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厄令:第4章 弈局初开暗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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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弈局初开暗潮生

梨园春的血案,如同在已不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赵坤的死,不仅让玄枢阁损失了一位实权分阁主,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整个江湖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悬剑楼与玄枢阁之间那根已绷紧到极致的弦上。

酬梦阁,静室。

蒲白莞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蒲团上,身边散落着数十卷书册与零散的纸条。她指尖夹着一枚蜜饯,眼神却飘忽地望着窗外,嘴里念念有词:“玄枢阁四阁主好赌,五阁主贪杯,六阁主惧内……嗯,下一个该从谁下手比较好玩呢?”

她看似心不在焉,但每当顾临渊或玉清涟问及某个关键信息时,她总能立刻从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资料中,精准地抽丝剥茧,给出答案。她是渡令司的眼睛,也是顾临渊此刻最重要的情报来源。

“殷同尘没有立刻大举进攻。”玉清涟将一杯新沏的荷香茶放在顾临渊面前,轻声道,“他在试探,也在等待。”

顾临渊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瓷杯的温热,稍稍驱散了体内那股因连番杀戮而愈发躁动的寒意。他看向蒲白莞:“他等什么?”

“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等我们露出更大的破绽。”蒲白莞咬了一口蜜饯,含糊不清地说,“或者说,他在等‘外面’的反应。悬剑楼毕竟曾是名门,殷同尘再嚣张,也不敢毫无缘由地将其连根拔起,那样会引来其他势力的忌惮和干涉。他在逼你先动手,犯下更大的‘恶行’。”

这便是智斗。不再是简单的刀来剑往,而是人心与算计的博弈。

这时,静室的门被推开,晏寒梅拎着药箱走了进来。她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目光先落在顾临渊脸上,仔细看了看他的气色,然后不由分说地抓起他的手腕诊脉。

“戾气又深了三分。”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责备,“你若不想早日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便需静心凝神,少造杀孽。”说完,她取出一套银针,动作娴熟地开始为他施针疏导那狂暴的气息。

顾临渊没有反抗。他知道晏寒梅说的是事实。每一次动用力量,每一次被戾气侵蚀,他都感觉自己离深渊更近一步。但眼下局势,他停不下来。

针尖刺入穴道,带来一阵酸麻胀痛,却也有效缓解了经脉的灼痛。他闭上眼,脑海中却飞速运转。

殷同尘在逼他,他何尝不是在等机会?等一个能重创玄枢阁,甚至直指殷同尘本人的机会。

悬剑楼,气氛愈发凝重。

陆天鸿来访得愈发频繁,言辞也愈发“恳切”。

“沈兄,顾兄!”他一脸忧色,“如今外面传言纷纷,都说赵坤之死与……与顾兄有关。殷同尘已放出话来,要悬剑楼给出一个交代!否则,三日之内,必血洗山门!”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沈怀砚和顾临渊的反应。

沈怀砚面沉如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江醉依旧在一旁假寐,仿佛事不关己,但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正仔细听着。

顾临渊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天鸿:“陆兄消息灵通。却不知,殷阁主想要什么样的‘交代’?”

陆天鸿被他这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中一凛,强笑道:“这……殷阁主并未明言。但依陆某看,无非是赔礼道歉,交出……咳,交出凶手,再割让些产业,或可平息干戈。”

“交出凶手?”顾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陆兄认为,凶手是谁?”

陆天鸿干笑两声:“这……江湖传言,岂可尽信?只是,若顾兄愿意暂时离开悬剑楼,外出避避风头,或许能缓和局势……”

图穷匕见。他的目标,始终是想将顾临渊这颗“煞星”从悬剑楼剥离,方便玄枢阁后续吞并。

“不劳陆兄费心。”顾临渊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顾某既已归来,便不会离开。玄枢阁若要战,那便战!”

