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遗梦：第3章 老道

书生没了昨日的惊慌，倒是可以好好看看这山林。

也是结伴行走，有了人气，没了虎啸，只剩下鸟被惊走后留下的树叶沙沙声。

山道并不平，泥路斜着向上，凹凸不平。

老话说秦岭淮河分南北，这山也是那秦岭的一部分，想去南方或北方的商旅要不绕行官道，要不另辟蹊径，山路或陡崖成了道捷径，虽行路困难，但利润动人心，况且商旅本就是走南闯北，也练就了一身走路的本事，小心谨慎一些，也如履平地一般。

李怀安却不行，他何时走过这般的泥路，不一会儿，便被前路的行人甩了大半截，最后连影子也不见踪影，他倒也心安，这条路人多了，即使人散了也会留下气息，震慑山间的动物。

登上几步后，他就停了下来，看着山下的片景，不经对书生选择这条小路感到懊恼，现如今不得不走上这一遭。

“何苦为省那几分银两去京城结交才子而受这些罪啊”

李怀安掂起路旁的碎石粒，向一旁的树丛扔了过去，只有石头擦过叶子的声音，没了其他，连个鸟也惊不飞。

只是休息了片刻，那被石子扔过的树丛传来了走路的声音，李怀安一转头惊觉道。

“谁？”

来人也不见回答，不仅不慢地从树丛中钻了出来，却是个伙夫打扮，别着个大围裙，腰上缠着大白布。

见只是个伙夫，李怀安觉得自己太敏感了，问道“怎么就你一人”

那伙夫见着李怀安，瞬间就如女子一般开始哭哭啼啼起来，男人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李怀安只是觉得那伙夫怕是遇到什么事了。

伙夫哭啼着说道“昨日我和几位好友行走山间，想尽早赶去王家庄做场宴厨，可，可好巧不巧就遇着了大虫，我吓得躲了起来，眼看着同伴被咬死，就吓晕了过去，等醒来时就是这般天气，恰好听到石子落地声音就寻声赶了过来。”说着还用手拭拭眼泪。

那手竟少了根小指。

李怀安只觉得是那厨子不小心切断的，不疑有他。

伙夫似乎觉得男人啼哭大不好意思，过会也没了声音，只是哽咽道。

“想那大虫饱了肚皮也去了他处，可怜我那几位好友竟葬在了这畜生的肚皮中，只空留下衣物和包裹，先生可否跟我一同前去收敛他们的遗物好带回乡里给他们家小一个交代，包里想也是有几分薄财的。”

说罢，就转身作势回去，也不看李怀安了。

听着老虎可能去了其他地方，也打消了顾虑，李怀安便朝着伙夫的方向赶去。

伙夫虽是先走了片刻，但步伐却迈得不大，当李怀安快要追上时，突然感觉怀中有股炽热的感觉。

他停住了脚步，看了看伙夫，又将昨日随手放的黄纸拿了出来，只是掏出片刻，那纸出齐地有了灵动的神韵，直指面前的伙夫。

伙夫看着眼前的黄纸，神色一凝，继而又变得痛苦。

突然这黄纸摆脱了书生的手，径直朝伙夫飞去，就这么贴到了伙夫的额头，又是一燃，那伙夫竟飞快地消散，最后没了踪影。

李怀安却已经木楞，这纸，这人，已经超过了他的阅闻。

他就这么站立着，不觉身后来了个道人。

待老道来到李怀安的身边时，他才回了神来。

也是觉得黄纸出自他手，李怀安正要向他道谢，那老道突然冲着他破口大骂。

“你这书生倒是硬气，不见来的是人是鬼，一骨碌全跟着去，怕觉得自己皮滑肉嫩，合得那大虫的胃口”说着，拿手中的剑鞘戳了戳李怀安的身上几下，“最后空留这副衣裳以天为被，以地位床，来日又装扮人模狗样骗那路过的客人去到大虫的口中。”

李怀安听罢，赶忙往后退了几步，不伦不类地做了个抱拳礼。

“多谢，道长相助。”

“多谢，也看怎么个谢法”道长哼哼了几声，看了看书生的模样“呵算了算了就当老道我行善积德了。”摆摆手就往回走。

李怀安赶忙追了过去，喊着“留步，留步”

那老道回头瞪了他一眼，哼道“若是因为昨日那房钱和酒钱，咋可算的好好的了，这张黄纸抵了你一命也算还了一报，现如今两不相欠”说着，拉了拉手中的剑柄，露出几点银光，“莫不是觉得老道我年老就起了歹意，这剑可锋利着，多少妖魔死在剑下。”

李怀安只觉得眼前的老道太过谨慎，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有什么能耐对拿剑的道士起什么歹意。

李怀安退了两步，摆摆手，说道。

“误会了，误会了，道长是个有本事的人，只是还有段行程怕再遇到那般鬼物，我一介书生要啥没啥，要是着了道，就后悔莫及了，哦...哦，道长若是觉得为难，那过了这山后的酒宿费用我也一并交了。”

道士见书生那副模样也应了下去，走了两步，突然回了个头。

“可说好了，那酒钱你一并付了”

李怀安一一应付了。

接下来的路，老道在前走，书生在后跟着，倒是道人闲庭信步，书生却是步履蹒跚。

李怀安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又累了下去，赶忙叫着前方的老道。

“呼，呼，道，道长留步”

那道士见着李怀安那副狼狈模样，停住了脚步，倚着一旁的石块，顺势坐了下去，解下腰旁的葫芦，仰头，摇了摇，可那葫芦却早已经空了，半点酒水也没了。

“可要说好了，这酒钱你可赖不过去了”又失落落地把葫芦别了回去。

“不会忘，不会忘，只是道长那鬼物莫非是书中的伥鬼”李怀安见道长停下休息问道。

老道白了他一眼，呵呵道。

“鬼物呵，只是个可怜虫罢了，身躯被毁，魂灵被附，不得转世，只得依附那大虫，隔三叉日地寻几个倒霉蛋填饱它的肚皮。也是道爷我今儿个高兴传你几招，这伥虽是个人形鬼，可它终还是有所不同，如那男鬼是左手无小指，女鬼是右手没小指，且老虎不吃醉酒的行人，瞧啊，酒可是个好东西。”

说着，道士又掂了掂腰间的葫芦。

休息了片刻，二人又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