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怀里的小雀儿：第10章 抬旗

宫宴过后没几日，一道圣旨从宫中径直传至方府，太监尖细的宣旨声划破府邸宁静，方之航率全家跪接圣谕——因其任职浙江巡抚期间政绩卓著，吏治清明，特擢升为直隶总督，加太子少保衔，抬旗入满洲镶黄旗马佳氏旁支，赐满名马佳·之航。

满府上下皆是一惊，抬旗乃是天大恩典，寻常汉臣求而不得，方之航竟能一跃从汉臣跻身满洲旗人，连带着全家都沾了荣光，萧剑赐名马佳·方严，小燕子的大名正式定为马佳·方慈，唯独小名小燕子，家人依旧唤得亲昵，她自己也只认这个称呼。

圣旨一宣，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京城，朝堂内外顿时哗然，百官议论不休。有人艳羡方之航圣眷正浓，从地方巡抚直升直隶总督，更是一步登天入了旗籍，妥妥的平步青云；也有人暗自揣测，这般破格提拔与抬旗，怕是圣上另有倚重，毕竟直隶总督镇守京畿，地位举足轻重，再加上旗人身份加持，马佳氏虽只是旁支，却也成了实打实的满洲勋贵。

京中各家府邸的宴席邀约接踵而至，皆是冲着方家新晋满洲格格与旗人勋贵的身份而来，往日与方府有交情的不必说，连素来少往来的满洲世家，也纷纷递上拜帖，只求结识一二。方府门庭若市，管家连日忙着应酬，杜雪吟则领着小燕子与萧剑，添置旗人服饰，学习旗人礼仪，毕竟往后便是满洲格格与贝勒身份，言行举止皆要合规矩。

小燕子捧着新做的旗装，杏色缎面绣着缠枝莲纹样，头上还得梳旗头戴钿子，她对着镜子摆弄半天，只觉得拘束得很，撇着嘴跟杜雪吟撒娇：“娘，这衣裳穿起来好沉，头发也勒得慌，我还是喜欢穿之前的襦裙，小燕子就是小燕子，哪像个格格呀。”

杜雪吟无奈笑着帮她理好衣襟，温声道：“傻丫头，如今你是马佳·方慈格格，往后出入皆是勋贵场合，自然要守旗人规矩。不过你放心，在家里依旧能穿常服，小名也没人敢说不是，只是在外头，可得记着自己的身份，莫要再像往日那般莽撞。”

萧剑身着锦缎旗装，身姿愈发挺拔，他看着妹妹一脸不情愿，上前打趣：“我的好格格，往后可是满洲贵女了，再不能像从前那般往后厨扎着做点心，传出去可要让人笑话。”

小燕子瞪他一眼，却也知道此事关乎家族体面，只好乖乖跟着嬷嬷学礼仪，只是学归学，骨子里的跳脱半分没改，偶尔还是会偷偷溜去后厨，琢磨着给周郅轩做点心，只叮嘱春桃不许外传。

方之航正式以马佳·之航的身份入宫谢恩，圣上当面叮嘱他镇守京畿，稳固朝局，赏赐无数珍宝，圣眷之隆羡煞旁人。归府后他召来萧剑与小燕子，神色郑重道：“抬旗是恩典，亦是责任，往后你们兄妹二人，一言一行皆代表马佳氏，方严你身为兄长，要护好妹妹，更要勤勉上进，莫负圣恩；慈儿你虽为格格，也需谨言慎行，守好规矩。”

兄妹二人齐齐应下，萧剑本就沉稳，往后更是严于律己，小燕子虽性子跳脱，却也知晓爹爹所言分量，在外应酬时会刻意收敛心性，只是一见周郅轩，那点规矩便抛到脑后，依旧是那个会脸红心跳的莽撞小雀儿。

周郅轩听闻方家抬旗的消息时，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墨书禀报时语气难掩惊讶，他却只是淡淡颔首，指尖在案头轻点两下，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管是汉臣嫡女方慈，还是满洲格格马佳·方慈，于他而言，不过是那个会扑进他怀里、会笨手笨脚做桂花酥、会偷偷朝他挥手的小燕子罢了。

没过几日，周郅轩特意备了贺礼登门道贺，彼时小燕子正穿着常服在后厨做松子糕，听闻他来，慌得差点打翻蒸笼，胡乱擦了擦手就往前厅跑，鬓边还沾着点桂花碎。周郅轩见她这般模样，眼底笑意藏不住，对着马佳·之航道贺后，特意看向她道：“恭喜马佳格格，往后便是京中贵女了。”

小燕子脸颊一红，攥着衣角小声道：“周大人还是叫我小燕子吧，我听着惯。”

周郅轩颔首应下：“好，小燕子。”

简单三字，听得小燕子心头甜丝丝的，连周遭众人艳羡的目光都未曾察觉，只知道自己在意的人，依旧唤着她最亲的小名。

而此时京郊破庙里，夏紫薇与金锁还在为生计奔波，紫薇白日里去街边帮人浆洗衣物换些碎银，夜里便借着微光描摹画中男子的模样，四处打听当年南巡的旧事，却因身份低微，连靠谱的消息都难寻。她们偶尔听闻京中新晋直隶总督马佳氏风光无限，也只当是与自己无关的勋贵轶事，从未想过这位马佳格格，会是日后与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人。

一方是一朝抬旗、备受宠爱的满洲格格，在勋贵圈里风光无限，满心都是心上人的温柔；一方是寄身破庙、举目无亲的江南孤女，在市井里挣扎求生，满心都是认亲的执念，京城之大，两人依旧隔着云泥之别，命运的齿轮却已悄然转动，只待一场意外，便会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紧紧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