他话语中的决绝与杀意,让陆天鸿呼吸一窒。

沈怀砚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沉稳:“陆兄的好意,悬剑楼心领。但割地赔款、交出同门之事,恕难从命。悬剑楼,没有怕死的弟子。”

陆天鸿脸色变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既如此,陆某言尽于此。只望沈兄、顾兄……好自为之。”他拱手告辞,转身的刹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待他走后,江醉才懒洋洋地睁开眼,打了个酒嗝:“嘿……流云剑派……这池水,越来越浑了。”

沈怀砚看向顾临渊,眼中带着询问。

顾临渊沉声道:“他在撒谎,也在传递消息。殷同尘确实会动手,但绝不会是三日之后,也绝不会明刀明枪地‘血洗山门’。他在制造恐慌,逼我们自乱阵脚,或者……逼我再次出手。”

他回想起岳横江的教导: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战场上,真话假话混杂,才能让敌人判断失误。

“蒲白莞查到,殷同尘最得力的助手,是他的胞弟,掌管玄枢阁财权与部分暗势力的殷同辉。此人极其谨慎,鲜少离开玄枢阁总坛,但有一个弱点——他唯一的儿子,是个纨绔,好斗犬,每隔几日便会去城外的‘斗犬场’。”

顾临渊眼中寒光一闪:“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殷同尘定然在那里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去钻。”

沈怀砚眉头紧锁:“明知是陷阱,你还要去?”

“去,为何不去?”顾临渊站起身,体内被银针暂时压下的戾气,似乎又因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隐隐雀跃,“他设下陷阱等我,我何尝不能将计就计,看看他到底埋伏了多少人手,摸清他的路数!”

这便是虞梦蝶用行动“指导”他的另一层含义——有时候,潜入陷阱,本身就是一种攻击。

城外,斗犬场。

喧嚣震天,污秽满地。贵族子弟们围着巨大的铁笼,看着其中猛犬撕咬得血肉模糊,发出兴奋的嚎叫。

殷同辉的儿子,一个穿着华服、面色浮肿的年轻人,正坐在最好的位置,唾沫横飞地指挥着自己的斗犬。

顾临渊如同一个普通的看客,混在人群边缘。他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岳横江教导的那般,将自己融入环境。

但他能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杀气,如同无形的蛛网,在这喧嚣的场地中悄然编织。

他没有去看殷同辉的儿子,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全场。东南角的赌徒,西北角的护卫,二楼雅间微微掀开的窗帘……每一个可能藏有伏兵的位置,都被他一一记下。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也等一个时机。

就在这时,斗犬场内突发变故!一只原本占尽上风的黑色獒犬,突然发狂,撞破了并不坚固的铁笼,狂吠着冲向观众席!

人群瞬间大乱,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翻倒声响成一片!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几乎在獒犬破笼而出的同一瞬间,顾临渊动了!

他不是冲向殷同辉的儿子,而是如同鬼魅般扑向二楼那个窗帘微动的雅间!那里,才是真正指挥这次埋伏的核心人物!

“拦住他!”

埋伏的人手没料到顾临渊目标如此明确,仓促间从四面八方涌出,刀剑齐出!

顾临渊身法施展到极致,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他没有硬拼,双拳或点或拨,将攻来的兵器引偏,脚步不停,直扑二楼!

“轰!”

他一拳轰碎了雅间的木门。

门内,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文士正惊愕地站起身,手中还握着一枚准备发信号的哨子。他正是此次埋伏的指挥,殷同尘的心腹之一。

“你……”他刚吐出一个字,顾临渊的拳头已到了面前!

拳风凌厉,带着一股毁灭性的气息!

那文士也是好手,仓促间举掌相迎。

“嘭!”

气劲交击!文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位了,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撞破窗户,跌落到楼下。

顾临渊看也没看结果,身形一闪,已从另一面的窗户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斗犬场外的密林之中。

从暴起发难到远遁千里,不过短短十息时间。

当玄枢阁的伏兵们反应过来,冲上二楼时,只看到破碎的门窗,和楼下生死不知的指挥者。

目标,早已鸿飞冥冥。

这一次,顾临渊没有杀人,只是重创了对方的指挥核心,搅乱了整个埋伏。

这既是实力的展示,也是一种更冷酷的宣告:我知道你们的陷阱,而我,来去自如。

消息很快传回玄枢阁。

殷同尘听完下属战战兢兢的汇报,沉默了许久。他面前棋盘上,原本攻势凌厉的黑子,因为一颗白子突兀的闯入,而显得有些凌乱。

他缓缓拈起一颗黑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顾临渊……”他低声自语,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超出掌控的凝重与杀意,“看来,是本座小瞧你了。”

棋局,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智斗的序幕,已由鲜血与算计,彻底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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