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十章 伪朝
却说这小童那日直如鬼魅,擒了洪方,惊吓了无数在场之人。众人眼见得他自百人之中来去自如,只一瞬便带走了洪方。那二太子宗望亲眼所见,再无怀疑,急命人回了大营,哪里还敢久呆此地。
那宗望回得营来,直是目瞪口呆,宋朝竟有这等人物,要杀自己怕也只在顷刻之间。
急令带了徽、钦二位皇帝及众皇族后妃等,立时撤兵。想这小童应不识得金语,一路布防,但有南来汉人不放过一人北上。回了金都,又怕小童来救皇帝,只命人取了水银硫磺之物,在地下挖了深井,先用水银硫磺围了,以防其土遁来救,又将众人分开了关押。各处设了不同布防,也不知到底哪个好用。
这一路二太子宗望却是忧思成疾。他原是不信这歪法邪说,这回却是亲眼得见,不由得不信,回了北都,病情愈发加重,已是下不得床来。
这日便召了那四太子完颜宗弼,便是唤作金兀术的,此人一路随了他征战,颇是入了他的心意。
那兀术前来,宗望倚在了床上道:四弟,我数次带你北上东攻,少有封赏,倒是辛苦了你,你可得体谅了二哥?
兀术闻得,翻身便是跪倒,只含了泪道:二哥怎说得这话?小弟何日不感念二哥?
那宗望凝了目看他:我金朝连年征战,原是人困马乏,反对出兵的倒占了上风。可我金朝地处苦寒,总比不了南朝繁华之地,若不压了他去,只怕那南朝早晚间灭了我大金。
兀术忙道:哥哥说的是,小弟无时不听了二哥的。
宗望道:才闻得我金朝大军刚撤,宋朝那边大楚皇帝张邦昌便给废了,那什么康王赵构倒在应天府称了皇帝,绝不可纵容了此事。
兀术道:只等太宗和二哥号令。
宗望道:我这般身体,怕是不能再次出征了,我已跟太宗皇帝报了,此次由你为先锋率得兵去。我留在朝中,也好应对那些反战的几个皇族,为你取得些支持,将来这大军还须得你来作主。
兀术只连声道:小弟此去必捉了那康王赵构,灭了宋朝皇气,再扬我大金军威。
宗望又看了他道:我另有一事嘱你,须得听了我的。我知你生性彪悍,此事却决不可意气用事,须得依我。
兀术再叩了头道:但听二哥吩咐,小弟怎会不从。
宗望道:那宋朝的奇人异士,只怕不少。此次南下,我便亲眼见了,此人名唤高小童,便是那登州宁海人士,据说家住了养马岛那仙岛的。
兀术便道:小弟略有耳闻。
宗望道:你此番南下,务要寻得他来。此人幸未在宋朝军中,若我军中有此人等,便不惧南朝矣。你此去南下,捉拿赵构固是第一要务,但若是东部诸州被拿下了,便派人到那养马岛寻这异人。务要仔细了去,万不得随性而为惹恼了他。他是有仇必报,你只须派了人去寻他及族人,以礼相待,为我所用,若不肯为我所用也徐徐图之。万不可辱他族人,让他寻仇与你,让你分了神去,坏了我军国大事与二哥的一片苦心。这金朝以后诸事只怕须得仰仗了你,务要看重了自己身子,万不得由了性子与他这等异人为敌。
兀术只道:一切全听了哥哥。小弟绝不惹恼他就是。
却说金灭宋之后,用了那太宰张邦昌做皇帝,定了国号大楚。可那张邦昌是个性格温和之人,与人从不红了脸,是个典型的主和派。金人见这人易控,便逼了他来做皇帝。他性格懦弱,哪里敢做那皇帝,金人便限了他三日时间,以屠城相威逼。他正乱了方寸,众大臣都来劝他,务要应了金人,免得屠城,救了全城百姓。他权衡再三才当了皇帝,却不肯自称为皇帝,他当了皇帝也不称联而是自称予,对外行文也不是用圣旨而用手书,便是那行殿,皇帝都是南面而坐,他却是东面拱立了办公的。见金人退去,忙请那什么孟太后来搞个垂帘听政,先是退了位不再做那大楚皇帝,听闻大宋的康王赵构在应天府称了高宗皇帝,忙去表了忠心,自己称臣。后来那主战派李纲又得了势,两人本就是一主战一主和,死对头般,这李纲见面便要皇帝治了他罪,否则不共立朝堂之上。可这皇帝也是与张邦昌一道出质去了金国的,多少有了共患难的感情,这李纲却是绝不放过,只逼得赵构皇帝赐死了张邦昌。
李纲自是正直之士,正直之人只论是非,不问人情。却不知所谓正直之人不立于朝堂之上。
且不说那张邦昌是被逼了当皇帝,仅是个伪朝而已,当初金朝要屠城是见了文字的,金兵残暴也是出名,他这是救了一城百姓;但说哪有皇帝东面拱立而又不称联的,言语事实倶是未当皇帝,只是事不得已,说张邦昌称帝这是摆明了的冤案。这李纲却只论他投敌不管他真假皇帝,逼得刚继了大位的康王赵构杀了张邦昌,只引得金兵又来犯,空失了众多人命,于国于私又得了哪般好处?
