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安遗梦:第1章 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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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异梦

李怀安听说老黄快要不行了,便匆匆辞去了工作,坐车回去了。

老黄并不是李怀安的亲人,但却胜似亲人,他是老黄拉扯长大的,真正的亲人早已抛弃了他,他也曾想过要找回自己的亲身父母,但茫茫人海,怎么找,至于后来就断了念想。

李怀安是第二天才回到小屋,小屋还是那个,老黄却变了大样。

老黄是单干户,生活靠的是拉黄包车,他曾经干过什么没人知道,他也不说,至于为什么叫他老黄,也是因为他不知道他姓啥名啥,人们怎么习惯叫他就行了,其他便不重要了。李怀安是他在车站那抱回来的,是大雪天,他在那等了许久不见有人认领,就抱回了家。那时生活不好,弃养的事多有发生。邻里虽然也开老黄玩笑,说他这么大岁数终于有小孩了,但也会帮扶,老黄大都笑了笑,干劲却十足。

后来年纪大了,有了老人的通病,看不清,听不清了,拉车带人就难了,客人也不大愿意坐他的车,生意就淡了下去,渐渐就拉不动了。至于车他没卖,留着拉拉其他东西。

李怀安是凑近去的,老黄才看清是谁来了,啊啊说了半天,大都说两字停一会,有气无力的,李怀安也相信老人真的快不行了,他还心存侥幸,也许只是感冒而已。李怀安见他面如死灰,面部凹进去了不少,心想,他平时没那么瘦,那么直僵僵的。

晚饭很简单,老黄吃不下东西,李怀安没啥心情,草草结束后,李怀安将老人扶到床上,就这么聊了起来,老人说不动,李怀安就聊起了自己,说起工作的事,说着说着,老黄就睡去了。

李怀安陪了三天,老黄还是走了。

这件事就同石头落入湖面一般,泛起了少许波澜。

老黄的葬礼很简单,来的人也都是老黄拉车时认识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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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李怀安独自一人呆在一间卧室,卧室是王婶孩子的,王婶孩子成家了,不常回,这房间就空了,但仍旧整洁。

李怀安手上拿的是从老黄屋里带回的几个小玩意,这些大都是老黄以前拉车时,客人落在车上的,归还无果后,就留下了。

怀表是其中的一个,不知为何它仍在转动,但却是反着转的,逆着时间。倒像个艺术品,他心想。合上又打开,越是看着他越是觉得这表没有印象,他的记忆中老黄没有拿过这个表给他看。

李怀安把玩着,看着秒针逆着转动,滴答滴答,迷迷糊糊中好像做梦了。

他看见远处来了两位身穿紫衣的男子。

“先生,请”

李怀安也模模糊糊的答应了跟着他们往前去了,当到了一处颇有古韵的小院时,他们便停下了脚步,示意李怀安接下来要自己走了。

小院的有着园林的格局,李怀安进去后就看见亭中的人影。

“哦,你来了。”

说不出惊喜,倒显得的平淡,似乎只是朋友间的交流,但李怀安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亭中摆的是一副棋盘,黑白二子也有不少了。

“下一盘如何”

男人抬起了头,将带有黑子的旗盒推了过去,当推到李怀安身前后,棋盘就空了。

李怀安知道现在不是惊讶的时候,眼前的男子有着不可言说的气质,这梦真实的有些过分。

看了看男人一眼,又看了一下旗盒,李怀安坐了下去,起子。

下了十步后,男人再一次抬起了头,对李怀安笑道。

“曾几何时也有人与我下这一盘棋,只是人去棋空,今儿确是你来续了这盘棋。”

李怀安停下了手中的棋子,回道。

“随手乱下,胡乱堵住罢了,没有什么棋艺可言,只是我进来时看到棋盘上已经有了残局,想必是您的友人有事离去吧。”

“确实,不过他当了几年的官后就走了。”

李怀安只觉得他的友人是升官去了别处,也没有细究。男人却开始自顾自说了起来。

谈话间,李怀安也得知了眼前的男人姓槐,至于是否是真的他没有多想,也就一口槐先生一口槐先生的聊了起来。

“槐先生的友人原来是姓淳啊,倒是个罕见的姓氏。”

“啊,槐先生,悔子,悔子,刚刚扰了思绪。”

“槐先生......“

聊了也不知多少,从棋盘里到了棋盘外,最后李怀安做了个抱歉,示意要走了。

男人也随了他,起了身,领着李怀安往门口过去。

到了门边,男人转过身做了个请便。

“你随时可以离去,期待下一次见面,毕竟这是你的梦......”

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人也隐去了身影。

李怀安向四周望了望,确认没有人影后,踏了出去,就在出门一刻,院子开始变得支离破碎,好似镜子破了后一块又一块,他只感到一阵阵眩晕,继而惊得呀了一声,回过了神。

人依旧在卧室,怀表却是在惊呼中掉到了地上,也是凑巧碰着了开关,原本紧闭的怀表,打开了,当李怀安重新拿起它的时候,这老物件竟还在转动,滴答滴答。

“这邪乎的梦。”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李怀安不确定那位槐先生是什么,但在那个场合,也就只能应着那位槐先生做了,所幸也没发生什么,倘若真的发生了什么离奇的事,这邪乎的梦难道还如普通的梦一般,他不敢试。

李怀安将手中的怀表放到一边,理了理思绪,卧到床上去了。他也权当刚才的梦只是压力大了才冒出来的,下一次再做这个梦,这不是胡扯吗,这世界上谁会做两个一模一样的梦。

他入睡了。

刚才想着梦的不真实,他又感觉似乎做了个梦。他看见一个妇人产下了孩子,看见她的丈夫进去的喜悦,他还看见了许多,诸如房屋的布局,孩子的啼哭等,他就伫立在那看着,看着这家农户今天的喜悦。

他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像个魂灵一般可以任意穿透实物,但却离不开这屋子十丈远。

画面飞快的拨动,前一刻还在啼哭的小孩已经学会了走路,妇人又诞下了个婴儿,确是个女婴,她的丈夫没有了上次般的喜悦。男孩会走了,他也要做些家务细活,他出去了。李怀安也跟着他出去了,他和这个男孩好似绑定了一般,他离不开这孩子十丈远。接着画面又是一个跳动。

男孩在一旁求着父亲,他想读书,那天他路过学堂,他就喜欢上之乎者也了。男孩的父亲倚着墙双脚交叉坐在长椅上,面色凝重,思索了许久,同意了读书的事,但还是要求男孩要做些家务活。

男孩很争气,考中了秀才。他父亲也欣慰,准许他去府城再造,发扬门楣。

李怀安就如观影一般看着眼前的男孩,看着他长大,看着他求学,看着他入了府城迷在那花花世界里。

眼前又是一转,男孩无所成就,他还是个秀才。那年饥荒,他思家心切回去了,看着眼前父亲,他心中的家塌了,母亲没了,妹妹也没了,他不敢怒也不敢言,他只能恨自己只是个秀才。

他又回去了,他第一次感觉到士人读书的重要,但李怀安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他的初衷变了。

秀才想成大才的心很足,悬梁刺股一天又一天,他补足了落下的功课,成功过了科考,参加了乡试,也如愿考中了举人,七十六位的排次,他想爬的更高。期间他也回了乡里,但灾情愈演愈烈,已经有人开始闹事,他怕,也就连他的父亲也不见就回去了。

李怀安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这读书人的礼义在分崩离析。但他又能做些什么,只能愤愤的说声“该死的世道”。

之后发生了什么,李怀安就没了知觉,他的魂好像回到了躯体,他熟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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