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遗梦：第5章 见闻

自得到心法残卷也过去了七八天，观想这法子倒也被李怀安摸索出来了，寻一棵树，摘下一片叶子，做个标记，再抖动树躯，在落叶中寻到带有标记的叶子。

这法子虽然笨了点，但贵在可以就地取材。

入门后，他又想着练习后两个，只是内视和开窍对应人体穴位，他又不懂穴位在哪，叫什么，听说不远的镇子有医馆就动身了。

平日开销大了，银子却是不够，所幸记忆里前身字画还算不错，恰好也可以在镇里卖点字画，换几点银两，李怀安是决定往京城方向去的，不为了前身科举的热切，也是他冥冥中能感受到，京城方向有他回去的办法。

再走了两日，李怀安也到了城门外，远远看过去就见着一对官兵对着进出行人盘查。

他一过去就被拦了下来，官兵脸一横，问道“干什么，去哪里“，正作势要去搜一搜他的包裹，李怀安一想，连忙从包中拿出了个榜贴，却是他中举的捷报。

那官兵一见这帖子，却是吓慌了神，晓得眼前的书生中了举，将来是要当官人的，哆嗦了一下，赶忙回头示意放行，又连连向他赔不是。

李怀安也没说什么，随那官兵表演，跟他进了城。

今日却是赶集的日子，兵丁这样做也是来往行客过多，人流量一大，滋事就不少，平日倒不会这样。

一来，李怀安行走快半月了，也没见识过集市的热闹，听着来往商客的吆喝也是十分惬意，二来这集市热闹，人多眼杂，也算试试这几日观想的成果。

找了间面店，点了分汤面，李怀安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忙活的师傅，只见他一边拿着空碗在锅里来回涮，一边娴熟地加热面条，不消一会儿，这面就好了，撒点葱花，就这么端了上来。

店虽然小了点，但人却不少，两三人挤在一条长凳上就这么的吃。凳子是腐木做的，就连桌子也是年代感十足，坑坑洼洼的，时不时会瞧见几只苍蝇飞过，趴在离去顾客的碗上。

也就将就着吃了，那味道确是鲜美无比。

只吃了三四口，李怀安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声老爷。

回头一望，竟是个陌生的小厮。

“哎呀，小的可算找着老爷您了，这远远看去，就知道老爷您坐在那了”

小厮一脸谄媚，李怀安却是困惑，看了看四周，也是茫然。

“你说我？”

“这不说得就是举人老爷您吗，我家老爷听说城外来了大才，忙叫小的们去请您到府上一叙”

小厮看了看这店，对着这家主人一顿呵斥，说这不好那不好，竟让那位爷坐在这地方。

这骂还不止，却是要动手去打，主人家也无奈，这小厮打扮分明就是那官府里的人，也只得不停地陪笑说不是，还不忘掏出几点碎银塞到小厮手上。

小厮手是停了，嘴上却不止，李怀安皱了皱眉头，制止了他，正要去付那面钱，主人家却是执意不收。

小厮横着脸，对着主人家呵道“举人老爷来你这吃碗面也是你的福气”

李怀安却是听不下去了，他对小厮恭敬的态度太过反感。

“停停停，带路到你家老爷那去吧”

这胃口倒是没了。

看着这恶仆样的小厮，他也只得让他快快离开了。

小厮在前方带路，直走又是一拐，又是个直走，到了县衙这个地方。

县府确是气派，红砖青瓦的大门，两石狮子伫立两侧，威风凛凛，门匾上刻着“南阳府署”四个鎏金大字，那柱子上也刻着副楹联：

“奉君命来守是邦，两度蝶飞，只求对头上青天，眼前赤子；

与其民共安此土，八年鸿爪，最难忘山间白石，寺里清泉。”

大门已是敞开，两侧也有衙役守着，但都神态萎靡，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们见来的是教谕的仆人，也不阻拦，放二人进去了。

穿过敞开的大门，看着那黑漆大门之上狰狞獠牙的兽头门环，一股森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至于府内的格局那却来不及细看了，李怀安跟着小厮一路东拐一拐，终于到了一处房门口，小厮也示意他等会，便离开了。

李怀安只得坐在那小凳上，等着小厮的主人过来，不见来人，就开始这一天的功课，开始不动冥想。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有失远迎”门外传来一阵文绉的声音。

李怀安赶忙从回神，起身去迎，来的是个蓄着长须的夫子。

夫子面善，似乎是一见如故，就拉着李怀安扯起了学习上的事。他似乎心有不甘，年轻时也曾想着考取功名，可蹉跎了十二年头也一事无成，最后不得不放弃科考，幸好县令是他的同窗，帮衬他一把，成了南阳县府的教谕，他自知自己没了科举的希望，就更加希望能同中举，进士的才子聊聊，说说学习上的事。

前甲的进士和举人有傲气，他也接触不得，恰好听说县里来了个举人，就赶忙派人去请。

聊着聊着，夫子从书架上小心地取下了本书，书本已经泛黄，看着就是被人翻了许多次，书上密密麻麻的写了注释，夫子说这是他花了半个岁月，自以为参透了这本书，向李怀安讨教讨教。

可这个他又怎么会，虽说占据了前身，也得了他的记忆，可这种事情是没见到过的，他也只能假装仔细地翻看，嘴唇微动，看着书中的注释什么的。

“先生理解的确实彻底，是极好的，可也有几处地方我与先生的想法却是不同，只是每个人的理解不同，倒是不强求一致，就连圣人也不能肯定谁对谁错。”

夫子听了也是高兴，那胡子都似乎飘飘然的，他很久没听过这样的赞美。

忙吩咐门外的仆人准备点吃食，他要与那位公子一醉方休。

夫子的酒量很差劲，却一直嘟囔着杯莫停，只喝了几杯，就醉倒了，醉时还对李怀安说家里藏书看中什么随便去取。

待仆人将夫子送上了床，李怀安也停止了餐食，准备去瞅瞅夫子的藏书。

夫子藏书丰富，但大多都是四书五经，李怀安却是不感兴趣，倒是那几本杂书吸引了目光，他拿起本《酉阳杂俎》就开始翻看。

书中记载了些志怪传奇和异域珍物，倒是里面讲到一则关于伥的故事，他看的很仔细。

“这是本奇书啊，说不准都是真的”他不禁感叹道。

书中所描述的伥鬼跟老道说的几乎没什么差别，小指确实是没的。

正看得尽兴，夫子慢悠悠地醒了过来，看到李怀安正在看书，还以为他在翻看自己的笔记，顿时得意了起来，近看才发现他在看些杂记。

“只是些民间志异小说罢了，不当真，不当真”

李怀安不以为意，向夫子说道“夫子，学生从未读过这些杂记，这些志怪奇闻出乎的和我胃口，可否割爱”

“那又何妨，我这还有几卷也一并送你了”

夫子确实守信，将藏书里的志怪笔记一并给了他，还不忘塞了本五经注解。

李怀安也是无奈，只得不停道谢。

出去时，倒多了不少东西，夫子已经给李怀安订了间客房，还送了点银两，并让仆人领着他过去。

客房内，李怀安将书本放在桌上开始细看，最后倒是发现这五本中竟只有酉阳杂俎和博物志讲得真实一点，其余三本确是不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