站在众人中央,面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

“这不是我的画。”她声音清晰,没有丝毫颤抖。

“姐姐何必否认?”苏瑾瑶痛心疾首,“这画纸是你常用的澄心堂纸,墨色也是你惯用的松烟墨...况且,这画中的女子,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你,苏瑾瑶。”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萧景渊不知何时走到了画前,手指轻轻拂过画纸。

“萧将军何出此言?”苏瑾瑶强自镇定。

萧景渊抬起眼,目光如刀:“这画纸确是澄心堂纸,但苏大小姐用的,是特制的暗纹纸,纸角有苏家印记。而这幅画用的,只是普通的澄心堂纸。”

他顿了顿,继续道:“再者,画中女子耳垂上有一颗小痣,苏大小姐并没有,反倒是二小姐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瑾瑶的耳垂上——果然,她的左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苏瑾瑶下意识捂住耳朵,脸色惨白如纸。

萧景渊最后道:“最重要的是,这画墨色未干透,显然是近日所作。而苏大小姐三日前不慎伤了右手手腕,至今不能提笔作画。这事,府上的大夫可以作证。”

苏瑾澜猛地抬头看向萧景渊——她手腕受伤的事,连身边的碧珠都不知道,他如何得知?

局面瞬间反转。苏父气得浑身发抖:“孽女!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瑾瑶瘫软在地,涕泪纵横:“父亲饶命!女儿...女儿只是一时糊涂...”

满座宾客议论纷纷,看向苏瑾瑶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苏瑾澜却感觉不到丝毫快意。她看着瘫倒在地的苏瑾瑶,又看向面色凝重的顾言之,最后目光落在萧景渊身上。

这位萧将军,对她的了解,似乎太过深入了。

赏花宴不欢而散。宾客们匆匆告辞,每个人离开时看向苏瑾瑶的眼神,都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苏瑾澜最后一个离开花园。在经过一丛翠竹时,萧景渊突然从竹后转出。

“苏小姐留步。”

苏瑾澜停下脚步,福了一礼:“今日多谢萧将军解围。”

“举手之劳。”萧景渊看着她,“苏小姐就不好奇,在下如何得知你手腕受伤?”

苏瑾澜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将军若愿意说,自然会说。若不愿意,瑾澜问也无用。”

萧景渊微微一愣,随即轻笑:“苏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军中常用的伤药,对扭伤有奇效。”

苏瑾澜没有接:“将军厚意,瑾澜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

“就当是谢礼。”萧景渊将瓷瓶塞入她手中,声音压低,“谢苏小姐那日,在药园中替在下遮掩行踪。”

苏瑾澜心中一凛——他果然那日就注意到了她!

还想再问,萧景渊却已转身离去,墨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苏瑾澜握紧手中的瓷瓶,只觉得这一切,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向苏家罩下。

而网的中央,似乎就是这位神秘的禁军副统领。

远处,顾言之站在月洞门下,看着这一幕,手中的扇子“啪”地一声,断成两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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