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刻痕秘辛,旧怨难平
鸡叫头遍的时候,林晚晴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尽是些乱糟糟的画面,五仙祠里的神像歪着脑袋冲她笑,那个消失的媳妇浑身是血地从墙里钻出来,还有那只黄鼠狼,突然变成了一个穿着黄衣服的小老头,对着她作揖,嘴里念叨着“还我命来”。
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秋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可林晚晴的后背,却还是湿冷的,像是被冷汗浸过。
“大娘,你醒了吗?”是柳栓柱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陈长官来了,我们去五仙祠看看那道刻痕。”
林晚晴连忙起身,胡乱地洗了把脸,拿起拐杖,跟着柳栓柱走出了门。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陈建国穿着一身灰色的军装,正皱着眉头,听几个老人说着什么。方敏老师和李大夫也来了,还有村里的一些年轻人,都好奇地朝着五仙祠的方向张望。
看到林晚晴和柳栓柱过来,陈建国立刻迎了上来:“晚晴大娘,栓柱,你们说的刻痕,在哪里?”
“在祠堂里面,西北角的墙上。”柳栓柱说道。
陈建国点了点头,说道:“走,我们进去看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五仙祠。
祠堂里的空气,比昨天夜里更浑浊,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霉味。阳光透过破了的窗户纸,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栓柱径直走到西北角的稻草堆旁,指着墙上的刻痕说道:“陈长官,就是这里。”
陈建国走上前,仔细地打量着那道刻痕。阳光正好照在墙上,刻痕的轮廓清晰了不少,果然是一个女人的身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像是被人固定在墙上一样。刻痕的旁边,那几个模糊的字,在阳光的照射下,也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我好冤”。
“我好冤……”陈建国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字迹,像是用石头刻的,看磨损的程度,应该有几十年了。”
“几十年前,村里确实有个媳妇,在这祠堂里失踪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叹了口气,说道,“那媳妇叫翠儿,是邻村嫁过来的,人长得俊,性子也温顺,就是嫁过来三年,没生下一儿半女。她婆婆是个厉害的,天天打骂她,最后逼着她来五仙祠求子,说要是求不到,就把她休了。”
“翠儿就在这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另一个老人接着说道,“第三天夜里,村里的人都听到祠堂里传来惨叫,可那时候大家都怕仙家怪罪,没人敢去看。第二天一早,祠堂的门开着,翠儿就不见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她婆婆说,她是被五仙收去当童子了,还给她立了个牌位,就在这祠堂里。”
林晚晴的心猛地一沉。她想起了梦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难道就是翠儿?
“那牌位呢?”陈建国问道。
“早就没了。”老人摇了摇头,“后来村里闹过几次灾,祠堂也塌过一回,牌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陈建国蹲下身,仔细地查看着墙面。刻痕的周围,还有一些浅浅的划痕,像是有人在墙上挣扎过留下的。他又扒开稻草堆,在稻草下面,发现了几块碎掉的骨头,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银簪子。
那银簪子的样式很旧,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一看就是女人用的东西。
“这应该是翠儿的。”一个老人看着银簪子,叹了口气,“我记得翠儿嫁过来的时候,头上就戴着这么一支银簪子。”
柳栓柱的心里,泛起一股寒意。他看着那几块碎骨头,又看着墙上的刻痕,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翠儿根本不是被五仙收走了,她是被人害死了,尸体就藏在这祠堂里,骨头都被磨成了碎片。
“难道是她婆婆干的?”柳栓柱忍不住说道。
“不好说。”陈建国摇了摇头,拿起那枚银簪子,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几十年前的事了,当事人都不在了,想要查清真相,不容易。”
“那翠儿的婆婆呢?”柳栓柱问道。
“翠儿失踪后没几年,她婆婆就疯了。”老人说道,“天天嘴里念叨着‘翠儿来索命了’,最后掉进河里淹死了。村里人都说,是翠儿的冤魂把她拉下去的。”
这话一出,祠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几个年轻的村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眼神里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大家别害怕。”陈建国立刻说道,“这世上没有什么冤魂索命,她婆婆疯了,说不定是因为心里有鬼,日夜受到煎熬,才会精神失常。至于掉进河里淹死,说不定是意外。”
话虽这么说,可祠堂里的空气,还是透着一股子寒意。阳光明明照在身上,却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林晚晴看着墙上的刻痕,看着那三个字“我好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她突然想起,昨天夜里听到的那声啼哭,会不会就是翠儿的声音?她死得这么冤,魂魄是不是一直被困在这祠堂里,不肯离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摇了摇头。方老师说了,这世上没有鬼魂,都是迷信。可那声啼哭,还有墙上的刻痕,还有那枚银簪子,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悲惨的故事,让她不得不信。
“陈长官,这祠堂……要不要拆了?”一个村民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地方太邪门了,留着,怕是会出事。”
这话一出,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是啊,拆了吧,省得留着害人。”“这五仙祠就是个祸害,当年害了翠儿,这些年又害了不少人,拆了干净。”
陈建国沉默了片刻,说道:“这祠堂不能拆。”
众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这祠堂,是封建迷信的见证,也是翠儿悲剧的见证。”陈建国说道,“留着它,能让我们记住,愚昧和迷信,会酿成什么样的惨剧。我们要把这里清理出来,改成一个展览馆,把翠儿的故事,把村里这些年因为迷信闹出的事,都摆在这里,让后人都看看,不要再重蹈覆辙。”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说得对。”柳栓柱说道,“拆了容易,可要是忘了教训,以后还会有人相信迷信。留着它,就是给大家提个醒。”
林晚晴也点了点头。她看着墙上的刻痕,心里暗暗想道:翠儿,你要是真的有灵,就安息吧。我们不会再让迷信害人了,你的冤屈,我们会记在心里,一辈辈传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人都来帮忙清理五仙祠。稻草被运走了,灰尘被扫干净了,墙上的刻痕被小心地保护了起来。陈建国让人把那枚银簪子和碎骨头收了起来,说要送到县里的文化馆,好好保存。
那只受伤的黄鼠狼,在李大夫的照料下,腿渐渐好了起来。它不再怕人,每天都蹲在木箱子里,看着林晚晴写字,有时候还会发出细细的“吱吱”声,像是在跟她说话。
村里的人,再也没有人去五仙祠烧香拜佛了。大家每天忙着下地劳作,忙着去学堂听课,忙着学习科学知识,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可林晚晴的心里,却总是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五仙祠里的东西,没有那么容易散去。
这天晚上,林晚晴正在家里写字,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她放下笔,走到门口,看到村里的王二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的神色。
“晚晴大娘,不好了!不好了!”王二婶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家男人……我家男人出事了!”
“怎么了?”林晚晴心里一紧,连忙问道。
“他去五仙祠附近砍柴,不小心崴了脚,躺在地上起不来了!”王二婶哭着说道,“而且……而且他说,他看到翠儿了!看到翠儿穿着一身红衣服,站在祠堂门口,对着他笑!”
林晚晴的头皮一阵发麻。
翠儿?红衣服?
她想起了墙上的刻痕,想起了那枚银簪子,想起了昨天夜里的啼哭。
难道,真的是翠儿的冤魂?