且金朝恼怒,将徽、钦二帝更发往苦寒之地,这却是李纲逼杀张邦昌,康王最终做的决定。那赵构的心里只怕在梦中也见不得祖宗去,这赵构也只怕是咬牙恨了李纲。
金军这回又攻了来,那金兀术作为先锋挥军南下,直追康王赵构而去。这回倒是目标明确,康王到哪便追去哪里。闻得赵构在建康,兀术直杀了去,逃了临安,又追到临安,刚逃到明州,兀术又率军破城拔寨,直追杀了来。康王一时窘迫,四处逃窜,直被逼到了那舟山群岛的昌国县吃海鱼去了,那兀术犹是不放过,还派军渡海杀上小岛。若不是那金军久居内陆,水上能力不行,被那韩世忠夫妇黄天荡围困一场,只怕这康王早被捉了去,还当得什么宋高宗。
这一路搜山检海下来,康王赵构心里伤害到底有多大,只怕恨李纲恨得牙痒。那李纲只当了一个多月宰相便被免了去,倒是随了那张邦昌一个多月的皇帝。
金军那完颜宗辅一路,却是东攻,手下大将完颜昌围了济南府。
这原济南府的知府,唤作刘豫。这厮本就个怕死的主,当得知要任他做济南知府时,便求高宗给换个东南一郡,也好偏安一隅。却被皇帝身边红人黄潜善给直骂了去,差点把这济南知府也撸掉了,只得上任。听得金军来攻,那是铁了心逃走,也不知他到底有何好去处,反正逃心却是定了。
可此时济南有个英雄的后代,唤作大刀关胜的,秉了老辈英雄关羽气派,势与金军一斗,不让这老刘逃走。哪晓得这老刘抗金胆小,逃跑胆大,见关胜阻止,便施了阴,只说关将军可率部前去探明了虚实,再定杀敌大计。可等关胜出了城大战金军,只累的虚脱方归,那刘豫却非但不给开城门,还说关胜不肯死战,下令城上军卒放箭,关胜不意中了箭,只得回身杀入金军,枉丢了性命。
这刘豫自知这下也无处敢去了,他反倒不逃了,直接降金。
那金朝闻得,自是大喜,先是封了刘豫作京东路安抚使。后来刘豫这厮贿赂了那金朝几位将军,请求金太宗封了他作大齐皇帝,又一伪朝建立,这大宋朝当真是乱了。谁也不信这赵姓皇帝是什么真龙天子了,只与一群蛟龙争了天下去,看谁占了深渊浅滩而已。这赵氏的天下,非但有了两位金朝立的皇帝,还前有方腊,后有钟相,杨幺造反之流,这宋朝江山,似乎不是一个天地,倒似被割裂了去,人人都想坐得宝座,称孤道寡。
且说金朝大军收了刘豫,连下了东部诸州,兀术闻得,一面命了先前的随了洪方的两个高手带了金人,一面让刘豫派了军队协同,直取登州,查找小童及其族人下落。
取了登州,那几十金人直取养马岛,搜寻小童家人,可小童自京城迁来,哪有族人?止得仆人老陈头而已。来的高人一探便知,那老陈头只是个仆从而已。遍搜了小童原来住处,又扣了那楼船来查找,却是一无所获。
金人查得那小童自从葬了父母,便离了岛,再无踪影,便是与乡亲连招呼也未打,都不知去了何处。
闻得小童父母双亲便葬在此岛,便派兵围了,夜里偷偷掘了坟墓,便连棺材也启了开来,除了两具腐烂尸骨,哪有什么,只有几个普通陪葬品而已。
这些金人在岛上,虽几度搜寻或叫了人来问,神态却是客气,未对岛上任何人动手。凡稍有对岛民不逊的,反倒遭了那金国军官的打骂,直把岛上渔民给看得愣了。
却原来带队的那两个金人自是晓得小童厉害,知那小童可是有仇必报。那洪方在大军之中,犹被捉去砍了脑袋,死前只怕也受了酷刑,也知被献祭了头颅,哪里敢去得罪?况那两位高手,也几次在场,当然见得小童的狠毒手段,连女人也不放过,杀了洪方唯一女儿,才引得洪方亲自去寻他擒他,反被他给虐杀了。
且这回前来,四太子兀术是严令了的:不得对岛上任何人等无礼,若有人肯为金朝出力便要礼遇,万不可伤害岛上诸人,违令者斩。
所以这两位高手也严令了去岛的人等,不得伤其任何族人,若得有相关之人,万不得用了严刑来问,只是请来便可。无关之人,绝不得伤害半分,若有违反,必在岛上当众人面处死。大帅尚如此小心,自己得几个脑袋去得罪?所以自是行动小心,言语谨慎,只怕惹得小童来杀。
这金人掘得墓地,料想小童回来定然知道,那棺材如何能完全复原让人看不出?即便复了原,怎会想不到金人到墓地何为?
所以这掘了墓,动了棺材,只怕隐藏不得。为了补救,那领队的只命人去岛外买了三口套棺,重整了墓地,上了围栏,竟是按最高规格给葬了,又上了香火纸钱,摆了香案,只差再来遍葬礼。
只把岛民看得一愣再愣。
都道金人凶残,可这些金人上得岛来,只比宋朝军人都为温和,哪是传闻那般?
这金人非但在岛上秋毫无犯,便是饮食也是自带,偶有怕事的岛民送了海鲜来,金人非但谢了,还付了双倍价钱。
只把岛民弄得二愣三愣,晕了天地。
这金人一来,倒是给岛民留下了好口碑。待那金人离去时只依依不舍,便如亲人。只恨不得多挽留金人几年,倒胜似在这伪朝手下如牲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